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炸响,如同极地冰川在极昼中轰然崩裂,声浪层层叠叠撞在中庭的墙壁上,反弹出连绵不绝的回响。
在接触的瞬间,冰十字枪的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尼伯龙根的地面,深深嵌进了地底深处。
蛛网般的巨大裂缝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坚硬的大理石墙面被冰屑割出密密麻麻的沟壑,连三层高的穹顶都在震颤中落下成片的墙皮,整个空间都在这场坠落中摇摇欲坠。
毁灭性的冲击波以落地处为圆心呈环形轰然炸开,漫天的冰屑与碎石如同狂暴的暴风雪般横扫整个中庭。
可这股狂暴力量,在遇到站在十字枪正下方的白衣少女时,却温顺地向两侧分开。
飞溅的冰屑绕开她白色的塔夫绸的裙摆,翻涌的气浪拂过她的发梢,她洁白的裙角甚至连一滴水都没沾染上。
……
轰鸣声渐渐消散,漫天冰屑缓缓落定。
一切尘埃落定。
整个中庭被彻底冰封。地面铺着一层泛着冷冽寒光的黑冰,连墙壁上飞溅的血沫都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花,廊柱、栏杆、破碎的通风口,所有的一切都被裹在冰层里,寂静得像极地深处的永冻冰原,再也听不到半分嘶吼与咆哮。
而那支高达十几米的冰十字枪,稳稳地矗立在中庭正中央,犹如巨大的墓碑。枪尖深深嵌进被砸穿的地面,横竖两端的冰臂横贯了整个空间,漆黑的冰体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泛着诡异而美丽的光泽。
成百上千具死侍的尸骸被完美地封冻在冰川内部。它们有的还张着血盆大口,有的还保持着挥舞利爪的姿势。但现在它们全都失去了生命,
它们狰狞的表情、冲锋的姿态、甚至眼底最后残留的狂热,都被精准定格在了冰枪坠落的那一瞬间,像一只只被封在琥珀里的的虫子。
绘梨衣安静地站在这座封印了无数尸骸的冰十字前,微微仰起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那双眼眸中,金色的潮水正一点点褪去,像退潮的海面,重新变回了清澈的暗红色。
她低下头,随意地拍了拍双手,似乎对这座黑色冰雕感到很满意。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座冰山一眼。
第50章 白王血裔
监控室里,屏幕闪烁着冷光。
栗色长发的少女之前陷在控制台前的转椅上,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了一杯冰可乐,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塑料吸管,双腿在半空中随意地晃荡着。
冰凉的纸杯外壁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顺着杯身淌下来,在她手心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方才隧道里的血海倾覆,乃至中庭里仿佛无穷无尽的死侍的围猎,于她而言,都不过是一场随手编排的试探。
她刚才在让海底隧道崩塌之后,便把画面切到了中庭。但她甚至没怎么正眼去看监控画面,仿佛这个尼伯龙根里所有的毁灭与厮杀,都只是她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不值一提。
可就在那根漆黑的冰山十字枪轰然砸穿中庭地面的时候,她的动作突兀地停住了。
她方眸子里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才还晃得悠闲的双腿骤然停住,整个人从慵懒散漫的姿态里彻底抽离出来。
原本含在嘴角的吸管滑落,冰凉的可乐顺着杯口溅在手腕上,她却毫无察觉,
栗发的少女并非是惊讶于绘梨衣刚才展现出的恐怖破坏力。
如果她想,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大地化为吞噬一切的流沙,或者让周围的混凝土建筑像挤压纸盒一样,轻而易举地将这里的所有生物碾碎成齑粉。
掀翻整座极地海洋馆对她而言不过是抬抬手的事,甚至让整块陆地崩裂塌陷也并非不可能,其威力会远超绘梨衣此刻的表现。
真正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她认出了绘梨衣所使用的言灵。
言灵审判,言灵周期表上序列号高居第111位。
根据人类的划分,在言灵周期表里,1-89号言灵为普通言灵,89-100号为危险言灵,100-111号为高危言灵,而112以上的则被称为绝密言灵。
可以说,言灵审判已经是顶格的高危言灵,再进一步便进入绝密言灵的范畴。
而言灵审判的效果也十分的简单:对言灵领域内的一切目标下达绝对的即死命令。它说该死,便再无生还的可能,连存在都会被彻底抹除。
这种直接从概念上抹杀的权柄,不属于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任何一系,而是属于凌驾于四大元素之上……精神元素。
精神系的言灵?
