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墙后面那盏昏暗的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玉小肛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个被踩扁的虫子。
两个侍卫半跪半蹲在他左右,短刀已经拔出,刀尖上凝着一滴冷光。
比比东站在几步之外,衣衫被风撩起一角。
她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几乎辨认不出形状的男人,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又像是在忍。
她的眼睛依旧是紫色的,但在夜色中,那紫色显得更深、更沉,像两团凝结了几十年的怨毒和疲惫。
两个侍卫没有动。
他们刚才已经听到殿下的命令,现在又听到比比东的声音,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短刀悬在半空中,刀尖微微颤抖,映出玉小肛那张扭曲的脸。
比比东朝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那两个侍卫同时感到了压力不是魂力的压力,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们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谁,知道她做过什么,也知道她现在有多危险。
“我说,放开他。”
比比东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咬得很重。
一个侍卫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短刀慢慢放了下来。
另一个侍卫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放了下来。
玉小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的脸埋在草地里,后脑勺上有一道被石头磕出的口子,血已经凝住了,黑红黑红的,像一条蜈蚣趴在头皮上。
“什么时候朕的侍卫,要听一个被囚之人的命令了?”
千寻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冷气。
两个侍卫的身体同时一僵,立刻又举起了短刀,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狠。
千寻疾从暗处走出来,他的脚步也很轻,但他身上的龙袍虽然只是常服,却有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的冕旒没戴,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在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
他走到比比东身旁,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比比东,而是看着地上的玉小肛,目光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不在你的院子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千寻疾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比比东没有看他。
她盯着地上的玉小肛,盯着那道蜈蚣似的伤痕,盯着那张几乎辨认不出形状的脸,盯着那些补丁和破洞。
“他来找我的。”
比比东说。
“他来找你,你就出来?”
千寻疾终于转过头,看着比比东,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朕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踏出那座院子了。”
比比东不说话了。
千寻疾看着她,那双眼中没有爱意,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很多人猜测他对比比东的感情,有人说他爱她,有人说他恨她,有人说他亏欠她。
但他自己知道,什么都说不清。
“他冒充武魂殿旧部,手持作废令牌,企图混入武魂城,被侍卫拦下后还敢反抗。
按律,当斩。”
千寻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公文。
比比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只是一个废物,连魂力都没有,拿什么反抗?”
千寻疾没有回答。
他朝两个侍卫抬了抬下巴。
“动手。”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手中的短刀再次抬了起来。
比比东忽然转过身,正对着千寻疾。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目光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怨恨、不甘、愤怒,还有一丝祈求。
“千寻疾。”
千寻疾看着她,没有动。
比比东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杀不杀有什么区别?
留他一条命,赶出武魂城,他还能做什么?”
“你心疼了?”
千寻疾的声音很轻。
比比东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不是怕死,他是来见我的。
二十年了,他是唯一一个还记得我的人。”
千寻疾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苦涩而疲惫。
“朕记得你。”
比比东没有说话。
两个侍卫举着短刀,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站在那里,像两根木桩。
千寻疾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两个侍卫如蒙大赦,收起短刀,退到了几步之外。
千寻疾走到玉小肛面前,蹲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旧物。
“朕记得你,玉小肛。
武魂殿名誉长老,武魂理论的研究者,写过几篇不错的论文。”
玉小肛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面满是血丝。
“那时候你还年轻,站在讲台上,谈武魂进化,谈武魂变异的可能性。
朕在下面听过你的课,讲得不错。”
千寻疾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段无关痛痒的往事。
玉小肛沙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
“你……抢走了她……”
千寻疾没有反驳。
他看着玉小肛,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转过身去。
“你的命,朕不要了。”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但你不能再出现在武魂帝国境内。
滚出去,永远不要回来。”
玉小肛愣了一瞬。
比比东也愣了一瞬。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
千寻疾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至于你”他没有回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回去。
不要再踏出院子一步。”
比比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起她白色的衣裙,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她看着地上的玉小肛,看着他那张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
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第191章 光明圣龙的优势
她的步伐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叫住她,但身后只有风声。
玉小肛趴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渐行渐远,看着她的白色衣裙消失在夜色的暗影里。
他想喊她的名字,但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名字太重了,他喊不动了。
两个侍卫重新走过来,把玉小肛从地上拖起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把他往矮墙后面拖,而是拖着他朝城门的方向走。
“殿下说让你滚,你就滚。
别再来了。”
一个侍卫低声说。
另一个侍卫掐住玉小肛的下巴,把一颗疗伤的丹药塞进他的嘴里。
然后他们把他扔在了城外的一棵大树下。
玉小肛靠着树干,看着城门缓缓关闭。
那扇铁皮包的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座山合拢了。
天快亮了。
他的身上到处都疼,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没有一块是安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