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日记
警视厅的审讯室灯光苍白。
高桥凉坐在桌子对面，神色平静得像在参加一场学术答辩。
无论目暮警官如何施压，他对自己设计的沉浸式现实解谜游戏供认不讳，甚至带着某种研究者展示成果般的细致，描述了他如何筛选玩家、发布任务和观察反馈。
但他坚决否认与中村由纪的死亡有直接关联，并再次强调了自己在案发时段身处大学实验室的完美不在场证明。
警方正在紧急核实他的说法。
与此同时，在毛利侦探事务所，又是另一番光景。
“什么？那个心理变态的研究生有不在场证明？”毛利小五郎听着电话里高木的简短通报，声音拔高。
“初步核实，实验室的监控和门禁记录，以及他导师和两名同学的证词，都支持他的说法。”
电话那头的高木也很无奈。
“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他确实没有离开过那栋楼。”
“可恶！那凶手到底是谁？”毛利小五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线索似乎又断了。”他放下电话，对坐在沙发上神情紧张的西村浩和池田美说道。
两人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
“不过！”毛利小五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高桥凉那小子肯定还隐瞒了什么，他那个什么鬼游戏，就是一切的源头！中村丫头肯定是在游戏里发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来回踱了两步，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虽然方向可能不太对。
“高桥凉说游戏是让中村去观察模仿一个现实中的目标，这个目标是谁？中村选定了谁？这一定是关键！”
“西村小子！”他猛地指向西村浩。
“啊？是！”西村浩一个激灵。
“你之前不是说，中村收到过奇怪的情书，她自己还调查过发信人吗？还发现了不对劲？”
“是的。”西村浩连忙点头。
“由纪她很聪明，她后来好像发现那情书的加密方式有点问题，或者顺着线索查到了别的什么。”
“但她没跟我说，只提过好像不是她最初想的那样。”
“这就对了！”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做出推理状。
“高桥凉的游戏是观察模仿，中村丫头又对情书的来源产生了怀疑。”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联系？她会不会是在游戏里，去观察模仿了她以为的那个写情书的人？”
“结果发现了这个人的真面目，或者发现了别的秘密？”
池田美捂住嘴：“由纪她跟我说她在日记里好像写过一些很烦恼的话，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日记？！”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你们知道她的日记放在哪吗？”
西村浩和池田美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由纪的日记本很私密，虽然跟我说过她有一本日记，但从不给我看，所以也不知道她放哪里。”池田美说道。
“她家里找过吗？”毛利小五郎问。
“警察第一次去她家搜查过，好像没提到特别的日记本。”西村浩回忆着从警方那里了解到的线索。
“那帮家伙，搜查得不够仔细！”毛利小五郎大手一挥。
“走，我们再去中村家看看！说不定有什么警察遗漏的线索，特别是关于那个目标的！”
“我们能去吗？”池田美有些迟疑。
“当然！你们是她的同学，说不定能发现我们注意不到的东西！”
“当然了，也需要家属同意，对了，还要联系一下中村丫头的父母，上次调查时我就没见到他们，这次正好去找他们问问情况。”
毛利小五郎不由分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西村浩和池田美赶紧跟上。
毛利小五郎通过警方联系上了中村由纪的父亲，对方声音疲惫，似乎心力交瘁。
简单沟通后同意了他们的请求，说在门口地毯下有备用钥匙。
再次来到中村由纪的家，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
房间收拾过，但依然残留着少女生活的痕迹。
书桌上还摊着几本参考书，墙上贴着几张风景明信片，窗台上的小盆栽有些蔫了。
毛利小五郎让两人戴上手套，开始分头寻找。
“注意找找有没有隐藏的地方，比如书本夹层和抽屉暗格什么的。”
毛利小五郎指挥着，他自己则打量着房间布局。
西村浩仔细检查书架，一本本抽出又放回。
池田美则轻轻翻看着由纪的衣柜和收纳盒，泪水不时在眼眶里打转。
“由纪她真的很爱整洁，东西都放得好好的。”池田美抚摸着一条叠得整齐的裙子，哽咽道。
找了约莫半小时，几乎一无所获。
