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咨询、安排场次、培训新员工、维护设备、解答顾客问题……
店里忙的时候，他还得亲自下场带本。
可创作是需要大块不被打扰的专注时间的。
而现在，这样的时间几乎不存在。
昨晚他试着熬夜写新本，但只撑到凌晨两点就头昏脑涨，写出来的东西也是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可今天早上六点他又被预约电话吵醒，竟然是有顾客想订最早场，问能不能七点开门。
陈默当时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还没亮透的天，第一次有了想把店关半天好好睡一觉的冲动。
当然，只是想想。
关店，是不可能关店的。
米花谜案馆是他的根基，是招牌。
那些企业愿意找上门定制，也是冲着“米花谜案馆”这个名字背后的口碑和质量。
而如果因为接定制而忽略了店面经营，导致口碑下滑，那才是本末倒置。
生意差的时候，定制是锦上添花。
生意好的时候，定制就成了可有可无的额外选项。
有，当然好；没有，也不能强求。
这个道理陈默懂。
但问题在于，现在不仅是定制接不了，连他自己的创作时间都被挤压得几乎为零。
创作新本。
这需要时间。
还是需要大量的时间来构思、打磨、测试和修改。
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唉～
陈默叹了一口气。
“陈默哥，预约的客人到了！”外面又来小林的喊声。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烦躁的情绪压下，换上营业用的温和表情，走出了休息室。
……
下午三点，一天中最忙的时段刚过，店里终于难得有了片刻清静。
陈默坐在柜台后，翻看着这几天的营收记录。
数字很漂亮，比上个月同期又翻了两倍还不止。
按照这个趋势，下个月估计就可以实现开分店计划了。
可陈默看着这些数字，眉头却越皱越紧。
账面上是好看，但人快撑不住了。
昨晚算下来只睡了四个小时，他今天一整天脑袋都昏沉沉的。
刚才主持《血色晚宴》时，差点把一个关键线索的时间点说错，还好小林及时递了杯水过来，不动声色地帮他圆了过去。
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陈默合上账本，抬起头。
店里，小林正在收拾上一场客人用过的道具卡，动作利落，神情专注。
新扩招的两个兼职生在前台整理预约表，小声讨论着晚上的排班。
全职员工现在有四个了，包括小林和另外三个从兼职转正的年轻人。
兼职生有六个，排班轮转，勉强能应付日常运营。
人手是够的。
但核心的写本编剧岗位，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陈默试过去外面招人。
前段时间他在招聘网站上发了广告，开出不低的薪资，要求是“有推理作品创作经验，熟悉剧本杀或桌游设计”。
来面试的有七八个，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写过网络小说的作者，甚至有一个自称是“资深推理迷”的中年大叔。
但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要么是文笔尚可但逻辑稀烂，写出来的谜题漏洞百出。
要么是沉迷炫技，设计的诡计复杂到根本推不出来。
还有的干脆对剧本杀一知半解，以为就是写个带选项的故事而已。
陈默一个个面谈，一个个看作品，最后只能摇头。
剧本杀这行太新，市面上根本没有成熟的相应人才。
有经验的主持人都难找，更别说能独立创作的编剧了。
培训新人？
陈默不是没想过。
但培训一个编剧需要时间，需要投入大量精力指导，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精力。
等等。
陈默的目光落在小林身上。
她正蹲在书架边，整理被客人翻乱了的推理小说，侧脸认真，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女孩，从两个月前来店里兼职开始，就一直在他眼皮底下成长。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独当一面，能独立主持大部分剧本。
从对创作一窍不通，到现在能提出有价值的修改建议……
陈默想起她写的那些玩家反馈记录，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又想到她在主持时对节奏的把握，越来越娴熟，还有她偶尔提出的关于剧本的那些小想法，虽然稚嫩，但角度新颖。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这行最宝贵的东西。
热爱。
不是一时兴起的兴趣，而是真正沉浸其中，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热爱。
她会主动研究玩家的心理，琢磨怎么让游戏体验更好，也会利用休息时间阅读推理小说，做笔记，甚至尝试自己构思小谜题。
陈默还记得，上个月，小林曾拿着一沓稿纸，有些不好意思地来找他。
“陈默哥，我、我试着写了个小剧本……很短的那种，十分钟推理，您有空的时候，能帮我看看吗？”
那是她第一次尝试创作。
一个简单的密室谜题，三个人物，核心诡计是时间误导。
虽然手法有些青涩，线索铺设不够自然，但整体框架完整，逻辑基本自洽。
陈默当时花了一个下午，帮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指出问题，讲解修改方向。
小林听得极其认真，笔记记了满满几页纸。
三天后，她拿着新版本再次来找他。
修改后的就明显好了很多，线索更合理，误导更自然，甚至加入了一个小小的情感反转。
“我让室友玩了一下，”小林当时眼睛亮晶晶的。
“她们都说没想到凶手是那个人，但回头一想，线索其实都给足了。”
从那时起，陈默就更加用心的教她一些创作技巧。
怎么构建谜题，怎么埋设线索，怎么控制节奏，怎么让人物立得住……
小林学得也很快。
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所有知识。
每次讲完，她都会回去自己练习，然后带着新的问题再来请教。
两个月下来，她的进步肉眼可见。
也许是时候了。
陈默心中渐渐有了决定。
“小林。”陈默开口叫住她。
“嗯？”小林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本东野圭吾的《放学后》。
“收拾完来休息室一趟，有事想和你谈谈。”
小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好，马上。”
五分钟后，两人重新在二楼的休息室相对而坐。
陈默泡了茶，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你跟着我学习创作，有两个月了吧？”陈默开口，语气平和。
“两个月零七天。”小林立刻回答，双手捧着茶杯，坐得笔直。
陈默笑了笑：“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小林低下头，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学习怎么创作，每一天都很重要。”
记得这么清楚，看来她也在期待这这么一个机会，陈默这下心中有数了。
“这两个月，你进步很大。”陈默直视着她的眼睛开口。
“我还记得，当初你甚至连完整谜题都构思想不出来，现在也能独立设计十分钟推理短篇，甚至能对现有剧本提出有价值的修改意见。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小林的耳朵微微发红，但眼神很亮。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
学习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
“纸上谈兵终觉浅，真正的创作，需要在实战中打磨，在压力下成长。”
小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
“店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陈默缓缓说道。
“生意越来越好，现在预约越排月多，甚至到了半个月后，企业定制咨询也是一个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