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顾不上喘息,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玄渊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玄渊已成功将五色雀的残魂彻底逼入了眼前的碧绿珠子里,与那原本就在珠子中游动的一线神性完美融合!
至此,玄渊已彻底得到了完整的五色雀神性!
他身前的碧绿珠子光芒大放,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生死妄境的根基已成!
现在恐怕即便是府君亲自出手,也只能将其封印,而无法彻底破坏这已趋于完美的妄境了!
玄渊缓缓睁开眼睛,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缓缓站起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玄渊山都为之震颤。
他低头,用那只独眼冷漠地看着如同败絮般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三人脸上皆露出绝望之色崔九阳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擦干的血迹,扶着黑石地面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虎爷浑身溃烂的皮肤糊成一片,只剩两只眼珠透着不甘的赤红,死死盯着玄渊。
何非虚右翼白骨森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翅膀的剧痛,却仍强撑着没倒下。
此时玄渊已轻轻站起身,玄黑色的袍子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露出半边白骨嶙峋的肩膀。
他缓步走近,独眼中映着三人狼狈的模样,像是在打量三只垂死的蝼蚁。
“你们似乎……失败了。”玄渊那嘶哑的嗓音响起,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一丝玩味的轻笑。
他低头瞥了眼脚边巨蟒的尸身,又抬眼看向三人,“我都不明白,哥哥为何会派你们前来。显然,你们三个……根本无法阻止我完成生死妄境。”
何非虚强忍着右翼传来的钻心剧痛,痛得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咬着牙,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玄渊!你已被那邪印宝珠彻底污染!
此刻你心中所想、所念,早已不是你本心!快醒醒吧!”
他的白鹤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哀鸣着垂落翅膀,羽毛上沾染的血珠滴落在黑石地面,瞬间在罡风中散成冰雾。
玄渊闻言,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他随手一招,那枚融合了五色雀神性的碧绿珠子便悠悠飞到他身旁,滴溜溜旋转,珠子里生死妄境的景象愈发清晰。
“你是说这邪印宝珠?”他伸出白骨手指,轻轻点了点珠子,“我确实被人算计,受它影响,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接受之事。
正因受它影响,我才想通了一些事情甚至,我还嫌它对我的影响不够迅速、不够深刻!”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然,当日我就会让那几个鬼奴将你斩杀,而非心中尚存一丝可笑的仁慈,把你放逐到玄渊山。
以至于你今日与这两人狼狈为奸,来到此处,还伤了我的巨蟒。”他低头看了眼巨蟒的尸身,语气毫无波澜,“虽说我并不在乎一条蟒的死活,但我厌恶……被你背叛的感觉。”
说罢,他袍袖一挥。
玄渊山上的无数黑石碎屑骤然飞起,在何非虚周身旋转凝聚,不过片刻,便化作一个丈许高的坚固石笼,石缝间还隐隐有符文闪烁,散发着镇压的寒气。
何非虚被囚在笼中,挣扎间,右翼的白骨撞在石笼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随后,玄渊的独眼转向崔九阳,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什:“先前你对我长篇大论,谈什么‘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实在是荒谬至极。”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你不过是如蝼蚁般的凡人,即便修炼了些功法,也不过是稍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一只蝼蚁,竟妄图与我谈论天地人间,甚至以为自己懂得阴司体系?”他摇了摇头,白骨脸上露出讥讽,“实在可笑。你根本不明白何为天生神灵。”
第54章 非虚
“在我和哥哥眼中,这天地间的一切,不过是我们二人予取予求的香火道场。
无论用何种方式,我们都能获取想要的香火;无论制定怎样的规则,都不过随心而至,意念所成。
我们无善亦无恶,你所看重的所谓‘德行’,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就在玄渊对着崔九阳说话时,一道身影悄然动了
是虎爷,他悄悄绕到玄渊背后,仅剩的力气全部灌注在刀上,猛地挥刀劈出!
这一刀,他同时催动了“虎卫吼”与“虎卫闪”,刀身带着残影与咆哮,直取玄渊后心!
然而,玄渊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欠奉。
虎爷的刀刚挥到距离玄渊七步之外,周围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刀光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瞬间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虎爷挥了个空,身体因惯性向前踉跄两步,还未靠近玄渊,便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在胸口。
他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被弹飞出去,落在十丈之外的黑石地面上,溅起一片血污。
“这个魂魄畸形的鬼差,”玄渊连眼角的余光都未给他,语气淡漠如冰,“我连杀他都嫌麻烦,就让他永生永世被困在玄渊山上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希望在今后的万万年里,他能始终保持对我哥哥的忠诚如此,他的‘忠诚’,便是我对他最好的惩罚。”
“不过你必须死。”玄渊的目光重新落回崔九阳身上,杀机毕露,“你身上这功法,我虽不知其具体来历,但能感觉到一丝不凡的气息。
你若不死,难保日后会在这玄渊山上再给我捣乱。
如今我生死妄境已成,今后要专心与哥哥争夺这天下人间的秩序,不想再在你这类人身上费神。”
说着,玄渊心念微动。
山顶的一道罡风骤然凝聚,化作一道透明的风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射崔九阳的脖颈!
