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哈特,那个……小鸟游在现场附近发现了蕾丝花边,那不是你掉的吗?”
“怎么可能是我带的?那是女性才会带的东西,应该是有人为了让库尔德人背锅的吧?”
库尔德人!好可怕!
背后有人小声的说道,回头一看,是两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女性……
我瞪着她们,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可怕的?
那是……在以前建筑现场也会被遭到的目光。
这里不是女人来的地方,不要进入我们的生活,滚出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污秽沾在心里面,怎么也抹不掉。
罗哈特有些疲惫的说:
“最近,那样的人增加了,大部分的曰本人都很亲切,正常的对待我,但稍微有这种人,我就很受伤,这样的人似乎在慢慢增加。”
绿小姐插嘴道:
“会轻易得出答案的人对吧?侦探会到处走访,收集线索,绞尽脑汁想出答案,但‘轻易得出答案的人’不同,他们会先有自己相信的答案,再对现实进行分解,使其符合自己的想法,在到达真正答案出现之前,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真的很不容易。”
绿小姐是那种,不会轻易给出答案的侦探,不断的思考问题,不断收集证据,耐心的等待着找到答案的那一刻。
马上就会歧视某类人的人,是“会轻易得出答案的人”,库尔德人的问题,和绿小姐作为侦探的生活方式,在我心中形成了镜像。
侦探和“轻易得出答案的人”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太阳消失在对面的楼群,四周被染成一片红色,仿佛是这一天最后的光辉。
“罗哈特在库尔德语中,是太阳的意思,太阳在库尔德人的旗帜上页被描绘成生命的象征,在这里一直呆到太阳落山,感觉就像是和最重要的东西联系在了一起一样。”
罗哈特打算离开这里了:
“要,三天后有时间吗?我准备了个有趣的聚会,方便的话来看看吧?”
那天是星期天,我点了点头。
星期天,我来到了琦玉川口市的一个脏乱街道,那里是我和罗哈特约好的地方。
按下了门铃,罗哈特探出头来:
“要,我等了你很久,这里是易卜拉欣家,我的朋友,虽然不上学了,但是我们同岁,关系很好,他爱看电影,算是个奇怪的家伙,偶尔会开一个电影鉴赏会。”
我以为今天是萨兹的音乐会,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我疑惑的走进屋子。
房间很旧,地板凹凸不平,从玄关挂着的照片来看,这个房间好像住着五个人。
可以看得出他们过着相当穷的生活。
我走进客厅,八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有三个库尔德男人,年龄各不相同,从与罗哈特同岁到二十五岁的都有。
三个人看到我,感觉像是看到异物。
那种诡异的氛围,比在建筑工地遭受的白眼还要冷,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毫无自觉的生活在“曰本人”这一边。
“这家伙叫做由斯夫,在拆迁现场工作,这位阿巴斯是弹萨兹的好手,今天看完电影,想要玩一下萨兹。”
“在这间公寓里,没问题吗?”
“没事的,隔壁都是库尔德人,他们会谅解的,对了,易卜拉欣,今天的电影很长吧?”
“嗯,很长,是大作呦,要三个半小时。”
“那我们边吃点心边看吧?”
客厅里摆放着电视机,虽然我根本没心情看电影,但是这么回去也不好,于是,我只能坐在由斯夫,阿巴斯之间的沙发上,罗哈特则坐在地上。
易卜拉欣在播放碟片,罗哈特,阿巴斯,由斯夫则吃着薯片的说着什么。
阿巴斯和由斯夫似乎不擅长日语,他们的土耳其话和日语比例在三比一。
当然,也有可能是库尔德语。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被不同语言包围,就像是关进了看不见的牢笼。
我第一次知道在身边母语的环境下,是多么的可贵。
土耳其人长期禁止库尔德人说库尔德语,究竟有多么痛苦呢?
房间的窗帘被拉上了,屏幕上出现了“东宝”的图标。
《七武士》……黑泽明大师的作品,我听说过名字,但并没有看过。
电影开始后,易卜拉欣就不断的用土耳其语或者是库尔德语来进行解说。
显然他擅长很多语言。
罗哈特不知道在没在听,他大口吃着薯片,阿巴斯和由斯夫则开始喝起了啤酒。
虽然听起来是电影聚会,但实际上很轻松,只是一边看电影,一边闲聊罢了。
随着电影的推进,为了从盗贼化的野武士手中保护自己的村庄,故事变成了村民召集武士作为保镖的故事。
渐渐地七位武士被集结了起来。
易卜拉欣拼命的解说着,其他人则在听着。
其实根本就没人认真看,大家都在吃着点心闲聊。
直到……
电影到了中段,我开始入迷了。
菊千代这个人物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武士,而是农民,菊千代放声大哭,在这个野蛮的世界里,农民遭受到了怎样的虐待?怎样的压迫?怎样的剥削?
