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施耐德感觉自己的身体,立刻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
先是他的肺部。
那片早已在格陵兰被零下200度的呼吸冻成碎片的肺叶,在某种超现实的伟力的作用下开始了倒带。
坏死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恢复成它们被烧毁之前健康的完整的形态。
被烧断的血管在重新连接,被摧毁的肺泡在恢复原状,施耐德原本那破损风箱般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流畅了起来。
紧接着,是他原本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的皮肤和坏死的面部。
那些扭曲增生的疤痕组织,在飞速地消退,恢复成它们受伤之前光滑的状态。
脖颈上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施耐德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正在被重新修复回原本的位置。
最后,是他那早已萎缩的双腿。
那股无形的力量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下,将那些早已错位坏死的神经元,修复回了它们正常工作时的状态。
萎缩的肌肉也在这种恢复原状的过程中被重新激活,迅速地恢复着弹性与力量。
……
施耐德瞪大了眼睛。
随着肺部的重获新生,为了维持他生命而植入喉咙的塑料呼吸道,此刻却变成了致命的异物,死死卡在他新生的气管里,引发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中,施耐德本能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脸上的面罩。
属于壮年男性的力量爆发,轻而易举的扯断了氧气面罩的固定带,连带着那根塑料导管也一并被暴力地拔出!
带血的导管被扔在草地上,男人张大嘴巴,猛地吸了一口气。
涌入他胸腔的,不再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撕裂肺泡的灼热疼痛,而是混合着青草香气的夜风。
它们填满了他的胸膛,带来了属于夜晚的一丝清凉。
施耐德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抖的手。
那些的丑陋狰狞的烧伤疤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健康而略显苍白的肤色,指关节粗大有力,掌心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期握枪和挥刀留下的印记,是属于十年前那个执行部王牌专员的手。
知觉和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
“这不可能……!”
仿佛是不敢相信一般,施耐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颤抖着缓缓地
站了起来。
十年来第一次,用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重新站立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一根香烟不知道从哪掉进了他的怀里,上面写着一句话。
“Easy Revenge.(轻松的复仇吧)”
施耐德拿着那根香烟,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忽然意识到,原本站在他背后的人已经悄然离开,顶在他后脑勺的枪口也消失了。
他猛地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自亘古而起便沉默的见证了一切的繁星,静静地挂在夜空中,照耀着卡塞尔学院。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
施耐德踉跄的冲回执行部的办公室,他跑得跌跌撞撞,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又像是一头挣脱了牢笼的野兽。
他感觉自己十年没有走路,都快忘了该怎么走路了。
但是他现在完全没空管这些。
施耐德一脚踹开办公室的大门,扑到电脑前。
“诺玛!!!”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调出五分钟前,图书馆前草坪的所有监控录像!最高权限!”
“指令确认。”诺玛温柔的声音立刻给出了回应。
办公室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他刚才所在位置的监控画面。
他看到画面中的自己,正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望着星空,然后忽然自言自语了起来。
紧接着,他的身体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了剧烈颤抖。
再然后,他就那么……自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从始至终,他的身后,他的周围,都是空无一人。
第61章 破局者
图书馆地下四十米深处,诺玛的核心机房。
一个魁梧的身影蜷缩在人体工学转椅里,像一头在洞穴中冬眠的熊。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无数服务器指示灯组成的星河,和中央全息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分析数据流,提供着微弱的光芒。
男人的脸埋在他的臂膀中,藏在深沉的阴影里。
“古德里安、曼施坦因和施耐德都离开了。”诺玛沉静的电子音在机房里回荡。
“在安全系统休眠的间隔里,所有的摄像机都不会工作。你这次的进入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诺玛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一会儿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再次让安全系统休眠。这次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转椅里的男人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疲惫,“就是想来看看你,不可以么?”
他缓缓地抬起头,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脸
芬格尔冯弗林斯。
但他此刻的样子,却与宿舍里那个邋遢的神人学长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正装,乱糟糟的胡茬已经被仔细地刮过,露出铁青色的下巴轮廓。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猥琐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却清澈而幽深。
为了这次会面,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
“启动‘EVA’人格激活程序。”他轻声说。
“有必要在意那些表象的东西吗?”诺玛说,“我还是我。无论是诺玛的人格,还是EVA的人格,在最深处,本质还是一样的。”
“但诺玛是所有人的,”芬格尔露出了笑意,那是无人见过的温柔神色。“而EVA……只属于我。”
在芬格尔的话语中,巨大的全息屏幕暗了下去。
黑暗里,只剩下服务器上那繁星般红色和绿色的小灯在疯狂跳闪。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海水倒灌入干涸的江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这台超级主机的核心。
所有的指示灯都在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疯狂闪烁,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某种巨大生物苏醒前的心跳。
忽然间,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散热风扇也停止了运转。
地下室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一束柔和的光,从头顶正上方打了下来,落在转椅前方。无数荧光的碎片在那束光里悠悠然飘落,如同永不停歇的、温暖的雪。
一个女孩的影子站在光束的中央。
她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质感,闪烁着莹莹的微光,长发如瀑布般漫漫垂下,直到脚下。
女孩穿着仿佛睡衣般的纯白丝绸长裙,赤着一双雪白的脚,注视着芬格尔,安静地微笑着。
转椅里的男人,缓缓地舒展开蜷缩的身体。
这一瞬间,那个厚颜无耻的神人学长,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留级生,那个在芝加哥联合火车站乞讨一美元买可乐的废柴,那个为了搞大新闻跑的比谁都快的新闻部长,统统都死去了。
男人慢慢地伸出手,探入了那束温暖的光中,仿佛在触摸一个失落已久的梦。
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充满了深埋的孤独与思念。
“E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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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中的女孩EVA,歪了歪头,由数据构成的眼眸好奇地看着芬格尔。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她的声音清澈得像山间的清泉。
“还好。”芬格尔笑了笑,他的手停在光中,试图去触碰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感受着那份仿佛近在咫尺的温暖。
“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脑子有点乱。”
“是因为那个叫路明非的新生吗?”EVA轻声问道。
“我的后台数据显示,今天论坛90%以上的流量都与他有关。你发的那几个帖子和开的竞猜,收益很不错。”
芬格尔摇了摇头。
“钱都是小事。EVA,你和诺玛全程监控了自由一日,对吧?”
“是的。”
“那你怎么看?”芬格尔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那个叫路明非的……新生。”
光中的女孩沉默了片刻。
“无法解析。”她给出了一个结论。但随即,她又补充道:“但是……他很特别。”
“特别?”
“尽管诺玛在数据世界的力量在人类看来堪称不可思议,但仍然是这个世界规则之内。而他是规则之外的存在。”
芬格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是啊……规则之外。”他喃喃自语,
“八年了,EVA。我在这里留级了八年,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我能接触到的资料,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小丑,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能打破规则的方法……”
他抬起头,看着光中那个不真实的女孩,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与痛苦。
“……结果,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就在我面前轻描淡写地打破了规则。”
EVA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此刻的芬格尔不需要任何安慰,只需要一个倾听者。
芬格尔自嘲地笑了笑,
“我甚至不知道,该为他感到高兴,还是该为自己感到悲哀。”
“看到他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或许,他就是我等了八年的那个人。那个能把你从这个冰冷的机房里真正带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