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是两个疑点了。”山本丽子平静地说,“指纹位置不对,指纹方向也不对。
而如果采用偷梁换柱的解释,凶手用同款刀杀人后,再偷走偷走被告刀的话。
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刀柄上的指纹是被告日常使用时留下的,不是刺杀时留下的,凶器是另一把刀。”
山本丽子看向众人,眼神中带着某种笃定。
“一个疑点,可能是巧合,两个疑点叠加,巧合的概率大大降低,而如果再有第三个……”
她顿了顿,随后又拿起女证人的证词。
“让我们再回到女证人的证词,她说,透过电车车窗,她看到凶杀。
但材料里有一个细节,可能被你们忽略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说,凶杀发生时,电车正从窗前驶过。
但电车通过的时间,是晚上10点04分到10点06分之间,根据电车时刻表。
而在老人的证词里说却,他听到声音的时间,是10点03分左右。”
众人闻言,开始迅速翻找材料,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那个被忽视的细节。
“这里是有时间差。
如果老人听到声音是10点03分,那么凶杀发生在那一刻。
但女证人看到凶杀,是在电车经过时,也就是10点04分之后。
这中间有一分钟左右的间隔。”
山本丽子再次抬起头。
“如果凶杀发生在10点03分,那么一分钟后,当电车经过时,凶手可能已经离开,或者正在离开。
女证人看到的,可能不是凶手本人,而是其他什么人,比如,一个路过的路人。”
“或者是老人记错了时间。”森川信说,但声音已经不再那么确定。
“也或许是女人记错了时间。”山本丽子说道,“但两个目击者的时间对不上,这本身就是一个疑点。
如果凶杀发生在10点03分,女人不可能在一分钟后再次透过电车车窗看到凶杀。
如果女人在10点04分看到凶杀,那么老人不可能在10点03分听到声音。”
“除非,”高桥俊也缓缓说,“他们中有一个人记错了时间,或者两个人都记错了。”
“但如果他们两人都可能记错时间的话,”山本丽子接上,“那么他们的整个证词,都可能不可靠。”
石川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的六个人。
“三个目击者证词的疑点,加上凶器指纹的两个疑点,五个疑点,叠加在一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各位,在刑事审判中,一个合理的怀疑就足以导致无罪判决。
而现在,我们有五个。”
森川信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材料,看着白板上的6:6,看着对面六双眼睛。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陈默。
“你设计了这个精妙的案子。”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疑点,知道它们会导向无罪,所以你在引导他们。”
“过奖,只是这个案子在最初设计时,本身就有这些疑点。”陈默谦虚道。
“而我没有在一开始指出它们,是想让各位在游戏时自己发现,就像真正的陪审团那样。”
最终证明了,参加游戏的还是有像山本丽子这样细心的人,能够发现这个疑点。
“真正的陪审团,”森川信说,“可不会这么吹毛求疵。”
“真正的冤案,”妃英理轻声说,“往往就始于陪审团的不吹毛求疵。”
森川信看向她,两人目光再次交锋。
这一次,森川信先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白板,看向那个刺眼的6:6。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我想,我们需要再次投票了。”
陈默点头:“第五轮投票,这次,请各位综合考虑。
老人的证词时间可能不准,
女人的证词时间可能不准,
两人证词时间冲突,
凶器指纹位置不对,
指纹方向不对,
以及,凶手可能用同款刀作案和偷走被告的刀的可能性。”
“如果这些疑点中的任何一个,让您无法排除合理怀疑,那么,请投无罪。”
“如果,在这么多疑点面前,您依然相信证据足够确凿,请投有罪。”
“现在,请投票。”
卡片第五次分发。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动笔。
森川信盯着卡片,整整一分钟,没有写下任何字。
北原苍介的手在颤抖。
高桥俊也深吸一口气,写下“无罪”,动作坚定。
山本丽子、石川、田中,都迅速写下“无罪”。
其他人犹豫着,挣扎着。
投票结束。
这次无需陈默来唱票了,众人写完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无罪。”高桥俊也。
“无罪。”山本丽子。
“无罪。”石川。
“有罪。”森川信。
他最终还是写了这两个字,但声音很低。
“无罪。”田中。
“有罪。”北原苍介。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无罪。”五号木村。
他完全改变了立场。
“无罪。”六号。
他也改变了。
“有罪。”七号。
“无罪。”八号。
“无罪。”九号。
“无罪。”十号。
“无罪。”十一号。
最后一张。
陈默翻开。
“无罪。”
白板上,数字跳动,最终定格在:
有罪:3
无罪:9
逆转了。
从10:2,到9:3,到8:4,到6:6,再到现在的3:9。
九个人认为无罪。
只有三个人坚持有罪。
森川信、北原苍介,和七号陪审员,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
北原苍介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看向森川信,眼中满是恐慌。
到现在,游戏终于要结束了。
但却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结束。
在场的众人都看得出这个游戏剧本设计的有多精妙。
所以,这场赌约他要输了。
森川信没有看他。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白板,面无表情。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你们九个人,都认为有合理怀疑。”
没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森川信点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面前的卡片上,慢慢划掉了“有罪”两个字。
在旁边,写下:
“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