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英理平静地看着他，两人目光交锋，空气仿佛都要迸出火花。
“既然能找到漏洞，就说明证据还不够确凿。”
北原苍介看看森川信，又看看妃英理，心中莫名有股不妙地感觉。
他忽然站起来，声音有些尖利，“这不对啊！这不公平！
他们在故意挑刺！
现实生活中，这种案子早就定罪了！”
“北原社长。”陈默看向他，语气依然平静。
“您是说，在现实生活中，即使证据有疑点，也应该定罪吗？”
“我……”北原苍介语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涨得通红。
“在现实生活中，”妃英理接过话头，声音冷冽。
“正是因为有不负责任的司法人员，因为有不严谨的证据审查，才会有冤案。”
“而我们在游戏里的做法，恰恰是在避免那种情况出现，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她顿了顿，然后看向所有人。
“参加游戏的各位，除了北原苍介先生，都是法律从业者，我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定罪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人将失去自由，甚至生命。
所以，在这样的重要决定面前，谨慎再谨慎，过分吗？”
无人回答。
角落里，毛利小五郎忽然小声说：“那个……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默点头：“请问。”
“就是那个弹簧刀。”
毛利小五郎挠挠头，“材料上说，那是把独特的弹簧刀，刀柄上有特殊花纹。
被告承认是他的，说是在街边小店买的，但不记得具体哪家了。”
“是。”高桥俊也点头。
“如果是街上买的便宜货，应该有很多同款吧？”毛利小五郎说，
“那有没有可能，凶手有把一模一样的刀，杀人后处理掉了，留在现场的就是被告被偷的那把刀？
这样刀柄上就会有被告的指纹，因为那就是他的刀，只是不是凶器。”
房间里一片寂静。
然后，石川猛地拍了下桌子：“对！这个也有可能！”
“什么？”森川信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这一刻，他无比想知道石川脑子里在想什么。
怎么那个醉鬼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是妃英理的丈夫？
你的职业操守呢？
你的理智呢？
“如果凶手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刀，用它杀了人，处理掉。
然后偷走被告的刀，留在现场。
那么，现场找到的刀，就不是原来的凶器，而是跟凶器一样的同款刀。
又因为刀上有被告的指纹，所以这只能是被告杀的人！”石川神情激动地说道。
“那刀上的血迹呢？”北原苍介抓住石川话中的一点漏洞提出质疑。
“刀上有死者的血！”
所有人目光奇怪的看着他。
北原苍介有些摸不着头脑。
“案发现场有死者的血，将被告的刀沾上血迹也不是难事。”高桥俊也解释道。
北原苍介闹了个大红脸，他终于知道众人那是什么眼神了。
那是看傻子的意思。
他只是在这个游戏里精力消耗过大。
北原苍介为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这样做，所有物证也都对得上。
刀是被告的款式，有被告的指纹，有死者的血。
但实际上，凶器是另一把刀。”
“但这需要凶手提前准备一把一模一样的刀！”森川信再次失态，声音出现了波动，那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又是一重巧合。
凶手提前知道被告有这把刀，买好同款，然后偷走被告的刀，你不觉得这样做太复杂了吗？！
现实中的案件哪有……”
森川信话还没说完，就被山本丽子打断。
“但凶手是蓄谋已久的话，这就并不复杂。”山本丽子说道。
“提前观察被告，知道他有一把独特的刀，去同一家店买一把同样的，很容易。
比起伪造指纹，这反而更简单。”
“而且，”田中律师补充，“这解释了为什么指纹在刀柄正面中央，如果刀是被告日常使用的，他握刀时拇指可能按在那个位置。
但刺杀时不会。
所以，刀是被告的，但不是凶器。”
新的可能性。
另一种叙事。
更简单，更直接。
不需要伪造指纹，只需要偷梁换柱。
陈默看着众人迅速消化这个新想法。
他知道，转折点到了。
森川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北原苍介眼中逐渐浮现的恐慌。
“这个新观点，”陈默开口缓缓道，“是否需要纳入考量？”
“需要！”高桥俊也立刻说道。
“当然！”山本丽子附和。
石川点头。
田中和其他两个新投无罪者也点头。
六双眼睛看向对面的六个人。
森川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经没有愤怒，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平静。
“很好。”他说道，“又一个幻想，但既然提出了，我们就讨论。
不过在这之前”
森川信看向陈默。
“我要求查看更详细的物证报告。
关于那把刀上指纹的具体位置和方向，另外，刀上是否有其他微量证据。
比如，是否有磨损痕迹显示它被频繁使用，或者是否崭新如初。”
陈默点头：“合理要求，材料中有相关附录。”
他走到台前，从材料夹中抽出几页，分发给众人。
那是更详细的物证鉴定报告，包括刀的照片、指纹位置示意图和刀身磨损分析。
所有人低头查看。
房间里只有翻页声。
照片上，弹簧刀清晰可见，刀柄上的花纹确实独特。
而指纹的位置，在示意图上明确标出，刀柄正面中央，靠近尾端。
磨损分析也显示，刀身有轻微使用痕迹，刀刃有微小缺口，显示被用于切割较硬物体。
刀柄花纹有磨损，尤其在指纹所在区域，显示经常被拇指按压。
第121章 《十二公民》（6）
高桥俊猛的抬起头，眼中闪着兴奋地光。
“这里，”他指着报告的一行小字道，“指纹方向分析……拇指指纹的方向，是自上而下按压，不是握持时的横向用力。”
“如果握刀刺杀，拇指应该是横向用力，指纹纹路应该是横向的。
但这份报告说，指纹纹路是纵向的，这意味着，拇指是垂直按压在刀柄上，而不是横向握持！”
在场众人皆是沉默。
而坐在观众席的毛利小五郎却猛地一拍大腿：“对了！这就对了！如果是日常用刀开东西，比如开箱子、削东西，拇指可能会垂直按压刀柄背面或正面。
但用刀刺时，一定是横向握持，拇指在侧面或上面！”
他兴奋地看向妃英理，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学生。
妃英理没有看他，但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查看报告。
森川信盯着报告，许久，才缓缓放下。
在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松动。
但他还没有认输。
“这……”他开口辩解，但声音有些干涩，“这可能是握刀姿势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