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木先生家的“X”比小鸟游家的大一些。
“这一带的问题相当严重,阮家,清风庄,水野家,到处都是……”
“等一下,你们说犯人是库尔德少年的证据是?”
牧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绿色的饰品:
“就是这个,画‘X’的那天,这个东西掉在了玄关前,一个只有土耳其人才会拥有的手工艺蕾丝花边,这东西可以当做耳环,或者是项链,手镯。”
“这和库尔德人有什么关系?”
“这是土耳其人的手工艺,但库尔德人也经常做,大概是库尔德人恶作剧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的。”
绿小姐听到牧的话,冷静的说道: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光凭这一点,不能证明犯人就是库尔德人,而且哦,库尔德人的店也被画了‘X’。”
“那是自导自演吧?因为罪行快要败露了,所以抢先给自己画上,然后装模作样发传单。”
一旁的小鸟游开口了:
“抱歉,那个蕾丝花边并不是唯一的证据,我看到了,犯罪现场有一个库尔德少年,大概是三个星期前吧,我在二楼打扫房间,从窗户往下看的时候,看到了街上站着一个库尔德少年,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围墙,我觉得很恶心,就观察了一会,他在那里站了五分钟,等他走后,墙壁上画着‘X’。”
“这算看到了吗?你不是没看到那个少年涂鸦的瞬间吗?”
绿小姐的表情严肃,我也觉得荒谬。
但小鸟游却说:
“我没看到,但这有区别吗?现场还有蕾丝花边,那个库尔德人就是犯人吧?”
绿小姐打算绕过这个话题:
“你们刚刚说还有其他人被画了‘X’?”
“嗯,阮是越南学生,清风庄是一间决定要拆掉的公寓,但是有一个人不同意拆除,造成了问题,不过那人是很穷的老爷爷,所以他不同意也是正常的,那个水野,就住在前面的房子里,已经过了花甲之年,他父亲脑梗,水野一直照顾着他,妻子也离世了很辛苦。”
绿小姐听到了小鸟游的话,似乎确信了什么:
“不好意思,我可能会说一些失礼的话,这次画‘X’的家庭,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社会弱者’,库尔德人,菲律宾人,越南人,聋哑人,残疾人,靠生活保障生活的老人,照顾老人的年轻人,这些人,都是在社会上处于弱势群体的人……”
杉木先生似乎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带着痛苦的点了点头。
小鸟游沮丧的说道:
“我家里也有患有老年痴呆的母亲,有一次半夜离家出走,引发了很大的骚动,很麻烦大家。”
“这是生病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说的没错,但这个犯人瞄准了‘社会弱者’,画了‘X’,如果是库尔德少年觉得有趣做了这种事情,那就不可以原谅!如果有确凿证据的话,就应该让他进监狱!”
我知道他们为何如此愤怒,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社会的弱者,在这种情况之下,还画上“X”被羞辱,是个人都不能接受。
但是呢……这一切都是库尔德人做的吗?
在生活中受到压迫的人,为了寻求发泄,所以攻击其他弱者。
这种暴力本身很常见,但是那个直接表达愤怒的阿扎德,那个在便利店殴打曰本人的人,那些看起来表里如一的库尔德人。
那么直率的人,会犯下了如此恶劣阴险的罪行吗?
我和库尔德人的关系很浅,尽管如此,我还是难以把库尔德人和卑劣的罪行联系在一起。
在我思考的时候,绿小姐问出了我关心的问题:
“我想问你们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那个男孩是库尔德人,我看到中东人的时候,根本无法判断土耳其人,伊朗人,库尔德人,小鸟游小姐为什么认为对方是库尔德人?”
“很简单啊,我去过荒川沿岸,那里有个举着库尔德旗,弹奏乐器的少年,看起来和那个少年一样,具体的样子是,中等身材,留着茶色的发型,只要看过他,就知道是他。”
我的心脏开始越跳越快,那个少年……难道是?
第654章 太阳与七武士
江留美丽感觉有些伤心了。
须见要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她那么相信库尔德人,多么相信那个库尔德少年……
那个库尔德少年,怎么可以骗她啊!
不过……江留美丽倒也没有完全彻底放弃。
因为舞城镜介毕竟是个推理作家,而作为推理作家,最重要的一个技巧,就是反转!
求求你,舞城老师,不要让须见要被骗啊!
想到这些,江留美丽突然觉得有些毛骨竦然了……
因为自己先入为主的,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开始怀疑库尔德少年了。
这样的想法,和小鸟游那种,对库尔德人的歧视,对库尔德人的无端指责有什么区别!
