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场的宾客:伯爵夫人伊丽莎白,伯爵的弟弟亨利,当地教区牧师,家族律师,以及伯爵的私人医生。
晚宴进行到一半,伯爵突然倒地,口吐白沫,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亡。
经检验,是氰化物中毒。
而毒药,就下在他最后喝的那杯红酒里。
“在座的各位都有嫌疑。”陈默说,目光扫过“在场宾客”。
虽然只有克丽丝一个真人,但他还是会口头描述其他人的存在和反应。
“但最有动机的,显然是您,夫人。”他看向克丽丝。
“伯爵最近发现您有一些不雅的交往,以及一些危险的政治倾向。”
“所以他准备在今晚公布对您的处置:剥夺头衔,软禁终身。”
克丽丝,或者说伊丽莎白夫人,她微微扬起下巴。
“侦探先生,如果您调查得足够仔细,就会知道我和我丈夫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他想怎么处置我,我并不意外。”
“但是为了这个杀人?”
她发出轻笑,“太不优雅了,如果我要他死,会有更体面的方式。”
“比如?”
“比如一场精心安排的骑马意外,比如一次突发的心脏病,比如……”
她顿了顿,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比如让他自己选择结束。”
陈默没有过多废话,而选择直接出示第一份线索:伯爵的日记。
“这是从伯爵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最后几页充满了绝望的情绪,提到了投资失败、家族衰败、贵族时代的终结,笔迹已经鉴定,确定是伯爵本人。”
克丽丝接过那几张仿古信纸,这是陈默临时手写的,用茶渍做了旧。
她快速浏览,然后笑了。
“模仿得很像,但有几个地方……”
她指着其中一行,“伯爵写‘G’的时候,习惯在末尾带一个上挑的小钩,这里没有。”
陈默心中微动,虽然这是克丽丝补充剧本细节的说辞。
但他也确实忽略了笔迹细节。
“而且,”克丽丝继续说道,“伯爵从不用‘时代的终结’这种说法,他常说‘时移世易’,或者更文雅的‘荣光渐逝’,用词习惯不对。”
她把信纸放回桌上。
“伪造的,而且伪造者很了解伯爵,但不够了解。”
“您认为是谁伪造的?”
“任何有机会接触伯爵笔迹的人,管家,秘书,或者……”克丽丝依旧保持微笑。
“我。”
陈默继续推进。
他出示了投资失败的证据伪造的账本。
出示了激进组织的传单在夫人房间暗格发现。
出示了情人的信件充满了对贵族制度的抨击和对夫人的引导。
每一样证据,克丽丝都有解释。
不是辩解,是分析。
像在解构一个艺术品,冷静地指出每一处的用意和破绽。
“账本的数字太整齐了,真正的亏损会有零头,会有意外支出,这个太完美,完美得像教科书例题。”
“传单的纸张太新,如果是秘密收藏,应该有磨损,有折痕,有翻阅的痕迹,这个像刚从印刷厂拿出来。”
“至于信……”
克丽丝看着那些情书,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文笔太好,好得不像一个激进画家的手笔,更像某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在模仿底层人的愤怒。”
陈默发现自己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跟上对方的思路。
这个女人太快了。
她不是在被证据推着走,是在主动解构证据,指出设计者的思路,甚至设计者的局限。
“侦探先生。”
在陈默出示“女仆听到夫人和情人在花园密谋”的证词时,克丽丝直接打断。
“您不觉得这个证词太方便了吗?”
“偏偏是女仆,偏偏是晚上,偏偏听到了关键对话。”
“现实中的密谋,会在花园这种开阔地,用能被偷听的音量进行吗?”
“也许他们以为没人。”
“也许罢。”
克丽丝解释,“但一个能设计出这么精妙谋杀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游戏进行了两个小时。
陈默把所有线索都放了出来。
伯爵的真正遗嘱:大部分捐给教会。
夫人的资助记录:给激进组织的大额汇款。
情人的护照和船票:三天后去法国的船。
以及最关键的
在伯爵死后第二天,夫人去银行取出了所有可动现金,兑换成了不记名债券。
动机,手段,时机,全齐了。
完美的指控链。
陈默看着克丽丝,准备进入最后的指认。
但克丽丝先开口了。
“很完整的故事。”她说着,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
“夫人为了自由和理想,谋杀亲夫,处理情人,携款潜逃,去资助她相信的事业。”
“听起来像个悲壮的英雄故事,虽然手段肮脏,但目的崇高。”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太悲壮了。”
克丽丝说,“现实中的谋杀,很少有这么浪漫的动机。”
“大部分人杀人,不是为了自由,也不是为了理想,是为了更简单的东西。”
“钱,性,恐惧,愤怒。”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虽然那是假的窗户,只是贴了风景画的墙。
“如果我是伊丽莎白夫人,如果我真的忍了三十年,忍到丈夫六十五岁,忍到所有继承权都明确,但我依旧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杀人。”
“我会等。”
“等他老死,或者病死。”
“贵族男人通常活不长,酗酒,痛风,心脏病。”
“我只需要再等几年,一切自然都是我的。”
她转过身,看着陈默。
“所以,真正的动机不是理想。”
“是恐惧。”
陈默没说话。
“伯爵发现了我的秘密,要软禁我,一旦被软禁,我就失去了一切,所以我必须在他行动前动手。”
“但杀了他还不够,我需要一个完美的脱罪理由,所以伪造了日记,伪造了账本,制造了‘伯爵因绝望而自杀’的假象。”
“但您还是留下了线索。”陈默说。
“是的,我留下了线索。”
克丽丝走回长桌,手指轻轻划过桌布,“但不是因为疏忽,是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完美犯罪,不是没有线索,是线索太多,多到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人,多到真相被淹没在噪音里。”
她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仿佛输掉游戏的不是她。
“女仆听到的密谋,是我让她听到的。”
“激进组织的传单,是我故意放在显眼处的。”
“情人的信件,是我模仿笔迹写的。”
“甚至那个情人,也是我选中的,一个本来就该死的激进分子,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陈默感觉手心有点汗。
这个女人,不是在玩游戏。
她是在教学。
前面陈默刚解释过他是在对那个孩子进行教学,结果转头就被这个女人教学了。
“但您还是犯了错。”他说。
“哦?”
“氰化物。”
陈默拿起那个小药瓶道具,“您用的毒药太容易追查,伯爵的私人医生最近购买过氰化物,记录在案。”
“一旦调查,您就会暴露。”
克丽丝笑了。
那是今晚第一个真正愉快的笑容,前面都是在保持优雅的姿态。
“侦探先生,您终于发现了。”她说,“但那不是错误,依旧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