这桶奶的分量还挺沉。
他将牛奶桶提起之后,才发现塑料桶的侧面还用一张便利贴粘着一张便条,上面甚至还画着爱心。
路明非借着走廊的灯光,看清了上面那行字迹:
【亲爱的哥哥:
虽然你已经是个可以为了网友跳海的十九岁大龄单身男青年了,但浪漫细胞和后勤储备显然都还是不太够。不过别担心,有我这个绝对靠谱体贴的场外援助在。
最顶级的北海道空运冷鲜奶,配合刚才那条养生短信服用效果更佳。不用谢,这只是一次来自你亲爱的弟弟的贴心助攻。
加油啊纯情的少年,把握住这个难得的十九岁生日吧!o( ̄ ̄)o】
路明非看着那张便条,特别是最后那个骚包的颜文字,只觉得自己的血压飙升。
尽管这张便条上没有正式的署名,但那股轻佻的恶劣语气让他瞬间想起了某个人,到底是谁干的好事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除了那个总是喜欢把人拉进灵视然后突然跳出来的家伙,还能有谁会无聊到干出这种大半夜送牛奶的事?!
“神经病,路鸣泽你简直是闲得蛋疼……”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翻白眼。
显然,刚才那条用乱码发来的养生小知识短信,估计也是这家伙闲着没事干,顺手黑了某个通讯基站发过来调戏他的。
“不过,北海道空运的,真的假的?这小子的外卖服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路明非拎着那桶还散发着冷气的鲜牛奶,摇了摇头。
他一把撕下那张粉色的便条揉成一团,转身走回屋内,“砰”的一声,用脚后跟将别墅大门关得死死的。
-----------------
-----------------
路明非虽然在心里把那个神出鬼没、恶趣味十足的路鸣泽翻来覆去地吐槽了一百遍,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
“这小魔鬼别的本事不说,搞这种后勤保障倒是挺在行。”
路明非转身走回了厨房。一边嘀咕着,一边从橱柜里翻出了一个印着动漫图案的宽口陶瓷马克杯。
他拧开桶盖,将牛奶倒满马克杯,然后拉开微波炉的门把杯子放了进去,设定了一分半钟的中高火加热。
微波炉发出低沉的运转声,路明非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微波炉里那盏昏黄的小灯。
在这个凌晨三点多钟的安静厨房里,这声音带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很快,伴随着一声清脆提示音,加热结束。
路明非打开微波炉,一股浓郁纯正的奶香瞬间飘散出来。
不得不说,抛开路鸣泽那欠揍的语气不谈,这桶从北海道空运过来的鲜奶品质确实没得说。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马克杯走出了厨房。
餐厅里,绘梨衣依然保持着那个乖巧的坐姿,只不过因为困倦,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是正在打瞌睡的小猫。
听到脚步声,她强打起精神,抬起头。
“来,把这个喝了再睡吧。”路明非把那个散发着热气和牛奶甜香的马克杯轻轻放在了绘梨衣面前,“据说睡前饮用一杯热的牛奶对女孩子好,能滋润皮肤,美容养颜。”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路鸣泽的“养生小知识”拿来借花献佛。
绘梨衣听话地伸出双手,将那个温热的杯子捧在手心里。隔着陶瓷传递过来的热量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低下头凑近杯口,先是小口地抿了一下,试探着温度,确认不会像刚才的泡面那样烫嘴后,才开始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温热的牛奶顺着少女的喉咙流下。
路明非坐在她对面,单手托着腮,看着她喝牛奶的样子。
不知道是因为喝得太急,还是因为这种马克杯的杯口太宽,当绘梨衣抬起头时,路明非忍不住有些想笑。
在女孩那柔软的上唇边明显地沾上了一圈白色的牛奶泡沫。配上她那双因为困倦而有些迷离的眼神,以及那件宽大得不像话的白衬衫,显得很是可爱。
“好了,喝完就去睡觉吧。”路明非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熬夜对女孩子皮肤不好哦?”