面对玄渊这样的天地神灵,崔九阳浑身灵力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刃逼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须知如玄渊这等天生神灵饱含杀意出手,被杀者必然是神魂俱灭的下场,没有其他可能。
然而,一声凄厉的怒吼突然响起,让玄渊下意识停了手,那风刃在距离崔九阳脖颈三寸处骤然消散。
发出声音的,是被关在石笼中的何非虚。
他死死抓着石笼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右翼的白骨渗出妖血,他嘶吼道:“玄渊!你不能杀他!否则……我自绝心脉!魂魄不留!”
玄渊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石笼中的何非虚,独眼空洞而冰冷:“你要死便死,何必告诉我?”
何非虚却没有回应他,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这笑容里有苦涩,有决绝,他望着玄渊,轻声道:“玄渊,我想再与你下一局棋。
就当……我这小小妖怪,高攀了你玄渊大人,如何?”
玄渊注视着何非虚,沉默片刻,无声地点了点头,袍袖一挥,困住何非虚的石笼便悄然消散,化作飞灰。
他转过头,瞥了崔九阳一眼,语气冰冷:“你与那鬼差,便来做个见证。
这局棋之后,我与何非虚恩断义绝,过往种种,一概不再提及。”
“能让天生神灵与我‘恩断义绝’,”何非虚扶着受伤的翅膀,踉跄着走到玄渊对面,哈哈笑道,笑声里带着血沫,“实在是我何非虚的荣幸。”
玄渊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手。
地面的黑石突然泛起微光,自动浮现出纵横十九道棋盘线,线条深邃如墨。
周边灰白色的雾气汇聚成一颗颗圆润的白棋,远处的山石凌空飞舞,化作漆黑的棋子。
两人相对而坐,棋盘置于中央。
他们猜先,最终,由玄渊执黑先行,何非虚执白后走。
崔九阳与虎爷挣扎着挪到棋盘边坐下。
可怜崔九阳除了儿时玩的五子棋,哪再碰过黑白棋子,虎爷自幼习武,更是对此一窍不通,只能看着两人指尖的棋子起落,心中满是焦急。
玄渊与何非虚二人却下得极为认真。
时而落子如飞,指尖的棋子带着破空之声,仿佛两军对垒,白刃相接,你来我往间杀气腾腾。
时而又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玄渊单手托腮,独眼中映着棋盘的万千变化,何非虚则闭着眼,仿佛在推演无数棋路,两人周身的空气都因这专注而凝滞。
每当一人思考时,山顶平台便静得只剩罡风掠过黑石的轻响,另一人便静静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不打扰对方一丝一毫。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棋盘上逐渐布满黑白相间的棋子,密密麻麻,如星罗棋布。
期间,二人不时落下一子,又从棋盘上拾起对方几枚被吃的棋子,放在手边,堆叠错落。
最终,棋盘上黑白交错。
玄渊落下最后一子,棋子与黑石棋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声。
两人都不再动弹,只是凝视着棋盘,仿佛在看一场早已落幕的战争。
半晌后,玄渊率先开口:“你输了。”
盘面黑棋占据大半,白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看似已是定局。
何非虚却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却紧紧盯着玄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从他半边溃烂的人脸,到白骨嶙峋的肩膀,再到那早已失焦的独眼中残留的微光。
他仿佛要把这位昔日好友的身形面貌,深深烙印在魂魄深处,永世不忘。
突然,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黑石棋盘,也溅上了几颗黑白棋子。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挑衅,还有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不,是你输了。”
玄渊脸色骤然剧变!
他猛地站起身,独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
玄渊说完最后那句话,何非虚便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崔九阳与虎爷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右翼的白骨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凄冷的光,脸上却努力挤出一抹微笑,那笑容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诀别:“烦请二位……将我的尸骨送回白鹤山庄。”
崔九阳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满是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和何非虚那句“是你输了”,闻言下意识地反问:“尸骨?”
话音未落,何非虚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颓然栽倒在冰冷的黑石棋盘上。
“何非虚!你骗我?!”玄渊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震彻山巅的长啸,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侧脸贴在棋盘上的何非虚,费力地微微偏了偏头,眼珠向上翻着,看向玄渊。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暴怒的玄渊因情绪激动,周身灵力鼓荡,那半边人脸狰狞扭曲,半边白骨森然可怖,倒真有了几分天生神灵的威严。
他气息微弱,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看你,才发现……发现你已不是我的朋友。”
原来,在玄渊落下最后一子,宣告棋局胜利的同时,何非虚便已暗中自废内丹,并且逆转全身妖力,震断了自己的心脉!
他甚至将残余的最后一丝妖力,尽数导入紫府灵台,强行搅散了自己的魂魄!
此刻他还能说话,不过是回光返照,油尽灯枯前的最后闪烁。
玄渊见状,眼中闪过慌乱,他手中迅速飞出几枚古朴的法印,精准地定在何非虚眉心,试图将他那即将溃散的魂魄强行定住。
同时,几道凛冽的罡风依照他的心意,轻柔地将倒在地上的何非虚身体托起,悬浮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何非虚涣散的瞳孔,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崔九阳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何非虚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魂魄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满心的震惊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何非虚明明刚刚还在与玄渊下棋,为何会突然做出这种决绝的举动?
何非虚气若游丝,玄渊的法印在他眉心一闪一闪,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他看着玄渊,脸上竟露出一抹解脱般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破庙里……你我下了三个月的棋……后……才互通姓名。”
他咳了几声,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那时你说从此……我们便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