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疑点环环相扣,每个都打在证据链最脆弱的环节。
尤其是时间差那个点,这一分钟的间隔,足够让整个目击证词的可信度崩塌。
这简直是我们律师梦寐以求的突破口!”
“高桥说得对。”山本丽子也站起身,她比高桥沉稳许多,但眼中也带着赞许。
“更难得的是,这些疑点都不是牵强附会的巧合,而是基于证据本身逻辑推演出的合理怀疑,每一个点都站得住脚,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看向陈默,认真道:“陈先生,这个剧本如果用在法学院的教学里,会是绝佳的证据法案例。
您考虑过和大学合作吗?”
石川律师也走了过来,他年纪稍长,说话更稳重些,但语气中的欣赏同样明显:“我经手过不少刑事案件,深知在法庭上,合理怀疑四个字有多重。
今天这五个疑点,任何一个放在真实庭审中,都足以让检察官头疼。
陈先生,您对法律逻辑的把握,让人印象深刻。”
田中律师也在一旁点头,补充道:“而且这个模拟的过程本身就有价值,从最初几乎一边倒认为有罪,到后来一个个疑点被挖出来,立场逐渐反转。
这个过程,恰恰说明了陪审团制度为什么需要十二个人,为什么需要充分讨论。”
妃英理团队的其他几位年轻律师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赞叹。
“最后那轮投票,看着票数从3:9变成12:0,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森川律师最后改票的时候,那个表情,我估计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不过他能认输,也算有风度了。”
“北原社长可就难看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说到北原苍介,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角落。
北原苍介仍瘫在椅子里,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领口松垮,额发被汗浸湿,黏在惨白的额头上。
游戏开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像极了斗败的公鸡。
不,更像具被抽了骨头的瘫软皮囊。
陈默走到他面前。
“北原社长。”
北原苍介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聚焦到陈默脸上。
那眼神先是茫然,继而涌起怨毒,最后又变成一种认命般的死灰。
“赌约。”陈默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按照赌约,幻梦推理馆,一周内关张。
同时门口需张贴告示,写明闭店原因,并承认在专业性与创意上不及米花谜案馆。”
陈默的话每个字都像钝刀子一般,割在北原苍介心上。
他顿时气得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在抽气。
他想开口说什么。
骂人、求饶、抵赖?
但话到了喉咙口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北原苍介环顾四周,周围人脸上的表情不一。
妃英理冷淡的侧脸,律师们复杂的神情,角落里毛利小五郎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陈默脸上。
那张年轻且看不出喜怒的脸。
“你……”北原苍介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非要赶尽杀绝?”
“赌约是你提的,条件也是你加的,若今天输的是我,此刻该关店贴告示的,就是米花谜案馆。”
“到时候你会放过我?”
陈默语气无波。
北原苍介一窒。
他当然想过陈默输了的场面。
想这年轻人输了之后跪在幻梦门口求饶,求自己放过。
也想过自己亲手砸碎米花谜案馆的招牌,从此少一个碍眼的竞争对手。
他想过无数种羞辱对方的方式,唯独没想过,最终输的是自己。
“一周……”北原苍介喃喃重复,忽然惨笑起来,笑声干涩刺耳。
“好,一周内我关……关门……”
他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
双腿发软,险些又跌坐回去,忙扶住椅背,指节攥得发白。
站稳后,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这个让他惨败的房间,踉跄着朝门口走去。
到门边时,却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在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慌乱地拉开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连门都没顾上关。
砰然闷响在走廊回荡,渐行渐远。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败犬之吠。”石川律师轻哼一声,摇了摇头。
妃英理的目光在门口停留片刻后收回。
“陈君。”
妃英理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静。
“恭喜,今天这一场游戏,你赢得漂亮,森川律师的推荐信,是块金字招牌,好好用。”
“是,多谢妃律师。”陈默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不过,”妃英理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赌约还有后半段,你别要忘了。”
陈默神色一肃:“一个月后的公开比试?”
“不错,北原苍介今天输了,估计不会善罢甘休。”妃英理眼神凝重的看着他。
“今日你能赢,是因《十二公民》这个剧本的精妙,且正好击中森川的盲区。
但一月后的比试,北原必定倾尽全力。
他会复盘今日所有细节,会找出你这个剧本的所有套路,然后设计一个更刁钻的方案。”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几分,“到那时就是纯粹的剧本对垒了。
赢,则一战定乾坤;输,则永久退出这个行业。
你明白其中的分量。”
“我明白。”陈默郑重道,“我会认真准备。”
妃英理注视他几秒,似在判断他话里的决心。
最终,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需要任何法律层面的专业支持,可以联系高桥。”
一旁的高桥俊也立刻拍胸脯:“包在我身上!陈先生,下次有这种好剧本,务必让我先体验啊!”
陈默微笑应下。
妃英理不再多言,提起公文包,对团队成员略一颔首:“走了。”
众人纷纷收拾东西,跟随她朝门口走去。
经过角落时,妃英理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毛利小五郎正靠墙站着,双手插兜,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眼睛偷瞟过来,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见妃英理目光扫来,他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严肃表情。
妃英理看着他,没说话。
毛利小五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抓了抓后脑勺,嘿嘿干笑:“那个英理啊,今天我这推理,还行吧?
最后那个同款刀的点,是不是挺关键?
要不是我提出来,他们说不定还绕不过弯呢!”
“凑巧罢了。”妃英理淡声道。
“怎么能是凑巧!”毛利小五郎不服,声音拔高了些。
“那是侦探的直觉!多年办案的经验!”
“办案经验?”妃英理微微挑眉,“你是指那些找猫寻狗、调查外遇的委托?”
毛利小五郎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些也是积累!再说了,今天要不是我在,那俩老小子指不定怎么刁难陈老弟呢!”
妃英理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久到毛利小五郎都快绷不住那副“我很厉害”的表情时,她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还算机灵。”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出门。
高跟鞋敲击地面,声音清脆,渐行渐远。
毛利小五郎愣在原地,眨眨眼,又眨眨眼。
忽然,他咧嘴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用力一拍大腿。
“听见没陈老弟,英理夸我了!她说我机灵!”
他凑到陈默身边,眉飞色舞,“她可很少夸人!很少!”
陈默失笑:“是,妃律师确实肯定了您的贡献。”
“嘿嘿,那是!”毛利小五郎得意洋洋,旋即又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碰陈默。
“不过说真的,北原那老小子,你可得小心,他今天丢这么大脸,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明白,多谢毛利先生提醒。”
“有事就说话!”毛利小五郎拍拍胸脯,又看了眼手表,忽然跳起来。
“坏了!光顾着说话,忘了时间,我跟小兰说好回家吃饭的!”
他慌慌张张往外冲,跑到门口又急刹车,回头喊道:“陈老弟,下次有这种好玩的事,一定叫我啊,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