“呵。”
栗发少女哑然失笑,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点太过离谱。
混血种作为龙族血脉的延续,尽管他们所拥有的五花八门的言灵,但无一例外,都是源自于他们血脉源头的龙族君王的力量。
一个拥有着高危精神系言灵的混血种女孩,只能意味着一件事:她体内流淌的龙血,其血脉源头的那位龙王,执掌的权柄本就是精神元素。
而当初黑王尼德霍格创造四大君主,分割的是执掌世界物质根基的地、火、水、风四大权柄。
从古至今,所有的龙类、所有混血种,他们的言灵体系,无论高低危,永远跳不出这四大元素的框架。哪怕是青铜与火之王的灭世言灵烛龙,也不过是火元素权柄的极致绽放。
可直接操控精神元素的言灵,从来不在黑王赐予的权柄之内。
地火水风四大王座,哪一系的龙王血裔,能拥有精神系的顶级言灵?
所以她刚才冒出来的那个想法简直荒谬得可笑。栗发少女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在这座跟鬼屋一样的尼伯龙根里待的太久,大脑被糟糕的空气给干扰的不清醒了。
但是,笑着笑着,少女的笑容就像是突然被冻结在了脸上,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对。
有过。
龙族历史上,真的有过一位执掌精神元素的龙王。
她的脑海里瞬间想起那段被尘封在龙文史诗里的历史。
在那个遥远到甚至连人类的远古先祖都还在茹毛饮血的年代。龙族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一个平安而辉煌的时代,那是一个极盛的龙族文明如繁花般绽放大地的黄金岁月。
在浩瀚的版图上,各洲竖起了高耸入云的青铜柱,无数宏伟的城市围绕着这些柱子被建造起来。城市中央那些直通云霄的通天塔顶部,建有祭祀神明的庙宇,宽阔得足以容纳巨龙起飞的皇道,将这些相隔遥远的城市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那时的黑王以始祖的身份端坐于北方的黑色王座,是群龙无可争议的领袖;而白王以最高祭司的身份,端坐于身侧的白色王座,辅佐统御万龙。
在那个双王共治的时代,连天性暴戾、渴望杀戮的龙众,也不敢轻易地在同类间挑起战争。绝对的威严从位于大地北方那并列的黑色和白色王座上辐射出去,所有的龙族贵族都温顺地匍匐在权力高压下。
直到后来,白王发动了龙族历史上最大也是最惨烈的叛乱。足足三分之一的龙族贵族和军队追随了白王的旗帜成为了叛军。
即使是至高无上的黑王,在当时也几乎面临着王座倾覆的灭顶之灾。因为白王本就是黑王亲手创造的与自己力量不相上下的存在,是这世间唯一有资格,也有能力挑战黑王至高权柄的生物。
而那位曾经尊贵的白色祭司,率领着三分之一龙族,向黑王挥剑的叛逆者白王所掌握的权柄……
正是精神元素!
监控室屏幕上的冷光映照在栗色头发少女的脸上。
白王血裔?
那个连黑王都要拼尽全力抹除所有痕迹,本该彻底灭绝在历史长河里的血脉,竟然还留在这个世界上,还以一个人类女孩的样子,站在了这个尼伯龙根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新的可乐杯再次惨遭毒手,纸杯被彻底捏成了一团,剩余的可乐混着冰块倾泻而出,洒在控制台上,可栗发的少女浑然不觉。
她瞳孔里的金色光焰不受控制地翻涌暴涨,几乎要冲破眼瞳的桎梏。
这完全违背了冰海铜柱表的记载。
根据冰海铜柱表的记录,叛乱终结之日,黑王以无上伟力撕裂了白王的神躯,碾碎了她的精神本源,亲口吞吃了她的血肉,将她的骨骼碾成极寒的冰屑,又把冰屑投入地心火山烧融殆尽,连一丝一毫的残片都没留在这世上。
黑王不仅毁灭了白王的躯体,更彻底抹除了白王的灵魂印记,收回她所有的言灵权柄。连那些跟随叛乱的龙族,都被尽数屠戮,白王的血脉彻底断绝。
在那之后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漫长时光里,从龙族的极盛时代,到龙族陨落、人类崛起,从未有过任何证据表明,世界上还残存着任何白王血裔的后代。
那位君临天下的黑色皇帝,明明已经把那个叛逆者,连同她所有的血脉,都抹消殆尽,挫骨扬灰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人能使用她的言灵?怎么可能还存在她的血脉?