绘梨衣点点头。一杯热牛奶下肚,她本就强打着的精神彻底支撑不住,属于温饱之后的强烈困意像潮水一样不可抗拒地席卷了她全身。
她甚至连站起来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摇晃。
路明非见状,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带着她回到了楼上的主卧。
主卧的灯光被路明非调到了柔和的暖黄色。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在此时的绘梨衣眼里,比任何东西都要有吸引力。
她走到床边,像被砍倒的小树一样,直挺挺地扑倒在那柔软得仿佛能陷进去的床垫上。
路明非站在床边,看着这个连被子都不知道盖的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今晚算是彻底把保姆的角色扮演到底了。
他弯下腰,扯过那条夏凉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的身上,甚至还细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好好睡一觉。”路明非压低声音说道。
躺在被窝里的绘梨衣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立刻闭上眼睛。
她侧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某种光芒。
少女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伸手拿过了那个一直放在枕头边的小本子。她的手因为困倦而显得有些无力,但依然固执地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然后把本子举了起来,展示给站在床边的路明非看。
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写着:
【Sakura,晚安。】
路明非看着那张纸条,微微笑了笑。
“晚安。”
他轻声回应了一句,然后退到门口。
“啪”的一声轻响,主卧的顶灯被关上了。只留下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地灯,照亮了床前那一小片区域。
路明非轻轻地带上了房门,隔绝了主卧里的声响。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路明非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独自向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
-----------------
路明非回到了客厅。
他重新坐在那张宽大的沙发里,身体深深地陷了进去。
几个小时前,就在同一个位置,他举着那被不再冰镇的可乐,对着空气祝自己十九岁生日快乐,以为自己被这个巨大的世界彻底遗忘了。
但现在,同样是这座巨大的别墅,同样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要想到在楼上的那个房间里,有一个女孩正因为他的一句“晚安”而安心地睡着,这栋房子就仿佛突然有了温度。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的旅人,终于在风雪中找到了一间亮着炉火的木屋。
路明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那部被他之前甚至懒得带出门的诺基亚N95。
刚才因为那条犹如神经病般的养生小知识,加上急着给绘梨衣热牛奶,他甚至没来得及去看列表里那些紧随其后的未读短信。
除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魔鬼,还能有谁会在这大半夜的发神经?
带着好奇,路明非伸出手拿起手机,解锁了手机,退出了路鸣泽那条长篇大论的短信界面回到了收件箱。
那里面还躺着十几条未读信息。
当路明非的视线扫过发件人列表时,发现其实并不是所有的号码都是乱码。
几个他熟悉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而且它们接收的时间全部都集中地卡在了两个小时前也就是7月17日零点刚过的那几分钟里。
路明非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带着一种仿佛在拆礼物的忐忑心情,按下了“阅读”键。
第一条点开的,是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号码。发件人显示是诺诺。
熟悉的语气,即使只是冰冷的文字,也仿佛能看到那个红发女巫趾高气昂的模样。
【诺诺】:李嘉图M路,生日快乐!本来想给你寄个礼物的,但我估计以你现在S级的身价,肯定早就搬出你叔叔婶婶家那个破屋子了吧?既然不知道你现在的地址,那这生日礼物本小姐就先欠着了,等你下学期回学校了再补给你。敢嫌弃你就死定了。
在这条短信的下方,还附带了一条音频彩信。
路明非有些好奇地点了开来。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过后,安静的客厅里,忽然回荡起了一个女孩有些搞怪的清脆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
那声音轻快飞扬,完全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路明非甚至能够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画面:
大洋彼岸的某个阳光明媚的街头,那个女孩可能正歪着头,戴着耳机,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她带着那种二不兮兮的开心,以及对他听了之后绝对会笑出声来的自信期待,对着手机随性地录下了这首自创的生日歌。
路明非确实笑出声了。
他一边笑,一边点开了下一条。
发件人是零。
内容符合那个俄罗斯冰山萝莉的人设,简短而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零】:生日快乐。
路明非看着这四个字,脑子里甚至能浮现出那个金发女孩面无表情按下发送键的样子。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对于一个平时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多发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堪比千言万语的重量了。
下一条。
【凯撒】:生日快乐,来自恺撒加图索的祝福。注:此条短信为我亲自编写,并非秘书代发。
喂喂,恺撒兄,你加这句话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吧?这明显就是你的那个秘书帕西帮你发送的,然后你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让他在后面加上了这么一句欲盖弥彰的话吧?
但其实能让日理万机的学生会会长,加图索家的继承人特意叮嘱秘书在零点准时发来祝福,这本身大概也是一种难得的殊荣了。
就在路明非准备继续向下滑动时,一条语气的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是那个没节操的废柴师兄。
【芬格尔】:亲爱的师弟,十九岁生日快乐!师兄我掐指一算,你现在肯定正一个人对着一瓶可乐顾影自怜吧?嘿嘿,别难过!师兄虽然人在德国的小酒馆里被一堆金发大洋马包围着(绝对没有吹牛),但我心里还是有你的!等开学了,我决定自掏腰包请你吃顿好的就去学校食堂的二楼餐厅,我请客,你刷卡!感动吧?不用谢!
废柴师兄看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节操,于是路明非默默的把这条短信扔进了回收站。
紧接着,是那个永远像一台精密机器一样冷酷的杀胚师兄。
【楚子航】:生日快乐。你暑假应该也回中国了吧?正好我们在同一个城市,过两天如果有空,有没有兴趣切磋一下剑术?
路明非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