正当毛利小五郎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西村浩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旁一个半旧的毛绒泰迪熊上。
那个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很干净，被端正地放在床头。
西村浩记得，由纪有一次闲聊时提过，这个熊是她小时候妈妈送的，虽然妈妈后来离开了，但她一直留着。
他心中一动，轻轻拿起泰迪熊。
熊的背后有一条不算很显眼的缝合痕迹，针脚细密，但颜色和周围的绒毛略有差异。
“毛利侦探，池田，你们看这里。”他低声道。
毛利小五郎和池田美凑过来。
在毛利小五郎的示意下，西村浩小心翼翼地从书桌抽屉里找出小剪刀，沿着缝合线轻轻拆开。
里面不是棉花，而是一个用防水塑料套仔细包裹着的软皮面笔记本。
“找到了！”池田美低呼。
三人围到书桌前，毛利小五郎戴着手套，郑重地打开了笔记本。
里面是中村由纪娟秀而略带棱角的字迹。
日记并非每天都记，更像是心情随笔和重要事件记录。
前面部分大多是关于学业和朋友的趣事，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大约从两个月前开始，内容出现了变化。
“X月X日，今天收到了一封很特别的情书，不是普通文字，是用密码写的。”
“我花了一下午才解开，内容其实很简单，但这种方式让人心跳加速。
“会是谁呢？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
“X月X日，又收到了。”
“这次的密码更难了，我忍不住顺着发信的匿名邮箱和加密方式尝试反向追踪了一下，结果好像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
“加密的底层逻辑，和我之前注意到的论坛上某个人的风格很像。”
“但那个人应该不认识我才对，是我想多了吗？”
“X月X日，确定了。”
“情书的加密手法，有模仿C的痕迹，但C的风格更冷峻精密，这个则多了些刻意模仿的笨拙感？”
“是谁在模仿C给我写信？目的又是什么？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看到这里，西村浩脸色发白。
由纪早就发现了情书的问题，甚至开始怀疑有人模仿Cipher Master的风格。
日记继续。
“X月X日，美用了我的账号虽然她道歉了，我也原谅了她，但心里还是有点难过。”
“密码的世界，本该是纯粹的逻辑和智慧，可现在好像掺杂了别的东西。”
“我该告诉西村君吗？不，还是先弄清楚再说。”
“X月X日，C邀请我参加一个现实解谜游戏。”
“他说，这是给解开他终极谜题的人的奖励，游戏主题是观察与模仿观察一个身边的人，尝试理解他，模仿他，最终完成身份拼图，这听起来有点危险，但也让人着迷。”
“也许，能通过这个游戏，找到那个模仿C给我写信的人？”
“X月X日，游戏开始了。”
“我决定观察‘他’。一个我原本以为很了解，但现在觉得有些陌生的人。”
“从日常习惯开始记录，游戏很有趣，C的提示总是恰到好处，引导我看向我忽略的细节，但有些细节让我有点不舒服。”
“X月X日，我发现‘他’在网络上，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那些言论，那些恶意的发言和令人恐惧的控制欲，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游戏任务要求我模仿，我要模仿这个人吗？我感到害怕。”
“X月X日，我和C讨论了我的发现。”
“他没有评价，只是说‘观察本身即是收获，真实往往有多副面孔’。”
“他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这个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开始怀疑了，我好像踏入了一个不该涉足的领域。”
“X月X日。我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我试图顺着C的提示，去调查‘他’更深的秘密，我触碰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很可怕的东西。”
“不只是网络上的面具，可能涉及到更现实的事情。‘他’好像察觉到了。”
“最近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我该怎么办？游戏还能退出吗？”
日记在这里变得急促而凌乱，充满涂改。
最后一页，没有日期，只有几行字，字迹用力得几乎划破纸面：
“我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关于‘他’，也关于那个游戏本身，C不只是旁观者，他在引导我看，看那个秘密，那个图案是钥匙，也是警告。”
“我把它和初始密码混在一起了，希望有人能看懂。”
“如果我看错了，如果这一切只是我的妄想……”
“不，我相信我的判断，美，西村君，对不起，还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