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丽丝接着解释道,“不是为了逃离婚姻的那种自由,是为了逃离身份,一个生来就被赋予的身份,一个用黄金打造的囚笼。”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伯爵夫人从小被培养成完美的贵族妻子,礼仪、谈吐、艺术鉴赏、社交手腕,一切都很完美。”
“但她心里有个空洞,一个用珠宝和赞美填不满的空洞。”
“直到她遇见一个人,一个告诉她‘你可以不只是伯爵夫人’的人。”
“然后呢?”
“然后她决定谋杀。”克丽丝微笑。
“不是出于恨,也不是出于贪婪,是为了验证。”
“验证她是否可以打破那个身份,是否可以做到那些被贵族教育定义为不可想象的事。”
陈默看着她。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愉悦,像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
“您这改编幅度有点大。”陈默说道。
“我知道。”克丽丝从手袋里拿出钱包,取出一张信用卡。
“所以我愿意付十倍的费用,而且,如果改编后的剧本您觉得不错,可以留着以后用,我不收任何版权费。”
她推过信用卡。
黑色的卡片,没有银行标志,只有一个烫金的字母“V”。
陈默看着那张卡,又看看克丽丝。
十倍费用。
按常理说对身为剧本杀店主的他很有吸引力。
而且,陈默也确实好奇。
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人,好奇她为什么要改编剧本,好奇她能改编出什么样的故事。
“我需要知道具体设定。”陈默说。
“当然。”克丽丝收回信用卡,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很老式的款式,银色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开始写。
一边写,一边说。
“伯爵,六十五岁,保守,固执,以家族名誉高于一切。”
“伯爵夫人,四十二岁,表面温顺,内心空洞。”
“情人,三十八岁,画家,激进,反传统。”
“毒杀发生在生日晚宴,所有宾客都是证人。”
“但真正的动机不是遗产,遗嘱早就安排好,大部分财产会捐给教会,动机是伯爵发现了夫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
“夫人不仅有情夫,还在资助一个激进组织,那个组织主张废除贵族制度。”
克丽丝突然抬起头,“对伯爵来说,这是比出轨更不可饶恕的事情。”
“所以他准备在生日当晚公开一切,剥夺夫人的头衔和一切权利,将她软禁在庄园的塔楼里,直到死。”
陈默心里一动。
这个设定,比原版复杂,也更黑暗。
“所以夫人先下手为强?”
“对。”克丽丝依旧保持优雅的微笑,“但她的手法很特别,她不是简单地毒死丈夫。”
“而是设计了一个局,让所有人都以为伯爵是自杀。”
“因为无法接受时代变迁,贵族荣光不再,选择在生日这天结束生命,一个体面的符合贵族身份的结局。”
“证据呢?”
“证据会指向伯爵最近投资失败,家族产业岌岌可危。”
“还有他私下写的日记,充满了对未来的绝望,以及一封提前准备好的遗书,笔迹完美,内容悲壮。”
克丽丝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夫人会销毁真正的遗嘱,换上伪造的那份,将大部分财产捐给激进组织支持的事业,并美其名曰”
“伯爵最后的忏悔。”
“那情人呢?”
“情人会是唯一的知情人,但夫人也会杀了他,在他准备离开英国的前夜。”
“然后伪装成意外,或者……另一个激进组织成员的复仇。”
克丽丝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指。
“这样,她既获得了自由,又获得了财产,还成为了一个‘悲痛但坚强’的未亡人,可以继续资助她真正相信的事业。”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古典钢琴曲的背景音乐,在空气里低回。
陈默看着克丽丝写的设定,字迹优雅,措辞精确,像是早就构思好的。
不,就是早就构思好的。
这个女人,不是临时起意。
她是带着这个故事来的。
“您经常玩这种改编游戏吗?”陈默问道。
“偶尔。”克丽丝合上笔记本,“真实的人生太无趣,需要一些虚构来调味,你觉得这个版本怎么样?”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这个设定的可能性。
动机,手法,证据链,反转点。
然后他发现,这比原版精妙。
而且不可否认,更有张力。
“我需要一点时间调整线索和道具。”陈默说道。
“当然。我可以等。”克丽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对了,陈先生。”
“嗯?”
“您觉得,这样的故事,在现实中有可能发生吗?”
陈默抬起头。
克丽丝正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您是指贵族夫人谋杀亲夫?”
“我是指,一个人为了逃离身份,能做到什么地步。”克丽丝说。
“为了成为自己,而不是别人定义的角色,能走多远。”
陈默想了想。
“理论上可能,但实际上,很难。”
“要处理太多细节,要面对太多变数,现实不是剧本,没有预设的台词,没有必然的结局。”
“但有些人能做到。”克丽丝微笑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好演员。”
“能在不同的舞台上,扮演不同的角色,而且每个角色,都演得完美无缺。”
她放下茶杯。
“好了,我去趟洗手间,您慢慢准备。”
她起身离开房间。
陈默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些优雅的字迹。
为了逃离身份。
成为自己。
天生就是好演员。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调整游戏。
第40章 夜宴的真相
游戏在两个小时后开始。
房间是现成的,但陈默还是做了一些调整。
他换上了从仓库找出的深红色桌布,摆上仿古烛台,点燃蜡烛。
墙上原本的风景画被替换为一幅贵族肖像画,角落添了一盆高大的蕨类植物。
背景音乐也换成了古典钢琴曲,肖邦的夜曲,缓慢,忧郁。
克丽丝回来时,看到这些调整,眼睛亮了一下。
“很用心。”她说。
“您付了十倍的价钱。”陈默道。
克丽丝笑了一下,在长桌的主位坐下,那是伯爵夫人的位置。
她换了一件衣服。
不是陈默准备的道具服,是她自己带来的,一件深红色的丝绒长裙,样式复古,领口有精致的蕾丝。
金色的头发重新挽起,用一根珍珠发簪固定。
她坐在那里,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真的像是从十九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夫人。
优雅,从容,眼底深处藏着某种冰冷的东西。
“那么,开始吧。”陈默坐到长桌另一端,扮演负责调查的私家侦探。
他按照克丽丝的设定,重新讲述了背景:
1898年,英国约克郡,哈文顿庄园。
爱德华哈文顿伯爵,六十五岁生日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