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回答：“零点。这个成就不仅不给任何实质性的点数奖励，甚至还会扣掉我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所有底线，只给我爆表的社死值。”
夏弥抬手打了个响指：“不对哦师兄。其实还有隐藏的被动属性加成，比如，你在警察叔叔面前的清白度提升百分之百，但同时你在我面前的槽点和黑历史素材会瞬间飙升百分之三百！”
“你这个游戏系统的数值设定有极大的漏洞！”路明非悲愤地抗议，“凭什么我的清白只在警察叔叔那里提升？难道在你这里我就不能洗白了么？”
“因为你所提供的故事初始版本在我这里依然充满了诡异的离奇色彩。”夏弥双手抱胸，逻辑清晰地反驳，
“深夜无人的海边救起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红发美少女，然后顺理成章地被你带回了这种神豪级别的庄园，接着她开始叫你 Sakura，甚至还自然地问你的锦旗是不是游戏成就……这种集齐了所有轻小说元素的剧本，真的很难让人用正常的社会新闻逻辑去理解你跌宕起伏的魔幻人生。”
路明非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只好低下头，像是在处理一件危险的爆炸物一样，把那面锦旗卷好，试图用这种动作来逃避现实。
“不管怎么说”路明非拍了拍锦旗，“这个绝对不能挂在客厅。”
夏弥立刻抗议：“凭什么？”
“因为我还想保留最后一点正常人的生活体验。”
夏弥叹了口气，语气怜悯，“师兄。你是不是对‘正常人’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你现在正在体验的这个生活剧本和正常人之间可能隔着两百个MOD。你原本拿到的明明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的暑假生活》，结果突然之间，系统就给你强制更新成了《海边极限救援：与红发少女、杀胚师兄和青春师妹的豪宅同居生活》，现在甚至还加入了《警察叔叔上门送锦旗》的番外篇。”
路明非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的人生做这种生草的版本更新公告了？”
夏弥不仅没停，反而清了清嗓子，配合地开始了一本正经的电台播报：“亲爱的玩家请注意，本次V2.0版本更新内容如下：新增特殊角色【绘梨衣小姐】；解锁全新极品场景【阿斯帕西亚庄园】；新增特殊绑定道具【见义勇为锦旗】；新增永久绑定称号【青春榜样】。本次更新还修复了玩家路明非长期被误认为网恋奔现的逻辑bug，但遗憾地新增了海边深夜捡人导致的致命社死漏洞。祝您游戏愉快！”
“我单方面宣布，这个破游戏现在立刻停服维护！”路明非咬牙切齿。
“请问预计维护多久？”夏弥配合地扮演客服。
“维护到你彻底忘记这件事，并保证绝对不在守夜人论坛上发帖造谣为止！”
夏弥摊了摊手，诚恳地回答：“那师兄，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这个破游戏可能永远都维护不好了。”
一直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楚子航却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备用方案
“如果不挂在客厅，可以考虑放在一楼最里面的书房。”
路明非愣了一下：“师兄……你居然真的在认真地规划锦旗收纳位置？”
楚子航说：“这是荣誉物品，随意丢放不合适。”
路明非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连半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绘梨衣在旁边看着他们讨论，认同地点头。
【Sakura放在书房比较好。】
“行吧。”路明非彻底放弃了抵抗，认命地叹了口气，“那就放书房。但这事必须立个规矩：谁都绝对不许每天早上跑去书房里瞻仰它！”
夏弥立刻高高举起手：“那每周瞻仰一次，可以吗么？”
“绝对不可以！”
“遇到重大纪念节日呢？”
“也不可以！”
“那在师兄你过生日之类的特殊的日子里呢？”
“那天更是绝对不可以！”路明非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句话。
夏弥惋惜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哎，青春榜样好小气。”
路明非抱着锦旗，步履沉重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被生活追着疯狂撕咬的绝望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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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台的新闻播发效率快得简直有些反常。
当晚六点十七分，那篇经过楚子航重重安检的见义勇为报道，便在市级新闻网和地方频道的晚间新闻里刊播了。
