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方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指控我的当事人盗窃，这是污蔑！”
“我有证据。”
女律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警方在远藤医生诊所搜出的怀表照片，经鉴定，确实是松本先生的物品。”
“而远藤医生对此的解释是，松本先生生前赠送给他的，但他无法提供任何赠与证明。”
法庭内一片哗然。
陈默观察着双方的反应。
A组乘胜追击，B组则有些慌乱。
但那位黑框眼镜律师很快冷静下来。
“法官大人，即使怀表是松本先生赠与远藤医生的，也不能证明远藤医生谋杀了松本先生。”
“这只能证明，松本先生与远藤医生关系良好，所以才会在遗嘱中将大部分财产留给他。”
“至于赠与证明，口头赠与也是有效的，只是难以证明而已。”
“但无法证明，不代表不存在。”
妃英理点了点头。
“被告方说得有道理，原告方，你们还有其他证据吗？”
“有。”
女律师深吸一口气。
“我方申请传唤第二位证人，松本先生的主治医师，藤原医生。”
“传证人藤原。”
另一位律师扮演的藤原医生走上证人席。
“藤原医生，您作为松本先生的主治医师，对他的病情最了解，请问，以松本先生当时的身体状况，有可能突然心脏病发死亡吗？”
“从医学角度，有可能，但概率很低。”
藤原医生推了推眼镜。
“松本先生虽然有心胜病，但一直控制得很好，如果没有外部刺激，突然致死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
“那什么外部刺激，可能诱发心脏病？”
“情绪激动，过度劳累，或者药物作用。”
“比如强心剂？”
“是的，强心剂会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心脏负荷，对心胜病患者来说是高危药物。”
“谢谢，我没有问题了。”
女律师坐下，看向被告席。
压力来到了B组这边。
黑框眼镜律师站起身，走到证人席前。
“藤原医生，您刚才说，松本先生突然死亡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五，对吗？”
“是的。”
“也就是说，虽然概率低，但依然有可能发生，对吗？”
“……对。”
“那么，您是否百分之百确定，松本先生的死，一定是他杀，而非自然死亡？”
“这……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所以，存在自然死亡的可能性，对吗？”
“对。”
“那么，原告方指控我的当事人谋杀，就是基于一个可能，而不是确定，对吗？”
藤原医生沉默了。
“反对！”
A组的女律师起身。
“被告律师在扭曲证人的证词！”
“我只是在澄清事实。”
黑框眼镜律师依旧平静地说，紧接着他转身看向妃英理。
“法官大人，医学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死因，所以本案应该遵循疑罪从无原则。”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我的当事人有罪。”
妃英理沉思了几秒。
“反对无效，被告律师请继续。”
黑框眼镜律师点了点头。
“藤原医生，我再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松本先生在死亡前，情绪受到极大刺激，比如，得知儿子欠下巨额赌债，会不会诱发心脏病？”
“有可能。”
“如果他在遗嘱中将大部分财产留给医生，是因为对儿子彻底失望，这个动机是否合理？”
“合理。”
“所以，松本先生完全有可能在情绪激动下，自然发病死亡，对吗？”
“……对。”
“谢谢，我没有问题了。”
黑框眼镜律师回到席位，看向A组，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陈默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高分。
这家伙，很擅长利用语言陷阱，把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转化成对己方有利的论点。
典型的律师思维。
辩论继续进行。
双方你来我往，证据、证人、法条，引用得滴水不漏。
陈默设计的剧本里，埋了大量的陷阱和反转。
比如，那份遗嘱的见证律师之一，后来被证实是远藤健的高中同学。
比如，管家山田在案发后，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
比如，松本达也虽然看起来是受害者，但他在父亲死亡前，曾多次与人密谋，想要伪造遗嘱。
每一个线索，都能导向不同的结论。
关键在于，你选择相信哪个版本的故事。
三十分钟的辩论时间，转眼就过去。
“时间到。”
陈默按下计时器。
“现在进入第三阶段，最终陈述。”
“请原告方先发言。”
A组的女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
“本案的核心，不在于松本先生是怎么死的，而在于，谁从他的死亡中获得了最大利益。”
“远藤健，一个负债累累的私人医生，在松本先生死亡后，继承了五十亿遗产。”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巧合。”
“我方提交的证据表明，远藤健有动机，有机会，也有能力谋杀松本先生。”
“而遗嘱的见证律师，是他的同学，管家在案发后收到巨款，这些都无法用巧合解释。”
“因此，我方坚决认为，遗嘱是伪造的，松本先生是被谋杀的，凶手就是远藤健。”
“我方要求法庭判决遗嘱无效，并将案件移交检察机关，追究远藤健的刑事责任。”
“陈述完毕。”
她坐下，表情坚定。
“请被告方发言。”
黑框眼镜律师缓缓起身。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
“原告方构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故事，但故事终究是故事，不是事实。”
“事实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谋杀了松本先生。”
“没有目击者，没有凶器，没有确凿的物证。”
“所有的指控，都基于间接证据和推测。”
“而间接证据，存在多种解释的可能性。”
“管家闻到苦杏仁味，可能是记错了，可能是别的药物，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
“遗嘱见证律师是远藤健的同学，这只能证明他们认识，不能证明他们合谋。”
“管家收到巨款，也许是松本先生生前给他的奖励，也许是别的来源。”
“在刑事案件中，疑点利益应该归于被告。”
“如果法庭因为一个可能的故事，就剥夺我的当事人继承遗产的权利，甚至认定他有罪，那将是对司法公正的严重伤害。”
“因此，我方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所有诉求，确认遗嘱有效。”
“陈述完毕。”
他微微鞠躬，坐下。
法庭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妃英理身上。
妃英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
“本案的关键，不在于松本先生是否被谋杀，而在于遗嘱是否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