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L'toile d'Or在这座城市开设分店以来,就成了所有政商名流和富家千金们彰显身份的场所。
而今天中午,黑太子集团的邵少爷则阔绰地包下了这家餐厅视野最好的景观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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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绘梨衣、苏晓樯和邵一峰围坐在圆桌旁,等待着这顿昂贵法餐的开胃菜上桌。
包厢里的气氛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苏晓樯坐在路明非的对面,端起面前的高脚杯,摇晃了一下里面琥珀色的餐前酒。她的目光透过酒杯的边缘,带着复杂的意味落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那么,正式介绍一下。”
苏晓樯作为中间人,也是在场唯一一个认识双方的人,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如坐针毡的安静。
她看着旁边因为之前的丢人举动而显得有些局促的小胖子,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位是邵一峰,黑太子集团的少东家。今天……本来是我父亲安排我们随便出来逛逛的。”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特意把“随便逛逛”四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是想向路明非澄清这场相亲局的荒谬性质。
随后,她转过头,看着邵一峰:“这位是路明非。我高中三年在仕兰中学的同班同学。”
听到这个介绍,邵一峰端正了坐姿,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休闲T恤的年轻人。
邵一峰并不是没听说过仕兰中学。在这座海滨小城里,仕兰中学确实是号称升学率最高、富家子弟扎堆的贵族中学。
但在这位从小就被送到大不列颠就读于英国伊顿公学的邵公子眼里,区区一个仕兰中学显然还是差了点意思……哦不,是差了很多意思。在他眼里,仕兰中学顶多算是个土豪集中营,谈不上什么真正的底蕴和传承。
但在见识过路明非之后,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改变一下自己的看法:仕兰中学居然有如此财力深不可测的神豪富二代,真是卧虎藏龙!
邵一峰对国内的高中显然产生了某些误解。
而就在邵一峰胡思乱想的时候,苏晓樯已经完成了双方的介绍。
而路明非坐在法式丝绒餐椅里,面对苏晓樯的介绍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一言不发,注意力似乎全放在了身旁的绘梨衣身上,帮她调整了一下餐巾的位置,完全无视了对面两位的存在。
路明非的态度十分冷淡,显然是因为刚才的事有些不满。
一时间,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换作是以往,从小走到哪都被人捧着的邵大少爷要是遇到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情况,早就觉得浑身不爽,当场拍屁股走人了。
再有钱又能怎样,我邵公子难道缺你这顿饭?
但是今天却情况不同。
毕竟谁让他自己刚刚脑子抽风,像野猪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冲进VIP区,不仅差点撞到人家,还把人家小姑娘吓得躲在别人身后。
要是换个脾气暴躁的主,当时恐怕就要和他打起来了。
所以,即使面对路明非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态度,邵一峰却也没有丝毫不悦。他端起面前盛着红酒的高脚杯,站起身来。
“路兄弟,还有这位漂亮的小姐。刚才在商场里实在是对不住。是我鲁莽差惊吓到了这位小姐。”
“不怕各位笑话。”邵一峰端着红酒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落寞,“我刚才冲进去,真不是针对路兄弟你包圆了那些衣服。我是认错了人。”
他看了一眼低垂着眼帘的绘梨衣,咽了口唾沫,继续解释道:
“我有个从小就认识的师姐,她也有和这位姑娘一样耀眼的一头红头发。自从她出国之后,我已经找了她很多年,做梦都在想她。刚才在店里,我看到这位小姐身影的瞬间,以为是她回国了,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顾地冲了上去。结果闹了这么个乌龙。这杯算我给两位道歉赔个不是。”
邵一峰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刚才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但邵一峰清楚,面对一个随便包圆奢侈品店的土豪,光靠嘴皮子上的道歉诚意多少显得有些单薄。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然后将手中的高脚杯放在桌面上,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摸索出了一个烫金的精美信封。
那是他今天出门前,他父亲为了让他在苏晓樯面前献殷勤而特意准备的。他一心想着自己的师姐,对苏晓樯并不感冒,本来以为这玩意根本用不上,却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这是今晚的维也纳皇家交响乐团音乐会的VIP包厢门票,在咱们市新建的大剧院举办。”
“他们正在进行全球巡演,今晚是国内首站,一票难求,外面的黄牛把前排都炒到了天价。而这个顶层包厢整个剧院也只有三个,票不是随便能搞到的,黑太子集团也作为赞助商才能拿到这种资源。”
