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默。
“十比二。”
陈默看着那双眼睛，那里有挫败，有不甘，但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诚实。
森川信，认输了。
以一种体面的方式。
“十比二。”陈默重复，然后看向北原苍介和七号陪审员。
“那么，现在只剩下两位坚持有罪。
按照规则，需要继续讨论，直到达成一致，或者……”
“或者我们改变主意。”北原苍介忽然说，声音尖利。
“我不会改的！
这根本不合理！
你们都在钻牛角尖！
现实中哪有这么多巧合！”
“但疑点确实存在。”七号陪审员忽然开口，这是他在讨论中第一次主动说话。
那是个看起来普通的男人，一直沉默，此刻却看着北原苍介，声音平静。
“我投有罪，是因为我认为，即使有疑点，证据也足够充分，但现在……”
他看向白板上的9。
“有九个人认为不够充分，九个人看到了我忽略的疑点。”
他也拿起笔，在卡片上划掉“有罪”，写下“无罪”。
“我可能错了。”他说道。
北原苍介猛地站起来，指着对方的手指微微颤抖：“你”
“十一比一。”陈默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北原苍介身上。
这个从一开始就咄咄逼人，坚信有罪的男人，此时却成了唯一的“有罪”票。
孤零零的，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他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汗水顺着额角流下。
他看向森川信，森川信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妃英理，妃英理平静地看着他。
他看向陈默，陈默等待着他的决定。
“我……”北原苍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北原社长。”陈默缓缓开口，“现在，只剩下您一个人认为有罪。
如果您坚持，我们可以继续讨论，直到您被说服，或者您说服我们所有人。”
“但在此之前，我想提醒您赌约的内容，找出致命的漏洞。
而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至少五个重大疑点，每一个都足以构成合理怀疑。
如果您现在认为这些疑点有漏洞，那么请提出您的理由。”
北原苍介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什么，但看着对面十一双眼睛，看着森川信那冰冷的侧脸，看着妃英理那平静的眼神，看着陈默那等待的姿态……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
他孤身一人。
而对面，是整个房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北原苍介颓然坐下，抓起笔，在卡片上胡乱划掉“有罪”，在旁边潦草地写下“无罪”。
笔尖几乎戳破纸面。
然后，他扔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结束了。
陈默看着那张卡片，缓缓开口：
“第十二票，无罪。”
他走到白板前，在“无罪”栏下，划下最后一笔。
然后，转身，面向所有人。
“第五轮投票结果：十二票无罪，零票有罪。”
“陪审团达成一致：被告无罪。”
房间里，一片寂静。
然后，高桥俊也第一个鼓起掌来。
接着是山本丽子，石川，田中，其他人……
掌声并不热烈，但持续着，像是某种肯定。
森川信没有鼓掌。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白板上的“12:0”，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看向陈默。
“你赢了。”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个案子，设计得确实没有什么致命漏洞。
五个疑点，任何一个都足以导致无罪判决。
而我，在开始时忽略了它们。”
他顿了顿，看向妃英理。
“妃律师，你有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森川律师。”陈默叫住他。
森川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也知道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那个赌约。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里面是一封推荐信，给米花谜案馆的。
同时我也会遵守承诺，回去就发文。”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个剧本我不会推广，也不会对外宣扬。
它太理想化了。
现实中，不会有陪审团这样吹毛求疵。”
“但也许应该有。”妃英理轻声说道。
“道歉公文就不必了，还请森川律师日后多多指教，有竞争才有进步。”
妃英理终究是没有让对方发那个带有羞辱意思的公文，虽然他们两个律所之间素有竞争，但也没有到生死之仇的地步。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更好。
森川信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他推开门，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掌声的余音，和一片复杂的寂静。
北原苍介依然瘫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颤抖的眼皮暴露了他的清醒。
陈默走到柜子旁，拿起信封看了看。
然后打开。
里面是一封打印好的推荐信，措辞严谨，盖有森川信的私人印章。
森川信这一封推荐信，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这下米花谜案馆的口碑又多了一道背书。
还有，业务方面也可以再上一层楼。
陈默心想。
随后他收起信，看向妃英理。
妃英理也在看他，眼中有一丝极淡的赞许。
然后，她看向角落里的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正咧嘴笑着，显然对自己刚才的贡献很满意。
但当妃英理看过来时，他立刻收起笑容，装作严肃的样子。
妃英理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但眼中那丝笑意，似乎浓了些。
陈默走到环形桌中央，面向所有人。
“模拟结束。感谢各位的参与。”
“而刚才发生的一切，就是这个剧本想要传达的全部。”
第122章 《十二公民》（终）
陈默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在短暂的安静后，又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掌声。
到这里，剧本杀游戏正式宣告结束。
高桥俊也兴奋的站起来，手掌拍得通红。
“精彩！太精彩了！陈先生，您这个剧本的设计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快步走到陈默面前，眼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