《让生命不再下沉！点赞新时代的“无名英雄”》
路明非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加粗的黑体字，手指尴尬地悬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他恨不得现在就顺着网线爬进服务器，把这句话从互联网上抠下来。
夏弥好奇的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评价：“这标题……突然让我有一种正在看《新闻联播》报道的错觉。”
“有这么离谱么？”路明非干咳了两声，按下了播放键，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新闻的开头是一段海边空镜，黑色的海浪重重地拍打在防波堤上，碎出白色的泡沫，然后屏幕下方打出字幕：“近日，我市一名青年在深夜的海边，勇敢救助了一名落水女孩”。
紧接着画面切入，周警官坐在椅子上接受了采访，详细说明了警方核实误会的经过。再然后，画面一转，切到了路明非坐在沙发上的那个镜头。
他的脸被马赛克成了一团马赛克风暴，新闻的画外音里严谨地称呼他为L同学，连卡塞尔学院都被含糊其辞地模糊成了国外某高校。
至于背景……楚子航这个严苛的“保镖大哥”的作用十分显著。庄园所有的外景全被一剪没，背景也只剩下一小截看不出地点的墙面和半张茶几。
路明非看着视频里那个顶着一坨马赛克的自己，很难想象这种画质全损的画面到底能泄露什么秘密，忍不住吐槽：
“L同学，还打了这么厚的马赛克，搞的我的对手是某个只要在小黑本上写下名字和死法就能把人直接咒死的高中生。”
视频继续往下播放，终于轮到了绘梨衣的感谢镜头。
这部分的处理显然更加谨慎。画面里没有出现任何正脸的轮廓，镜头被刻意压得很低，只拍到了一只白皙的手，正握着笔在纸上书写。
整个镜头里，唯一保留下来的能勉强辨认身份的特征，就只有绘梨衣在低头写字时不小心垂落在画面边缘的一缕红色长发。
配合着这个画面，新闻字幕温情地写道：【被救助女孩因身体原因不便接受当面采访，通过纸笔向救助者表达了无声却诚挚的感谢。】
深夜海边热心青年勇救落水少女，警方表扬青春榜样。姓名隐去，正脸隐去，具体住址隐去，庄园外景全部剪掉。
从任何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一条标准的本地正能量社会新闻，最多也就是能在新闻底下的评论区里收获几句“现在的小伙子真是好样的”之类的点赞。等过两天，这条新闻就会淹没在互联网的汪洋大海里。
绘梨衣坐在路明非旁边认真地看完了整段视频。她对镜头里那种把自己和路明非糊成马赛克的操作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在本子上好奇的写下了一行字，然后举起了起来。
【这是隐藏成就的通关回放吗？像是回放视频里，把队友的名字和建模都隐藏了。】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叫隐私保护，不叫队友名字和建模隐藏。”
夏弥接话却接得飞快，逻辑自洽得让人叹为观止：
“哎呀师兄，这你就不懂了。游戏里也是有完善的隐私保护机制的嘛！比如那些在全服战力排行榜上的大佬，为了不被低级玩家骚扰，故意选择匿名显示。”
路明非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师妹，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把现实世界发生的事丝滑地接到网游设定上的？”
“因为这么解释绘梨衣小姐听得最懂。”夏弥理直气壮，“这在传播学上，叫做精准锚定用户受众的有效沟通。”
一直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楚子航没有参与这段充满了游戏术语的烂话探讨。他专注地把那段短短两分钟的视频从头到尾看完，甚至还严谨地拖动进度条，将几个可能暴露信息的画面反复暂停复核了几遍。
“隐私处理基本合格。”
楚子航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路明非转头看向他：“你这个评价听起来像是兵工厂军械出厂质检报告。”
楚子航面无表情：“因为我确实是在进行安全质检。”
“那请问楚主任，咱们这件危险产品，目前是否可以安全地投放进社会舆论市场了？”
“可以投放。”楚子航说，“但对于它在互联网上的转载版本和后续的发酵数据，我们还需要进行持续的监控关注。”
路明非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被这句话给扯紧了：“师兄，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像恐怖片的预告台词？我才刚觉得咱们这儿安全了一点！”
楚子航看着屏幕“在S+级的危险区域里，安全只是一种暂时而相对的状态。”
夏弥夸张地叹了口气，捂着胸口：“楚师兄这一句台词的压迫感简直胜过十个终极反派同时登场。”
路明非摇了摇头，按下了键盘上的快捷键，将网页彻底关掉，靠回了松软的沙发里。
在他看来，这篇报道本身已经安全，没有任何可供深挖的漏洞了。