“如果路兄弟和这位小姐有兴趣,到时候可以去听听音乐放松一下,还请务必收下。”
看着递到面前的那个黑色烫金信封,路明非微微挑了挑眉。
这小胖子倒是挺上道。一张顶级交响乐团的全球巡演VIP包厢门票,既彰显了黑太子集团在本地雄厚的财力和人脉,又巧妙地试图投其所好邵一峰显然以为他正在和绘梨衣约会,而带女孩子去听音乐会绝对是一个绝佳的约会理由。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绘梨衣。此刻她正好奇地盯着那个信封看,似乎对这个音乐会产生了兴趣。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小胖子道歉也算有诚意,绘梨衣也正好感兴趣,路明非也就没有推辞。
他伸手接过了那个信封,随手放在了手边的餐盘旁,然后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刚才一直没动过的红酒。
“邵公子客气。既然是场误会,说开了就好。刚才在商场里,我也是怕你伤到我朋友,下手稍微重了点,邵公子别介意。”
路明非举起酒杯,和邵一峰重新端起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算是路明非正式接受了这位黑太子集团少爷的道歉,也将刚才那场差点升级的冲突翻篇了。
路明非一边饮酒,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邵一峰一眼,心里暗道没想到这小胖子居然还是个资深舔狗。
他刚才在Max Mara店里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小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师姐”就冲进来了,现在又说他找那个师姐找了很多年,做梦都在想她。这模样简直就是苦情剧里被抛弃的男主角。
就是不知道他那个所谓的师姐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能让这一看就不差钱的矿老板家大少爷魂牵梦绕这么多年。
就在路明非肆意发散自己脑洞的时候,包厢门被无声地推开,几位穿着笔挺燕尾服的法国侍者推着黄铜餐车鱼贯而入。
这场由邵公子买单的米其林三星法餐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道前菜是经典的鱼子酱佐布列塔尼蓝龙虾薄片。
然后是作为汤品的法式澄清鸭汤配黑松露。
主菜则是这家“L'toile d'Or”餐厅的招牌罗西尼牛排。
各种名贵的食材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散发出来的香气,足以让任何一个热爱美食的人瞬间沦陷。
在侍者们无声地退下后,包厢里只剩下轻微的刀叉碰撞声。
苏晓樯坐在路明非的对面,面前那份用银质小匙盛放的顶级Beluga鱼子酱,她却一口也没动。
从落座开始,这位一向以骄傲和眼高于顶著称的小天女,目光就有意无意地始终在对面那个安静的红发女孩身上打转。
她知道这样有点没礼貌,但是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那强烈的好奇心和审视的本能。
从最初在Max Mara店里一瞥的震惊,到现在隔着一张圆桌的近距离审视,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的小天女在面对这个女孩时也只能心生叹息。
此时的绘梨衣已经不再是早上那个穿着宽大男士衬衫的懵懂宅女。
她换下了T恤短裤,此刻穿着的正是刚才在Dior店里买下的洛丽塔复古风格的洋装。这件洋装在领口和袖口运用了繁复的蕾丝花边,一般人穿容易显得做作和繁琐,但穿在她身上却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衬托她而存在的。
暗红色的长发被一根丝带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她白皙的脖颈间。层层叠叠的精美蕾丝非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将少女素白的脸庞衬托得宛如从欧洲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女。
她微微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深红色的眸子。
在这张摆满了顶级法国料理的餐桌上,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但诡异的是,她却像是这场午餐真正的主人。
无论是苏晓樯还是邵一峰,甚至连那些法国侍者,在走动间都会不自觉地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半秒,然后又像触电般迅速地把目光移开,生怕自己的注视会惊扰了她。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更是因为她此刻进餐的姿态。
法餐的餐具和礼仪多到繁琐,哪怕是像苏晓樯这样从小被专门的礼仪老师培训过的富家千金,在面对桌上令人眼花缭乱的餐具时也会感到头疼。
但绘梨衣腰背挺得笔直,姿态端正,咀嚼的动作轻柔而完全没有任何声音。法餐厅中所用的各种餐具在她手里都显得那么顺手那么自然,握住高脚杯的手势都带着美感。
这种仪态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装出来的,更不是靠看几本礼仪指南就能学会的。
明明是一张只能坐四个人的圆桌,苏晓樯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这张桌子被无限拉长,变成了一张十几米长的中世纪古堡长条餐桌。
而这位红发的公主殿下端坐在长桌的尽头,优雅地享用着她的御膳,其他人都只不过是荣幸地陪同她进餐的臣民罢了。
