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腿还在抽筋,小腿骨像是断了一样,每抽一下就疼得他浑身冒冷汗。
但他还活着。
他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脑海中浮现出比比东的脸。
她老了,眼角有了细纹,眼窝也陷了进去,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武魂殿的时候,有一次他们一起走在回廊上,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他笑。
那一刻他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后来他才知道,一辈子很短,短到来不及说一声再见。
他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洒在树梢上。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树干,一步一步地往南走。
那里不是索托城的方向,但他已经无所谓了。
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是孤魂野鬼。
武魂都,东边小院。
比比东坐在石凳上,看着面前那棵老槐树。
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只有几片枯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在风里瑟瑟发抖。
她在这里坐了一夜,从昨晚坐到现在,没有合眼。
门被推开了,一个侍女端着早饭走进来。
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偷偷看了比比东一眼,然后低下头,退了出去。
比比东没有动,也没有看那碗粥,那个鸡蛋。
二十年了,她还不太会笑。
但她今天想笑一笑,可嘴角怎么也提不起来。
她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他最后一次来看她。
他隔着墙根站着,她坐在屋里,没有出来。
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没有应。
第二天他就走了,再也没有来过。
如今他回来了,被打得半死,差点死在城门口。
她救了他一命,也只有这一命。
比比东闭上眼睛。
风吹过老槐树,最后几片叶子也落了下来,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地上,落在她的肩上。
武魂都,供奉殿。
凌风站在天使神像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从昨晚站到现在。
千仞雪不在,她被千道流叫去商议朝政。
金辰不在,他去了天使军团训练。
供奉们也不在,偌大的供奉殿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不是在祈祷。
他在等。
等一个声音,那声音来自神界,来自毁灭之神。
他在等毁灭九考的第二考。
紫色的令牌在他怀中微微发烫。
他伸手取出令牌,令牌上的紫色纹路亮了起来,像一条条细小的雷电,在令牌表面游走。
那股力量从令牌中涌出来,顺着手臂流入他的体内,在他经脉中游走,带着一种毁灭的气息。
来了。
凌风睁开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紫色的光。
他的意识被拉进一个奇异的空间,那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紫色雷电。
毁灭之神的虚影在他面前浮现。
“第二考。”
毁灭之神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前往杀戮之都,取杀戮之王的头颅。”
凌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杀戮之都,修罗神的地盘。
那里充满了杀戮和血腥,那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杀气,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杀戮之王唐晨,九十九级绝世斗罗,修罗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他的实力可比肩千道流,甚至更强。
让一个八十五级的魂斗罗去取他的头颅?
“你疯了。”
凌风的声音很平静。
毁灭之神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也许吧。
但这是你的考核,你可以拒绝。
拒绝,则考核失败,你将失去毁灭九考的资格。”
凌风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带人吗?”
“不可以。”
“可以使用神器?”
“可以。”
“时限呢?”
“一年。”
紫色的虚影消散,令牌归于平静。
凌风站在天使神像前,手里的令牌不再发烫。
他握紧令牌。
杀戮之都,唐晨。
一年之内,取唐晨的头颅。
他走出供奉殿。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供奉殿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天使与盘龙。
千仞雪从远处走来,看到凌风,脚步加快了些。
她走到他面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
“怎么了?”
凌风看着她,没有瞒她。
“第二考来了。
去杀戮之都,取唐晨的头颅。”
千仞雪的脸色变了。
唐晨,九十九级绝世斗罗。
他今年不过十三岁。
“我陪你去。”
千仞雪说。
凌风摇头。
“不行。
考核规定只能一个人。”
千仞雪握紧圣剑。
“那你别去。”
凌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去,考核就失败。
毁灭九考,我走了六步,不能停。”
千仞雪的眼眶红了。
“你答应过我,活着回来。”
凌风点头。
“我答应你。”
千仞雪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凌风的手,很紧。
凌风没有松开。
他们就这样站在阳光下,站在供奉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远方。
杀戮之都。
那里有唐晨,有唐昊,有修罗神。
那里是凌风成神之路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