该死,自己变成舞城镜介书里面的“反面角色”了。
江留美丽有点受伤,但她依旧看不出,那个蕾丝花边,和库尔德少年,和这次的案件有没有必然联系……
继续看下去吧,只期望这次的故事不要太过阴暗才好,连着看九篇短篇,约等于一个大长篇了,若是每一篇都是阴暗味道,那还真的有些顶不住……
我们道了谢,朝着荒川河滩走去。
登上了河堤,看到了河面宽广的荒川湖水,被夕阳染红的景色对面,可以看到东京塔。
我和绿小姐走在河堤上,绿小姐一边看着笔记,一边开口说道:
“要,我们来梳理一下事件吧。”
二丁目周边被画上“X”的:
A:儿岛女士,四十岁左右,听觉障碍女性,邮筒上画上了小“X”,时间在一个月前(2月14日左右)。
B:玛利亚,菲律宾女性,公寓二楼的玄关上写着“X”,(3月4号左右)。
C:阿扎德的店,卷帘门上画着A4纸大小的“X”,(3月5日左右)。
六丁目周边的画着的“X”。
D水野先生,六十多岁男性,照顾父亲,门牌有个小“X”,(2月14日左右)。
E:小鸟游小姐,三十多岁女性,有一个老年痴呆母亲,小楼墙上画着“X”,(2月22日),目击了库尔德少年。
F:杉木先生,四十多岁男性,交通事故导致坐轮椅,玄关门上画着“X”,名片大小,(2月29日)。
G:牧先生,三十多岁男性,厨师,住在无障碍公寓,玄关门上画着“X”,和“F”相同(2月29日)。
H:阮:二十多岁越南学生,公寓二楼门上写着“X”,(3月4日)杉木证言。
I:三井,住在清风庄,因为拆迁没有搬走,接受生活保障,公寓一楼门上写着A4纸大小的“X”,(3月5日)杉木证言。
阮出门了,没有见到,按了对讲机,三井也好像假装不在家,清风庄是个破破烂烂的公寓,门上的“X”,甚至都没有擦掉。
见到了水野先生,不知道他撞到了什么,左脸又红又肿:
“上个月确实被在门牌上画了‘X’,我以为是恶作剧,就擦掉了,大小的话,差不多是指尖这么大,你们问这附近的骚动?总有人会做奇怪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吧?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水野先生并不欢迎我们,他说完话为难的揉了揉后脑勺,进了房间。
绿小姐看向了我:
“要,有什么发现吗?”
被绿小姐这么一问,我把在意的事情说出来了:
“那个‘X’好像是越来越大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X’变得越来越大,最开始是邮筒的小图案,后来变成了门牌,到现在已经变成了A4纸大小。”
“嗯,‘X’的大小像是犯人的意识一样膨胀了,但是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会在不好画的地方画?”
我有些不理解绿小姐的话:
“不好画?”
“嗯,要,你看这个,杉木先生和牧先生的公寓入口用自动锁锁着,犯人可能是和邮递员一起潜入的,为什么犯人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玛利亚小姐,阮,进入他们二楼的房间作画,也很危险,至于清风庄,甚至要去巷子深处,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绿小姐,会不会是因为犯人找不到其他‘社会弱者’住的房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三丁目?那里的生活水平比六丁目更低,去三丁目随便画,都能找到‘社会弱者’,而且最近两天在镇上打听,只有二丁目和六丁目有被画‘X’,这两个地方距离一公里,但其他地方一个没有,这种不自然的间隔,有什么意义吗?”
绿小姐刚刚说完话,远处传来了弦乐的声音,金属材质较为清脆,在荒川广阔的天空中回荡着浓厚的乡愁。
音乐本身是朴素的,但却轻易的渗透到我的内心,感觉,走到了曰本以外的地方。
来到了堤坝上的斜坡,罗哈特正盘着腿,弹奏着像是吉他一样的乐器。
他的肩膀上披着类似斗篷的东西,红色,白色,绿色,横成三部分,中央画着黄色的太阳,那是库尔德斯坦的旗。
绿小姐开口问道:
“你好,能打扰一下吗?”
哈罗特抬起头看向了我:
“要?怎么了?”
绿小姐惊讶的看着我:
“你们认识?”
“嗯,之前见过,聊了几句,对吧,罗哈特。”
“啊,这位小姐是要的同事吗?一直以来承蒙关照了。”
罗哈特用奇怪的口音说着夸张的话,让我们坐在了附近,表示接受采访。
绿小姐和我坐在了罗哈特旁边,绿小姐指着乐器问道:
“这是什么?乐器吗?什么时候学的?”
“这个啊?是土耳其萨兹的一种乐器,大约一年前学的,水平很差吧?不过,我很喜欢看着河演奏,要,你知道幼发拉底河吗?”
“听过名字,不是还有底格里斯河吗?”
“要,你知道吗?幼发拉底河和荒川很像呢,虽然不一样,但是氛围很像。”
我不像是绿小姐那样能说会道,所以说话很直接:
“罗哈特,可能这样很失礼,但是画‘X’的人是你吗?这一带的人都说有可能是你干的。”
“为什么我非要做这种事情呢?”
“画在耳朵听不见的人,领取生活保障的人,疲于照顾老人的人,受到地方强烈批评的你,为了寻求发泄,你将怒火放在了‘社会弱者’的身上……”
“要!”
罗哈特的语气变了,他的眼里全是愤怒,充满了力量,我知道,他不是那种欺压弱者的人。
“可是……罗哈特在某人家门口被看到过……那个人家里被画了‘X’,罗哈特你在那里站了五分钟,这是真的吗?”
“谁家?”
“一个叫小鸟游的人家,青瓦屋顶,小小的白色的独栋房子……”
“小鸟游啊?我想起来了,很少见的姓氏呢……就和你的姓氏一样,须见,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