怎么敢还存在着那个叛逆者的血脉?!
栗发少女猛地从转椅上站起,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整个机房的控制台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线路爆出成片的火花。
少女摘下墨镜随手扔在控制台上,她再次盯着屏幕里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冰山,以及站在冰山下那个穿着白裙子的红发少女。
她原本那种居高临下看戏的眼神,此刻已经变成了深深的凝重和阴沉。
这女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本该在千万年前就和白王一起灭绝,但是现在从神话的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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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绘梨衣依然在海洋馆的尼伯龙根里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而栗色头发的少女审视着屏幕里穿着白裙的女孩。
在她的认知里,混血种只不过是从龙族手里窃取了权柄的虫子。哪怕是秘党那群自诩为屠龙者的家伙,也不过是一群稍微强壮些、懂得抱团的蝼蚁。
他们在龙族的遗迹当中挖掘遗产,从中复原炼金技术,研究残缺的龙文,自以为掌握了对抗龙族的力量。
可在真正的王座面前,蝼蚁永远是蝼蚁,永远不堪一击。他们本身就窃取的是龙王残缺的权柄,又如何去对抗拥有完整权柄的龙王呢?
但现在,在这个由虫子组成的阵营里,居然悄无声息地掏出了一个该被黑王彻底抹杀的叛逆者的血裔!
千万年前,连黑王尼德霍格都要倾尽全部力量,将白王连同她的血脉挫骨扬灰、永世封禁,就是为了杜绝这股足以挑战黑王至高权柄的力量重现世间。
可现在卡塞尔学院这群混血种不仅找到了根本不应该存在的白王血裔,还敢把这种足以颠覆世界的禁忌血脉养在身边。
位列第111号的言灵的言灵审判,怎么说也是高危言灵里顶格的存在。但根据夏弥这一路在水族馆暗中的观察,这个掌握着审判的女孩,其心智状态根本就是个对世界一无所知、连冰淇淋和企鹅都能看呆的懵懂少女。
而卡塞尔学院居然敢让她随便在人山人海的海洋馆里闲逛。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把一根点燃了引信的核武器当成了随身挂件!
卡塞尔学院这帮家伙背地里到底在捣鼓什么鬼东西?
难道是为了在诸神黄昏,对抗苏醒的黑王尼德霍格所搞出来的秘密屠龙兵器?
栗发少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想合理,这绝对是唯一的解释。
无论是龙族还是混血种,都知道黑王所掌握的言灵皇帝对所有黑王的血裔都有绝对的压制力。在皇帝的威压下,黑王的后裔甚至连拔刀的勇气都会被剥夺。而不受言灵皇帝影响的,只有当年那个敢于举起反旗的叛逆者……白王的血裔!
卡塞尔学院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背地里还真是搞了个大新闻。
栗发少女看着屏幕里的绘梨衣,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璀璨的黄金瞳里翻涌着高高在上的怜悯,以及对凡人不自量力的嘲弄。
在这个混血种血脉普遍退化的年代,能把白王系的精神元素权柄掌握到这种地步,这个女孩确实是个万里挑一的完美容器。
可惜,终究只是个窃取了神明力量的凡人罢了。
尽管绘梨衣依然面无表情,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但是栗发少女通过监控摄像头的画面,依然眼尖的看到了少女手腕上出现的青黑色的静脉血管纹路。
她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椅子里,晃了晃悬空的腿。
蝼蚁终究还是蝼蚁。弱小的人类,怎么可能真的掌握白王的权柄?
尽管作为刀虽然十分的锋利,但也脆得像玻璃一样。这样继续不顾后果地挥霍力量下去,活不长啊。栗发少女在心里给绘梨衣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她原本对白王血裔重现的忌惮,在看清了这只是一个随时会自毁的残次品后稍微消散了一些。
但这股稍微平息下去的不安,很快又被另一个更加深沉的疑虑所取代。
还有哪里不对。
如果这个女孩真的拥有着禁忌血脉的白王血裔,是秘党打造出来用来在诸神黄昏对抗尼德霍格的屠龙兵器,那为什么她会像个听话的小跟班一样,毫无保留地跟在那个叫路明非的卡塞尔学院S级身边?
甚至在路明非离开去买冰淇淋的时候,她乖乖坐在椅子上等,也不曾显露出半分攻击性。
能让掌握言灵审判的白王血裔如此温顺依赖,像个普通女孩一样逛水族馆的存在……他难道便是白王血裔的看守者,拥有专门压制白王血统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