王记者和周警官都是守信用的专业人士。他们配合地把能剪的地方全剪了，能打马赛克的地方全糊上了。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互联网世界里，每天都有太多刺激眼球的八卦和新闻。一条发生海滨小城的好人好事报道，其生命周期通常活不过几天。
它只会在新闻的推送列表里待上几天，然后很快就会被那些夺人眼球的娱乐明星出轨，或者国际局势动荡的新标题给彻底盖住。
就像是海滩上不起眼的一串脚印，只要下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会被抹得平平整整，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晚上吃什么？”路明非问道。
“草莓千层！”夏弥立刻举手。
“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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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目前待阿斯帕西亚庄园里的这四个人来说，这件事到这里，就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是，这个世界的事从来不会因为当事人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了，就乖乖地停在原地。
晚上六点二十四分，经过剪辑的报道被本地平台的网络运营人员同步到主流的视频平台。标题被压缩成更适合手机屏幕的一行字，封面截取了周警官递材料的画面。
六点三十七分，新闻的文字稿被国内几家大型新闻聚合网站的算法爬虫敏锐地抓取了过去。红发落水女孩、用纸笔表达感谢、深夜海边救助、神秘L同学……这些词汇被算法拆解开来，塞进了分类标签栏里，成为了浩瀚数据库中等待着被某个随机用户检索的碎片。
六点五十二分，自动翻译程序如同幽灵般扫扫过页面，将这些普通的新闻标题翻译成了英文、日文、俄文等几种主要语言。
七点零六分，潜伏在网络深处的特征识别程序，开始对全球新增的视频数据进行例行的扫描。原本毫无关联的视觉元素，全都被压缩成了一串串二进制的数据代码。多个舆情系统收录了视频截图。
那缕漏网的红发，在模糊的缩略图里只剩下了一点微弱的颜色，就像是深邃的夜海上一盏即将被风暴熄灭的孤灯。
七点十三分，一个IP地址被重重伪装跳转在境外的情报爬虫从新闻聚合页面上掠过，按照预设规则吞下这枚不起眼的亮片，然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数据流的深处，继续游向下一条新闻。
一条发生在中国的普通的正能量新闻，带着厚重的马赛克伪装，悄悄地滑进了某个的庞大数据库里。
它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就像是一滴微不足道的雨水落进了黑色汪洋里，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可是这滴水里，包裹着足以掀起海啸的信息。
而那片冰冷的黑色汪洋，会记住落入其中的每一滴水。
第79章 东京彻夜难眠
电梯飞速的向上攀升。
楼层数字在轿厢上方的液晶屏上滚动着，红色的光点一格一格地跳跃。轿厢四壁被擦得光可鉴人，隔着玻璃幕墙，繁华得近乎糜烂的新宿夜景在电梯乘客们脚底盛大的铺开。
密集的高楼大厦得犹如竖立的钢铁森林，霓虹广告屏在远处的楼面上闪烁着，投下光怪陆离的光影。
电梯的轿厢里沉默的站着四个乘客。
领头的年轻男人披着一袭纯黑的长风衣，风衣的外面没有任何装饰，但在衣摆偶尔翻动时，却能看到内衬里铺满了盛大的浮世绘那是巨人的尸骨躺在大地上，金发的女神手捧太阳。暗红和灿金的线条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垂着眼帘，静静地看着玻璃外这座被他踩在脚下的城市，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源稚生，蛇岐八家现任少主，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日本黑道最高权力的唯一继承人。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像门神一样的男人。一边是魁梧的夜叉，另一边是则看起来斯文却透着毒蛇一般气息的乌鸦。
而在他们三人最后，则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装，一头长发被干练地束成马尾，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素白，连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
女人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的存在感十分稀薄，安静得就像是轿厢角落里的一道影子。电梯在高速攀升中偶尔会有轻微震动，却没能让她的身体产生半点多余的晃动。
电梯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排风声。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