作为本市最大矿业集团的独生女,能和她父亲的那些朋友们谈笑风生,苏晓樯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是不差的。
在这个圈子里,一个人的出身底蕴往往不是靠身上堆砌了多少名牌Logo来体现的,而是藏在细节里。一个暴发户,哪怕穿上了Dior的高定,在面对法餐繁琐的餐具时也会不可避免地迟疑或者刻意的端着。
但眼前这个女孩的气质却让苏晓樯她看不透,以至于让她感到了一种挫败感。
如果一定要在苏晓樯的认知里给这种气质找一个贴切的形容词的话,那么她觉得,对面坐着的不是哪家豪门的千金,反而更像是一位刚刚从某个历史悠久而古板的国家的皇室里偷跑出来的……公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晓樯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如果把这种荒谬的猜测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显然都是天方夜谭。
但是当苏晓樯的目光转向女孩一旁的路明非时,她突然觉得这个离谱的猜测竟然显得十分合理。
“路明非。”
苏晓樯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放下手中的刀叉,看着一直安安静静地切着牛排、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的红发女孩,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包厢里的沉默。
“你不打算正式介绍一下这位美女么?从刚才在商场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没有说过话?”
苏晓樯的问题问得很直接,但这也是邵一峰此刻想知道却又不敢开口的疑问。
小胖子虽然在对付盘子里的牛排,但两只耳朵早就竖了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路明非切牛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绘梨衣。
绘梨衣依然低垂着眼帘,用那把精致的银叉,小口地吃着盘子里被路明非提前切好的一小块和牛。对于苏晓樯的提问,她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于是路明非迎上了苏晓樯探究的目光,耸了耸肩。
“她是我朋友,性格比较内向,也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所以不太爱说话。”
听到这个回答。
苏晓樯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端起高脚杯,用别有深意的眼神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路明非。
朋友?
面对这个回答,苏晓樯心里显然是不信的。
什么样的朋友,能值得他不眨眼地包下市中心三家顶级奢侈品店的所有当季新款,甚至让她连一件中意的S码衣服都没捞着?
这待遇,说是来微服私访的公主都不为过吧!
可是当苏晓樯试图从路明非的脸上找出什么端倪的时候却失败了。
少年眼神清澈,一脸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仿佛在说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他甚至还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块法式甜点,放在了他那位不爱说话的朋友的骨瓷碟子里。
面对这种滴水不漏的做派,苏晓樯知道自己是套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八卦了。
既然路明非不愿意明说这位公主的真实身份,她要是再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那就显得自己太读不懂气氛。
“原来如此。不过路明非,能让你大热天陪着出来扫街、连半个商场都快被你搬空了的‘朋友’,待遇可真是好得我都有些嫉妒了呢。”
苏晓樯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滑开,同时端起了酒杯,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重新挂起了明艳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今天能在这儿碰上也算是缘分。为了这场难得的偶遇,也为了你这位特别的朋友,咱们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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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晓樯碰杯轻饮了一口红酒之后,路明非放下酒杯,再次拿起刀叉准备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牛排。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微地扯了两下。那动作很轻,就像是一只在桌子底下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
路明非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绘梨衣。
绘梨衣依然保持着那种堪称完美的坐姿,脊背挺直,眼睛正盯着面前新端上来的精美菜肴,脸上的表情平静,仿佛刚才扯他衣服的人根本不是她。
但就在路明非有些不明所以地转回视线,准备继续切肉的时候,圆桌下方,一只柔软素白的手在桌布的掩护下从旁边悄悄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