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暴露?”
“对。”
克丽丝拿起药瓶,对着烛光看,“医生买的氰化物,是我让他买的,我告诉他,我需要处理庄园里一些恼人的野兽。”
“他是个老实人,没多问就买了,所以当调查指向氰化物,指向购买记录,所有人都会以为医生是凶手。”
“他有机会下毒,有毒药,而且他和伯爵最近有争执,因为伯爵拒绝资助他的新医院。”
她放下药瓶。
“但法医检验会显示,伯爵中的毒,和医生买的氰化物,批次不一样。”
“医生的那瓶还在他诊所里,原封未动。”
“于是医生的嫌疑也洗清了,但调查方向已经被误导。”
“等他们重新梳理时,我已经在去法国的船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陈默看着克丽丝,克丽丝看着陈默。
“所以真相是……”陈默缓缓说,“您利用了所有人。”
“利用了情人的理想,利用了医生的信任,利用了警方的惯性思维。”
“您设计了一个多层的骗局,每一层都看似真相,但每一层都是陷阱。”
“最后,您金蝉脱壳,带着钱和自由离开,而所有的黑锅,由死人和活人分担。”
克丽丝微微躬身,像在谢幕。
“精彩,不是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但您还是漏了一点。”
“哪一点?”
“伯爵的弟弟,亨利。”陈默说,“在整个故事里,他太干净了。”
“一个贪婪好赌,急需用钱的弟弟,在哥哥死后居然没有大闹遗产分配,这不合常理。”
克丽丝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
“所以亨利是知情人。”
“或者至少,是部分知情人。”
“您用某种方式收买了他,或者控制了他,而他,才是整个计划里,最不稳定的一环。”
陈默继续补充:“如果我是侦探,我不会盯着您,我会盯着亨利。”
“逼他,吓他,让他崩溃。”
“然后,真相就会从那里开始瓦解。”
克丽丝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很好。”她轻声说,“您看到了,所有的完美,都建立在最脆弱的一环上。”
“而真正的猎人,永远盯着那一环。”
她走回座位,拿起自己的外套。
“游戏该结束,我输了。或者说,我设计的那个夫人,输了。”
“但您本人赢了。”陈默说。
“哦?”
“您让我看到了一个更精彩的故事。”陈默说。
“虽然黑暗,残酷,但逻辑自洽,人性复杂,动机合理,我认为改编的很好。”
“谢谢。”克丽丝穿上外套,重新变回那个优雅的游客。
“那么,陈先生,您觉得这样的改编,值得十倍费用吗?”
“值得。”陈默毫不犹豫的肯定。
“我可以保留这个版本吗?”
“当然,我说过,版权送给您。”克丽丝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建议。”
“请说。”
“您原来的版本,关于妻子和情人的部分,太……温情了。”
“现实中的背叛,很少有那么浪漫。”
“更多是算计,是利用,是各取所需。”
她微笑,“下次设计时,可以更冷酷一点,毕竟,真实的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是深深浅浅的……”
“灰。”
紧接着她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烛火剧烈摇晃。
“今晚很愉快,陈先生。”
克丽丝突然回头,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您笔下的黑暗,优雅而真实,期待您创作出更令人难忘的篇章。”
“亲爱的导演。”
她离开了。
风铃声在寂静中回荡。
陈默站在长桌旁,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
烛光下,桌上的道具散乱摆放,药瓶,信件,账本,护照。
像一场戏剧落幕后的舞台。
而刚才那个女演员,已经卸妆离场。
不,也许那才是她真实的妆容。
陈默慢慢坐下,看着克丽丝留下的那些设定笔记。
优雅的字迹,冷静的逻辑,残酷的故事。
还有最后那句话。
“亲爱的导演”。
她像是在对他说,又仿佛在对看不见的暗处致敬。
他拿起笔,在笔记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她不是在玩游戏,她是在测试。”
“测试这个游戏,测试这个故事,测试设计游戏的人。”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第41章 雨后
陈默在长桌旁坐了二十分钟。
雨声渐渐停了,只剩下偶尔从屋檐滴落的滴水声。
哒,哒,哒,像慢下来的钟。
他起身,开始收拾。
深红色桌布叠好,仿古烛台擦净,那杯凉透的红茶倒进水池。
洗杯子时,水冲过杯沿,最后一点淡红的唇印消失了。
像从没存在过。
收拾完,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一切都归位了。
只是空气里还留着那股香水味。
很淡,很冷,像雪松混着金属的气息。
他开窗,让夜风灌进来。
然后上楼。
陈默决定今天就留在店里休息算了,因为有一间休息室,睡觉的地方并不会缺少。
沙发,长椅都可以选择。
陈默选择了在沙发上休息。
躺下后,他的脑子里却还是剧本杀游戏时那些画面。
这足以见得克丽丝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
她拿起毒药瓶对着烛光看的样子。
她说“真正的完美犯罪,不是没有线索,是线索太多”。
她说“亲爱的导演”。
……
到后面,这些画面慢慢淡去,混进了别的。
那个卡住的剧本。
《镜头下的幽灵》。
直播节目中的瞬间消失谋杀。
他准备投稿给论坛编剧的鱼饵。
前些天写到哪儿了?
对了,场景设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