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辰收手站定,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掌的力度。
他咧嘴笑了。
“老大,你变了。”
凌风看着他。
“哪里变了?”
金辰想了想,说:“以前跟你打,像跟一块石头打。
现在跟你打,像跟水打。
不是打不动,是打不着。”
凌风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发红,是被金辰的掌风擦过的痕迹,不疼,但能感觉到。
他放下手。
“水不用挡住石头,水只是绕过去。”
金辰没有追问。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有道理。”
然后他转身走向场边,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海神三叉戟,扛在肩上,回头朝凌风摆了摆手。
“我去城墙上站一会儿。
今天的风应该不错。”
凌风没有留在演武场。
他去看了看唐三。
城东那间小院里的菊花已经开过了,只剩下几株还挂着枯萎的花瓣,颜色已经褪成了暗褐色。
唐三正坐在廊下擦一柄短剑,看到凌风走进来,他没有放下手中的活,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凌风在他身旁坐下,看着院中空荡荡的花圃。
“花谢了。”
唐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说:“明年还会开的。”
凌风没有接话,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唐三把短剑擦完,放在膝上,转头看向凌风。
“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凌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件事:“你最近修炼得怎么样?”
唐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该怎么表达。
“比以前稳一些。
还是慢。
但慢的时候,能看到更多东西。”
凌风听完这句话,没有评价,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唐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什么,低下头,继续擦拭他手里的短剑。
短剑在上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小片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小块银子。
傍晚的时候,凌风又去了城墙上。
他坐在城墙垛口上,目光越过城墙脚下那些渐次亮起来的灯火,落在远方那条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他觉得自己的魂力在今天变了不是变强了,而是变得安静了。
像是那些暗流涌动的河水,终于找到了通往出口的窄门,不再回头,也不再犹豫。
他坐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万家灯火,又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星星已经亮了,不算多,散落在天幕上,像是有人随手洒了一把银色的沙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块城墙上坐到了多晚,直到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换了一班岗,凌风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灰,转身走下城墙。
千仞雪在供奉殿门口等他。
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是侧过身,让他走进门,顺手递给他一杯还温热的茶。
“茶还没凉。”
凌风接过茶,喝了一口,茶的温度恰好,像是算准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端着茶走进院子,在廊下坐下。
月光照亮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亮了树下的石阶和被风扫净的地面。
他抬起头,看见今晚的月亮比昨夜圆了一些,清辉明亮如绸缎,铺满整座院子。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安静地感受着体内魂力的流动,感受着那份由静而生的力量,在身体深处缓慢生长。
武魂都的冬天来得不早不晚,像一列慢车,沿着固定的轨道缓缓驶入站台。
城外的梧桐叶掉光了之后,天空就显得格外开阔,灰蓝色的穹顶低低地压在屋顶上方,偶尔有鸟群飞过,很快就被风带走了。
城中百姓添了厚衣裳,早市上的热气比夏天更浓了,包子铺前总是排着队,蒸笼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升腾起来,像一根根柔软的柱子,在晨光里扭动两下就散开了。
凌风没有因为冬天到来而改变作息。
他依旧每天清晨起来,在廊下坐一会儿,喝一杯热茶,然后去演武场练功。
天冷的时候,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像一幅用墨线钩勒的画,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瘦。
他站在树下,呵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空气中带着霜冻的气息。
他开始练棍法,盘龙棍握在手里,触感冰凉,但很快就有了温度,像是一根被火烤过的铁棍,慢慢地暖起来。
他的动作比以前更加凝练,力量像是被压缩过的,每一棍带出的风声简短而干脆。
这一天早晨,霜很重,院子里的青石板泛着银白色的亮光,踩上去有些滑。
凌风练完一趟棍法,收势站定,发现盘龙棍的末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他没有去擦掉那层冰,只是看着它,看着它在阳光下开始融化,变成一滴水,顺着棍身滑下来,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忽然觉得,自己练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注意过盘龙棍会结冰。
它总是在他手里,总是暖的。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它冷下来的样子。
千仞雪端着一壶热茶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
她把茶壶放在石桌上,倒了一杯递给他。
“今天比昨天冷。”
凌风接过茶,捧在手心暖手,冰凉的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一阵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
“嗯,霜很重。”
千仞雪没有催他回屋,也没有说别在院子里站太久,只是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和他一起站在冬天的晨光里。
两人肩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茶杯的热气在冷空气中袅袅上升,在空中盘旋几圈,消散了。
那天的午饭,凌风端着一碗热汤坐在廊下,汤里有萝卜和羊肉,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喝一口,整个人的里里外外都暖和起来。
金辰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碗里装着同样的汤。
他喝了几口,砸了咂嘴。
“老大,你最近练功练得怎么样了?”
第297章 猎杀神兽
凌风放下碗。
“还行。”
金辰想了想,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我那天在城墙上看你练功,你挥棍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凌风没有问哪里不一样。
金辰也没有解释,只是又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像是自己肯定了自己的说法。
几天后,凌风去城东那间小院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唐三正在院子里劈柴,劈好的柴火整齐地码在墙根下,码得一丝不苟。
凌风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唐三把一截粗木立起来,扬起斧头,劈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他劈完最后一根,把斧头靠在墙边,直起腰来,看到凌风站在门口,把凌风让进了院子。
两人在廊下坐下。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最近修炼,出了一点新问题,魂力运转到肩胛骨附近的时候,会堵一下,像是有东西卡在那里。”
凌风听完,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问了一句:“堵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唐三想了想,像是在认真体会那种感受。
“像是一股水,流到一个窄口,过不去,被挡回来了。”
凌风点了点头。
“那就别急着让它过去,先在那个地方停一下,看看它为什么堵,有时候,路不是冲开的,是等它自己找到出口的。”
唐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凌风离开小院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雪,细得像盐粒,落在衣袍上,很快就化了。
他走得很慢,任由那些雪粒子落在肩上、发上,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他回到供奉殿的时候,金辰正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刚出锅的烤红薯,红薯皮已经裂开了,露出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
金辰把红薯掰成两半,递给凌风一半。
凌风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咽了下去。
金辰蹲在地上,大口吃着红薯,含含糊糊地说:“老大,你说雪这么大,明天还能练功吗?”
凌风看着院子里渐渐变白的青石板。
“能,雪天练功也有雪天的练法。”
那天夜里,雪下大了,不是那种猛烈的、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一种耐心的、不紧不慢的雪,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屋顶上筛着面粉。
凌风坐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裹着细雪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窗台上,很快就积了一小层。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那层薄雪上画了一道线,又画了一道线,画了一个圆,画了一个方,然后他停下,看着那些线条在雪中慢慢模糊。
新的一天,天还没大亮,凌风就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