失去东西的结果,长期积攒的负面情绪伴随着表演爆发了出来。
“到底是谁做出这种兽行?烧毁村庄,田地被踩碎,食物被抢走,抢夺女人,敢反抗就杀人,百姓到底该怎么办啊!”
不知不觉,大家都盯着屏幕。
因为这出精彩的戏剧和农民的形象,和大家的境遇竟然重合在了一起。
原本轻浮态度的他们,现在居然突然开始看起了电影……
第655章 反转中的反转
宇山日出臣感觉有点不太懂,这次的《撕裂的太阳》究竟要绕到什么地方去啊?
最开始是阿扎德委托调查,然后是调查到了罗哈特,接着是超级多的家访……
本以为故事已经要迎来结局了,结果呢……看电影是怎么一回事啊!
宇山日出臣不知道舞城镜介为何会安排这样一个情节,但是啊……
不是宇山日出臣歧视库尔德人啊。
真不是歧视啊。
确实没有歧视的意思啊。
只是吧,须见要一个小姑娘,在一个破破烂烂的郊区,然后和四个库尔德人在一起看电影。
这是否有些危险?
这是否让人觉得,有些不必要?
总之,宇山日出臣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歧视,但是呢,却没有办法不往歧视的方面想……
奇怪了……
不这样想又能怎样想啊!
这就不该啊!
如果自己女儿这么干,宇山日出臣第一时间就是想办法给这几个臭小子腿打断了!
然后就是狠狠地教育女儿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做!
但这么想也没用,宇山日出臣这么想着,感到深深地无力。
因为自己并不是作者,而是读者,笔不在自己的手上,自己再怎么想要改变,也没有意义。
想到这些,宇山日出臣只能叹了口气,喝下清酒,继续阅读起后续的故事……
在没有CG技术的时代,是怎么拍摄出如此震撼的场景的呢?
我们和电影里的人物一起提心吊胆,高声呐喊,眼眶发热,易卜拉欣已经没有解说的必要了,黑泽明的电影超越了国界和民族。
震撼到了我们都动不了的地步。
“曰本真利害!这是近三十年前的电影吧?难以置信,库尔德人可拍不出这种厉害的电影!”
罗哈特看着我发出了这般感慨。
我笑着做出了回应:
“虽然没有黑泽明,但是有尤马兹古尼。”
我这么一说,易卜拉欣高举将手,仿佛在说难以置信!
“库尔德人导演,凭借着《自由之路》获得了戛纳电影节打赏,我知道那是杰作,既然能够出来一个这么厉害的,应该也还会有别的这么厉害的!”
四个人听了我的话,都感慨了起来。
“看了《七武士》以后,我发现,农民也一样,我觉得武士们也很像是库尔德人。
库尔德人所在的国家,如果与邻国发生战争,就会被送往前线,如果对方也是临时加入敌国前线的库尔德人,同胞就会互相残杀。
《七武士》中的武士们也是一样,他们的对手,曾经也是武士。
原以为顺利击退了对手,但战斗结束后却又遭到了嫌弃,被赶出了村子。
这部被称为曰本电影最高杰作的作品,其内的武士形象,在我看来,是完全与库尔德人重叠的。
曰本人和库尔德人也相同。
大部分的领土都被山所占领,库尔德人爱山,曰本人也受山的恩惠,与山一起生活。
荒川和幼发拉底河,都是好客的文明。”
我结结巴巴说出了一大段话,让易卜拉欣帮忙翻译。
这个时候,易卜拉欣开始翻译阿巴斯的话:
“库尔德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逃避歧视而来的,虽然也有在土耳其中吃尽苦头的人,但库尔德人也有积极的融入土耳其,我只是来见我朋友的,因为很舒服,所以一直呆在这里,算了,我过几天就会回去,你就多多包涵吧。”
阿巴斯满脸的不在意,让我痛恨自己对库尔德人的看法过于片面。
但毫无疑问,他们是被撕裂的民族,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背负着悲剧,我必须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来看待他们才行。
接下来是宴会。
易卜拉欣的母亲米兹金回来了,她做了库尔德人料理,非常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