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茅草棚,原本住着一个以打短工为生的苦力。
前些日子,一个大汉来到他的棚中,扔给了他几个大洋,便将他粗暴地撵了出去。
那大汉乃是狗妖化形,看上去凶神恶煞,苦力得了钱,自然不敢多言,二话不说便搬离了此处。
当然,此刻那狗妖的尸体已经横躺在茅草棚外,死得不能再死了。
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与勇气,在那股波动从他占据的棚中发出之后,竟然真的敢大模大样地站在棚子门口,试图将闻讯赶来的众多江湖中人一一拦下,独吞灵宝。
结果显而易见,他甚至都没能看清出手之人是谁,一柄闪烁着黑色光芒的铁剪刀便破空飞来。
剪刀在飞行途中,黑烟滚滚,体型暴涨,瞬间化作一柄七尺多长的巨型剪刀。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便如同切豆腐一般,将这不自量力的狗妖拦腰剪成了两截!
若非出手之人还顾忌着不想毁坏了这茅草棚,怕是连带着整个棚子都能一起剪成碎片。
被拦腰截断的狗妖,只发出几声短促而凄厉的呜咽,内脏肠子便流淌一地,腥臭扑鼻,很快便没了声息,死得不能再死。
转眼之间,一圈奇形怪状、气息各异的人便已经将这小小的茅草棚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都是先前守在棚户区里修为最高、反应也最快的一群人。
至于那些修为稍次、反应慢了一步的,则只能被挡在外面,焦急地向内张望,根本挤不进来。
只是,虽然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将茅草棚挤得几乎要散架,但他们很快便发现,那股波动发生之后,茅草棚中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
他们能够清晰地确定那股波动的源头就是这里,却再也感应不到丝毫灵宝应有的气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按捺不住,提议要将这茅草棚彻底拆毁,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灵宝之时,突然,又是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清晰的奇异波动凭空绽开!
这一次的源头,清晰地指向了茅草棚中央的地面。
等到这股波动平息,众人再往那地上定睛一看,却不知何时,地面上竟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三寸来高的白银狐狸雕像!
那雕像通体由白银铸就,工艺精湛,狐狸形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活过来一般。
瞬间,便有一只性急的猴妖张口吹出一股黄风,试图将那狐狸雕像卷起来据为己有。
只是那黄风刚一侵袭到狐狸雕像身上,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未能撼动雕像分毫。
既然法术行不通,便有人想尝试亲手去拿。
一只修行已达五百年的雪貂精,身形快如闪电,如同一道白光,从人群中窜了出来,直扑那地上的狐狸雕像。
雪貂本就以速度见长,在老林子里,一眨眼便能窜出好几棵树去。
更何况在五百年道行的催动下,这雪貂的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影子。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碰到狐狸雕像的刹那,一道更快的绿色光芒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噗嗤一声,直接凭空斩下了那雪貂的一只前爪!鲜血喷涌而出。
“啊!”雪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一顿,不敢恋战,忍痛拖着受伤的肢体,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仿佛吹响了动手的号角!
霎时间,棚内如同炸了锅一般,不管是修行之人还是妖魔鬼怪,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纷纷出手,各展神通,混战起来!
光芒闪烁,妖气弥漫,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法术爆炸声不绝于耳!
