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鹿也没有离开，它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也不出声，像是在替他引路。
凌风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走。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去想这是不是一场考验，他只是继续走。
前方，神界的荒原正在慢慢展开，像一卷被风吹开的古老画轴。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更亮的光芒在闪烁。
凌风不知道自己会走向哪里，但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他还要走更远。
凌风不知道那头鹿跟在他身后走了多久。
他没有回头数，也没有刻意去听蹄声，但步伐的间隙里他能感知到那沉稳的呼吸，像个沉默的旅伴。
神界的边缘地带没有昼夜之分，只有那种淡紫色天空永恒的倾斜，像是暮色和黎明糅在一起，不肯分开。
他的影子始终落在一个方向，不移动，也不拉长。
他偶尔停下，那头鹿也停下。
他继续走，鹿也继续走。
后来他们穿过了一片低矮的丘陵，那些丘陵表面覆盖着一种细密的银色苔藓，摸上去是干的，不凉。
凌风在那片区域停留了一小会儿，蹲下身看那些苔藓，它们细得像针尖，却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他没有采集，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地平线上那道更亮的光一直没有变得更近，也没有更远。
它总是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像一盏挂在远处的灯，不催促，也不等候。
终于，丘陵尽头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脚下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原，平原上散布着一些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深色石头。
那些石头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无数次。
凌风的目光越过那些石头，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山脊，不高，但很长，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趴在地上，还未完全醒来。
鹿停下了脚步。
凌风也停下了。
他能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存在，不是看到，是感应到。
一种巨大的、缓慢的、像在沉睡中的呼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武魂，圣龙，在他的体内微微抬起了一点头颅，像是在辨认那道气息。
凌风握紧盘龙棍，那东西从山脊后面站了起来。
它太大了，站起来的时候，那座山脊的轮廓被改变，像一块被掀开的桌布。
第299章 第三魂环
它转过身，龙头缓缓转向他的方向，那是一头龙，通体深灰色，鳞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它的体型比凌风见过的任何魂兽都要庞大，背脊上竖着一排不规则的骨刺，一直延伸到尾尖。
它看着凌风，没有立刻攻击。
它的眼睛是浅金色的，瞳孔像两道裂缝，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
凌风也没有动，他能感觉到这头龙的修为介于十万年以上和神级之间，像是介于两个世界之间，还未完全属于神界，却也不再属于下界。
它感应到了凌风身上的龙族血脉，这似乎让它产生了某种复杂的犹豫。
它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看他要做什么。
凌风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了盘龙棍，不是进攻的姿态，只是举起来，让它看清楚。
“我需要你的魂环。”
他的声音不大。
龙没有回答，但它俯下身体，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凌风动了。
他冲出第一步时，冰火龙翼在他身后展开。
左翼冰蓝，右翼赤红，在空中留下冰火交织的尾迹。
深灰色巨龙迎了上来，它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身形庞大却极其灵活，凌风侧身避过，盘龙棍擦着它的鳞片划过，发出尖锐的磨擦声，火星四溅。
他反手一棍，棍身砸在巨龙的腰侧。
那一棍的力道被鳞片吸收了，巨龙闷哼一声，甩动尾巴朝他横扫过来。
凌风腾空而起，尾巴从他脚底扫过，带着呼啸的风声。
他落在巨龙背上，双脚踩在坚硬的龙鳞上。
巨龙猛地一翻身，他顺势跳起，落到地面，反身又是一棍砸在它的前腿上。
那一下他加重了几分力道，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带着怒意，却没有后退。
它的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开始正视眼前这个人类了。
凌风没有再给它喘息的机会，他的速度提到了极致，盘龙棍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金色的龙炎，与巨龙的鳞片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在近身之间穿过它的前爪，脚尖一点地面，绕到它的侧面，盘龙棍自下而上挑起，棍身带着破空声砸在巨龙下颌与咽喉交接的地方，那里的鳞片比别处薄。
巨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它没能完全避开那一击。
它低下头，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叹息的声音，身体开始缓缓地倾斜。
凌风停下动作，看着那头龙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落在地面上，激起一阵灰白色的尘土。
那头龙还睁着眼睛，浅金色的瞳孔正在慢慢失去光泽，嘴角有一丝暗金色的血迹沿着鳞片的缝隙渗出来，滴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痕。
凌风站在原地，盘龙棍低垂着，没有立刻收起。
他走到它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按在它脖颈侧面那片较薄的鳞片上，感觉到它最后的脉搏在指尖消失。
他没有急着起身，也没有急着去夺取魂环，他只是蹲在那里，像是在给它时间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退后几步。
他感觉到那头巨龙的魂环正在凝聚。
一头巨大的、深灰色的魂环从巨龙的身体上升起，悬浮在它上方。
魂环的颜色灰中带着暗金，边缘泛着微弱的光芒。
凌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吸收那枚魂环。
魂环入体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冰凉而沉重的力量涌入他的经脉，像是一条被冰封的河流。
他引导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流动，让它与自己的武魂融合。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圣龙正在缓慢地、安静地接纳那股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那枚灰金色的魂环已经稳定地悬浮在他的光明圣龙武魂周围。
那是他的第二魂环。
魂环入体之后，他感受到了一股新的魂力正在丹田深处缓缓下沉。
他站起身，远处的天光依旧，地平线上那道更亮的光还在。
他朝着那个方向继续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平稳，每一步都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身后，那头巨龙的尸体正在慢慢化作光点消散。
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
他还要走更远，才能找到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凌风继续往前走。
那头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像是完成了它的引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丘陵的阴影中。
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刻意去寻找，只是继续朝着地平线上那道更亮的光走去。
神界的边缘地带没有风，但他的衣袍偶尔会轻轻摆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他身边流动。
他走了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像脉搏一样平稳，久到脚下的灰白色地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地面不再是一整片平整的，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道裂缝。
指尖触碰到那股暗红色的光时，感觉到一阵温热，像是把手伸进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浅水里。
不烫，但带着一种持续的、稳定的暖意。
他站起身，沿着裂缝的方向走去。
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密，地面开始变得像是一块被反复烧过又冷却的陶片，表面布满了干涸的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硫磺气息，混着某种古老的、像是松脂燃烧后的气味。
他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视野骤然开阔，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像是一口被砸出来的碗，直径足有数十里。
凹陷地的中央，盘踞着一头龙。
它不是趴着，也不是躺着，而是像一座山那样盘踞在那里，身体环绕成螺旋状，鳞片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呈现出青铜色的光泽，像是被岁月打磨过无数遍的金属。
它的体型比之前那头深灰色巨龙大得多，光是头颅就有三丈多高，一双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直在假寐。
它的头顶长着一对向后弯曲的角，角上缠绕着细密的金色纹路，角尖微微发亮。
它的尾巴像一根粗大的柱子，缓缓摆动，发出低沉的磨擦声。
第300章 一百二十万年
整头龙的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也没有任何被战斗过的痕迹，像是一直都蟠踞在这里，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等待了。
凌风站在山脊上，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威压正从那头龙的方向蔓延过来。
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宣告，像一块巨石压在地面上，告诉你它就在这里，它不会走。
他体内的圣龙在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凌风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山脊上看了很久。
那头龙缓缓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竖瞳转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它没有生气，也没有攻击的迹象，只是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常见的东西。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音，过了很久才到达地面：“你的身上，有龙族的气息。”
凌风没有否认。
“我的武魂是圣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