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你回想一下。”
“最近,大概就是一周多以前,有没有这样的客人?”
“独自一人,年轻男性,可能对某个剧本,特别是那种带有现实推理解谜元素的,问得特别仔细?”
“或者,行为举止有哪里让你觉得不太一样?”
小林被几人注视着,努力回想。
她记忆力不错,很快,眼睛微微睁大。
“陈默哥,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
“谁?”
“幻梦推理馆的老板啊!”小林愤愤地说道。
要说这段时间谁给她的映象最深,那当属幻梦推理馆的老板北原苍介,所以听到陈默的问题,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而且听上去貌似还比较符合条件,一个人,对剧本问的比较仔细。
但陈默反驳了她,因为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对方明显是一个手段低下的纯粹商人。
“应该不是他。”
接着陈默介绍了北原苍介这个人这些天的做法,目暮和高木两人觉得也不像,但为了排除掉对方的嫌疑,目暮还是打电话到警局,派一个同事去调查一下。
北原苍介看到警察直奔他而来,登时差点就吓尿了,他虽然商业头脑灵活,为人八面玲珑。
但对于法律这一块还是保持敬畏的。
他的竞争手段虽然有些不道德,但起码还在法律范围内。
所以,北原苍介强忍着内心的忐忑不安,配合着警视厅的调查员完成了登记,而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也有。
但事后北原苍介的脸色还是比较难看,警察的上门可是被周边邻居看到了,即使最后证明了他与命案无关,但还是会对他后面的开业有一定的影响。
所以他一边向周围的吃瓜邻居解释,一边想着要不要避避风头,推迟一段时间再开业。
但北原苍介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不然他这些天造的势不是白费了。
而且推迟的话反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陈默不知道小林的随口一提会对幻梦推理馆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他继续问小林还有没有其他可以的人选。
小林想了想,这次用的时间比较长了。
“还真有!大概是一周前,工作日下午,那时客人不多,来了一个男的,看着二十出头,可能比大学生大一点,穿着灰色的带帽卫衣,戴着黑框眼镜,背了个黑色双肩包。”
“他一个人,说要了解一下剧本杀,我就推荐了《血色晚宴》,并建议他可以多找一些朋友来玩。”
“但他拒绝了,不过当时他对于剧本倒是问得特别细,不光是剧情,还问了解谜的机制,线索是怎么设置的,玩家需不需要在场景里自己找东西,甚至还跟我探讨了剧本的部分设计思路。”
“看上去不像普通玩家为了好玩,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可能是同行,或者资深爱好者,随便聊了几句就打发了。”
“他登记信息了吗?”高木立刻拿出笔记本。
“登记了……”小林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记得他写的名字有点潦草,留的电话我后来试过,是空号。名字也应该是个假名。”
“外貌特征还记得更清楚些吗?和这个有没有相似之处?”
陈默将阿笠博士传过来的在网吧门口监控里拍到的模糊截图给小林看。
截图里是一个穿着连帽衫身材清瘦的男性背影,正低头走出网吧,时间大约是五天前。
小林凑近仔细辨认,不太确定:“身高体型挺像的,衣服颜色也接近,都是灰色系。”
“但监控太模糊了,看不到脸。”
“不过他那天结账离开时,我好像瞥见他背包侧面插着一个金属挂件,闪了一下,形状有点特别,像是动漫里的剑或者什么标志。”
“星夜旅人?”陈默立刻问道。
“对!有点像那个动漫里主角的武器造型!”小林肯定地点头。
年轻男性,对解谜剧本有超乎寻常的探究欲,持有星夜旅人周边,出现在与目标IP活动区域重合的网吧,并且曾访问过店铺线上页面……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看来,这位灰帽先生,很值得拜访一下。”陈默看向目暮警官。
“立刻排查以网络驿站网吧和这附近区域为中心的租赁住房,重点寻找符合外貌描述的独居年轻男性!”目暮警官下令。
“高木,联系一下米花大学那边,看看有没有学生或教职工符合特征,特别是对心理学和游戏设计感兴趣的人!”
“是!”
