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厚，老槐树的枝丫上压着一层白，像是穿了一身冬衣。
他走进雪地里，靴子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站定，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然后开始练功。
练了一套棍法后，凌风收势站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留下的脚印。
脚印从廊下一直延伸到演武场中央，然后又折返回去。
他回到廊下，在扫干净的石阶上坐下。
雪还在下，他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然后被新的雪花填满。
他垂下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雪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像是一枚被风吹落的白色花瓣。
然后他合上手掌，感觉到那一片雪在掌心化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明白很多东西了，不是通过想明白的，是慢慢地、沉默地，像一片雪落在掌心那样，落在了他的心里。
武魂都的冬天在一片寂静中过去了。
雪化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最先察觉到春天的消息，枝头冒出米粒大的嫩芽，黄绿色的，像是一夜之间从树皮里挤出来的。
凌风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新芽，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又好像很慢。
快是因为冬天的雪好像昨天才落下，慢是因为他已经在这棵树下站了无数个清晨，每个清晨都像是上一个清晨的延续。
他开始感觉到一些变化。
不是魂力上的变化，不是招式上的变化，而是更深处的、更细微的变化。
他体内那条金色的圣龙，似乎比以前更加安静了。
安静不是沉睡，而是一种观察的状态。
有一次他坐在廊下喝茶，忽然感应到圣龙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轻声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但他知道那句话存在。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睛，试图捕捉那道波动，捕捉它的源头和方向。
他捕捉到了，那道波动来自更远的地方，比星斗大森林更远，比海风城更远，比任何他曾经踏足过的地方都要远。
凌风去了供奉殿深处，那间供奉毁灭之神令牌的密室。
紫色的令牌躺在石台上，在微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拿起令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表面，令牌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沉入令牌深处。
他进入了那片紫色的空间，四周是无尽的雷电在虚空中交织，像是无数条紫色的巨蟒在翻腾，每一次闪电划过都带着低沉的轰鸣声。
毁灭之神站在那片虚空中央，负手而立。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凌风来了。
“你感觉到了。”
毁灭之神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凌风站在他身后。
“感觉到了。
我的光明圣龙武魂还缺几个魂环。”
毁灭之神转过身来，紫色的眼眸看着他。
“光明圣龙，第一魂环是百万年，由火龙王赤炎献祭。
但第二魂环到第九魂环，都是空缺的。
你需要去猎杀神兽，才能获得与之匹配的魂环。”
凌风沉默了片刻。
“神界的神兽？”
毁灭之神点了点头。
“神界有无数神兽。
有的弱，有的强，有的生活在边缘地带，有的蟠踞在核心区域。
你需要猎杀那些足够强大的神兽，才能让你的光明圣龙武魂真正完整。”
凌风握紧了令牌。
“你能帮我吗？”
毁灭之神看着他，那双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本座可以送你去神界。
但不能帮你猎杀。
那是你自己的路。”
第298章 补全魂环
他顿了顿，“而且神界的神兽，和大陆上的魂兽不一样。
它们更聪明，更狡滑，也更危险。
你可能会死在那里。”
凌风没有犹豫。
“我知道。
但我还是要做。”
毁灭之神没有再多说，只是抬手指向虚空中某处裂缝，裂缝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开的，风从那道裂缝中涌出来，带着一种凌风从未感受过的气息，古老而沉重，像是世界诞生之前的寂静。
“从那里进去。
神界的边缘地带，有一片荒原，那里生活着一些低级神兽。
你先从那里开始。”
凌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握紧令牌，从令牌中退出来，回到供奉殿的密室中。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令牌已经冷却了，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
接下来的几天，凌风没有急着去神界。
他开始为这件事做准备。
他和金辰对练了几场，也去城东小院看了唐三，告诉他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可能不会常来。
唐三在院子里练功，太阳晒在他身上，他的额头微微出汗。
他停下来，看着凌风。
“你要去哪里？”
凌风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唐三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你小心。”
凌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也没有瞒着千仞雪。
在一个黄昏，他坐在城墙上，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他：“要多久？”
凌风想了想。
“不知道。
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
千仞雪没有再问，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握了一下。
他出发前的那个夜晚，月色明亮。
他站在供奉殿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它在月光下投下的影子，枝丫交错，像一幅用淡墨画成的画。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了密室。
他从怀中取出毁灭之神的令牌，紫色的光芒从令牌中涌出，在他周身笼罩成一层光晕。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像是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朝那道光的方向飘去。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天空是淡紫色的，像是黄昏与黎明之间某个永恒的瞬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寂静。
脚下的大地是灰白色的，像是被风吹干了无数年的沙土，踩上去很实，没有脚印。
远处有一些低矮的、形状不规则的丘陵，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古老山脊。
这里没有树，没有草，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
空气是静止的，像是从来没有被搅动过。
凌风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知道，这就是神界的边缘地带。
他朝远处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远，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但他没有犹豫，只是迈开脚步，朝那片荒原的深处走去。
他走了一程，停在一处矮丘上，他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像是一阵风，但这里没有风。
凌风握紧盘龙棍，没有后退，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渐渐亮起的方向。
那里的光像是从地面升起来的，缓慢而坚定，像一棵正在破土的树。
当那道光完全升起，一股低沉的声音从凌风身后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转过身，看到一头巨大的、通体银白色的兽类正站在他身后，它的头颅微微低垂，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者。
凌风握紧了盘龙棍。
前方的光越来越近了，能看清它轮廓了。
那是一头鹿，通体淡金色，角像是用古老的树枝做成的，角尖泛着细碎的光点。
它的步伐沉稳，没有攻击的姿态，它停下来了，像是也在打量凌风。
凌风没有急着出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
他知道他不是来杀这头鹿的，他还没有准备好，他只是在看，在感受，在确认自己真的来到了这里。
他收起了盘龙棍，没有转身，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