警方效率很高,结合网吧的模糊监控和周边店铺走访,以及米花大学学生处的配合,目标很快被锁定。
目标人物名叫高桥凉,二十四岁,米花大学心理学专业研究生,独居在学校附近一栋旧公寓楼里。
有同学反映,他性格内向,不太合群,但智商很高,尤其痴迷于复杂的解谜游戏,角色扮演和心理实验,是校内某个小众解谜社团的成员,但似乎也很少参加集体活动。
当目暮警官带队敲开高桥凉的房门时,开门的年轻人与描述基本一致:
清瘦,灰色居家服,黑框眼镜,面容斯文,但眼神有些疏离。
看到门口的警察,他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轻轻推了下眼镜,侧身让开。
“请进,比我想象的,晚了半天。”
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书籍按照主题和大小排列得一丝不苟。
书架上,《认知心理学》、《密码学历史与应用》、《符号与仪式》、《虚构与真实:角色扮演的社会心理分析》等书籍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靠窗的书桌上,除了电脑和笔记,还有一个精致的多层展示架,上面摆放着数个星夜旅人的限量周边,包括与案发现场同款但角色不同的金属书签。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复杂的加密软件界面,还有一些看似凌乱但隐含规律的图形和符号。
“高桥凉,或者,我该称呼你为Cipher Master?”目暮警官沉声问道,目光扫过那些刺眼的周边藏品。
高桥凉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双手指尖相对。
“那是我在网络上的一个代号,诸位是为‘谜语猫’的事情而来吧。”
“她的最后一步,走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也很有意思。”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兴致。
“你认识中村由纪?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设计的游戏又是什么?”
高木开始问询,同时示意警员开始合法范围内的搜查。
“我们是在一个解谜论坛认识的。”
“她解开了我设置的一个进阶谜题,获得了参与我设计的沉浸式现实解谜游戏的资格。”高桥凉不紧不慢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流程。
“那是一个关于观察模仿与身份认知的小型社会实验。”
“我给予她一系列阶段性指令,引导她在现实环境中选定一个目标,观察其行为模式与生活规律,然后尝试在特定情境下进行模仿和代入。”
“观察谁?”陈默打断他,目光如炬。
高桥凉看向陈默,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的光芒,但转瞬即逝。
“这取决于玩家自身的选择和解读,我只提供框架和模糊的指引。”
“具体的目标由她在现实中寻找和确定,这是游戏的一部分,也是实验的变量。”
“那么中村由纪在参与游戏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陈默换了个方向继续追问。
“她很优秀,甚至过于优秀了。”高桥凉微微歪头,似乎在回忆。
“她不仅完成了既定的观那么察模仿任务,甚至在后期,表现出了试图探究游戏设计者本身,也就是我的背景和动机的倾向。”
“这为实验增添了意外的互动层,很有趣,但我并未向她透露我的真实身份,这是我的规则。”
“所以,你送她书签,作为奖励?”陈默指了指展示架。
“阶段性成就的实体化纪念,有助于增强玩家的沉浸感和归属感。”高桥凉坦然承认。
“星夜旅人的主题与隐藏身份和扮演有内在契合,是不错的象征物。”
“她的死,也让你觉得有趣吗?”目暮警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高桥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混杂着遗憾和冰冷好奇的神色。
“她的死亡是一个不幸的意外,打乱了我的观察记录。”
“但这本身,也成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案例:当对真实的探究触及某些边界时,会发生什么。”
这时,进行搜查的警员有了发现。
在高桥凉的床头柜底层,找到了一本厚重的硬皮笔记本。
翻开后,里面并非普通的日记,而是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心理侧写,以及一些剪报和照片,还有一些打印出来的网络聊天记录片段。
其中一页,赫然贴着中村由纪在学校的照片,旁边标注着“玩家谜语猫”,下面列着一些观察要点和阶段评价,最后一句写着:
“出现计划外探索行为,指向设计者,需观察其后续发展及可能风险。”
另一个证物袋里,则装着几枚与案发现场同款的星夜旅人金属书签。
“高桥凉,你现在涉嫌与中村由纪的死亡案件有关,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详细调查!”目暮警官严肃道。
高桥凉平静地站起身,没有丝毫反抗。
“我理解程序的必要性,但我必须声明,我与她的死亡没有直接关系。”
“她出事的那天下午到晚上,我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我一直在大学的认知心理学实验室,协助我的导师进行一项需要持续监测的感官剥夺实验。”
“实验室有门禁系统和监控,我的导师和另外两名同学都可以证明,我从未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被警员收走的笔记本和那些书签,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的研究和我的游戏,只是提供一种视角和可能性。”
“谜语猫选择了她的探索路径,并为此付出了代价。”
“这很遗憾,但这就是与真实玩火的可能后果。”
“至于她到底在模仿谁,又因此看到了谁的什么秘密,那或许,是另一个更有趣的谜题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的人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高桥凉,似乎真的将一切,包括一个女孩的死亡,都视作他大型社会心理实验的一部分数据。
如果他的不在场证明成立,那么他可能并非直接行凶者。
那么问题又来了,中村由纪在模仿游戏中选定的目标到底是谁?
她从这个目标身上,究竟发现了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从而引来了杀身之祸?
而高桥凉,这个冷眼旁观的设计者,在这出悲剧中,又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陈默看着高桥凉被带离房间时那依旧平静甚至带着思索表情的侧脸,心中疑云更浓。
找到Cipher Master,似乎并没有让真相大白,反而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更多的诡异谜团。
中村由纪用生命留下的最后密码,指向的深渊,恐怕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