这场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
崔九阳从旅店赶到棚户区,路上仅仅耗费了不到一根烟的功夫,但当他抵达现场时,茅草棚内外已经是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有妖怪的,也有江湖修士的,鲜血染红了雪地,触目惊心。
还有一些受伤严重的,正狼狈地施展遁术,仓皇远遁。
方才这些幸存者从棚户区里往外逃,崔九阳则逆着人流,往棚户区深处闯。
迎面撞上之时,有几个杀红了眼、失去理智的妖怪,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向他出手袭击。
崔九阳懒得与他们过多纠缠,随手打出几道雷法,便将其定在当场,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也不用他后续出手,自有那些逃在其后面、同样杀红了眼的人,顺手便将这些被麻痹住的妖怪彻底杀掉。
也正是这几道干净利落的雷法,展现了崔九阳不俗的实力,让他在进入那间围着狐狸雕像的茅草棚时,里面残存的其他人只是警惕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向他出手。
此时棚子中剩下的,都是些实力强横、手段狠辣,互相之间一时半会儿很难分出胜负、很难杀掉对方的角色。
这种状态,也算是一种在修行者之间心照不宣的认可。
既然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强行争斗只会两败俱伤,让他人渔翁得利,那么不如暂时罢手,先一起研究一下这奇怪的白银狐狸雕像究竟是何来历,有何玄妙。
经过刚才一番混乱的抢夺与试探,众人已经发现,这白银狐狸雕像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禁锢着,无论用何种方法,都很难将它移动分毫。
法术打在上面,顷刻消散无踪。
有大力士试图用手去抓,却感觉那雕像重逾万钧,任凭其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未能将那雕像从地面上挪动半分。
场中力气最大的一头牛妖,身高体壮,肌肉虬结,号称能搬动一座小山。
他对着狐狸雕像呲牙咧嘴,憋得满脸通红,使了半天的劲儿,脖子上青筋暴起,也没能让那雕像微微晃动了一下。
崔九阳站在棚子最外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此时他手中已经悄悄掐着法诀,袖中的厌胜钱也蓄势待发。
场中的狐狸雕像虽然看起来不过拇指大小,而且也没有丝毫灵力气息泄露,但却能引发如此诡异的情境,必然暗藏玄机,不得不小心防备。
好半晌过去了,这棚中所有人,用尽各种手段,竟然都对这小小的狐狸雕像束手无策,甚至连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途,都没能弄明白。
不过这玩意显然不是灵宝……因为从来没听说过胡三太爷还有狐狸雕像形貌的宝贝。
这倒是更像什么机关或者信物,唯有过了这一关才能拿到灵宝。
一时间,棚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风雪的呼啸声。
最终,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气氛愈发凝重之时,棚子中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这笑声带着几分不屑,几分轻佻,打破了沉默,也引得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在那发出笑声的人身上。
那人倒也坦然,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施施然迈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竟是一个在这冰天雪地、大雪纷飞的天气里,手中还摇着一把素雅纸扇的俏面书生。
他面容俊秀,皮肤白皙,穿着一身合体的青色长衫,气质飘逸,与这周围血腥、粗陋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众人见了这书生,脸上皆是一脸疑惑,显然大多并不认得他。好半晌,才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犹豫地开口喊了一声:“阁下莫非是……胡十七?”
那书生闻言,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纸扇合上,用扇子柄凌空点指了一下那叫出他名姓的老道,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朗声道:“呵呵,小生胡十七,素来深居简出,不意在此处竟还能有人认识小生,实在是缘分,缘分呐。”
他如此坦然地承认了自己便是胡十七,顿时让场间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近些年里,关外五仙出了不少惊才绝艳之辈。
其中,以胡家的风头最为强盛,而胡家最负盛名、也最为神秘的,便是眼前这位名叫胡十七的狐妖。
此妖最善于幻化之术,每次在众人面前现身,都是不同的形象,男子、女子、老头儿、老太、幼童,乃至其他精怪模样,层出不穷,变幻莫测。
是以,江湖上连他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先前那老道叫破胡十七的名字,也只是凭着传闻和眼前这书生轻佻不屑的气质,试探着猜测而已。
因为江湖上都说,虽然胡十七千变万化,变什么像什么,不露破绽,但其本性轻佻,心气也高,看低天下英雄,最是目中无人。
谁知他随口一猜,胡十七竟然如此干脆地承认了。
崔九阳看着这自称胡十七的书生,见他生得风流倜傥,容貌俊美,只比自己略逊一分,偏偏又在这等紧张关头,表现得如此轻佻从容,显然是手中有几分真本事,心中便暗暗将“胡十七”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胡十七朝众人潇洒地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便不再理会旁人,径直走到那白银狐狸雕像前,围着雕像左转三圈,右转三圈,蹲下身用手中的纸扇戳了戳狐狸的脑袋,近距离观察了片刻。
最后,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说道:“诸位,实不相瞒,我胡家先祖胡三太爷修为高深莫测,性情也是喜怒无常。
关于他老人家遗留灵宝的相关事情,我胡家内部,其实也连半个字的明确记载都没有留下。”
“所以,就寻找灵宝这件事而言,我与各位其实都是一样,两眼一抹黑,全凭运气与机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刚才我仔细地探查了一下,倒是发现这狐狸雕像,暗藏玄机。”
“诸位不妨仔细去看这狐狸的两只眼睛,一只是红色的宝石,而另外一只,却是黑色的!”
“虽然这雕像上的一双眼睛,都精美异常。
但是这两只眼睛颜色不同,显然不是是当初雕刻时宝石材料不够,只能用两颗不一样颜色的宝石凑数。
依我看来,其中必有深意,或许……这便是开启灵宝的关键所在!”
这狐狸雕像本就只有三寸来高,那眼睛更是细小如芝麻,众人先前又都急于抢夺,心神不宁,若非胡十七特意提醒,一时之间还真难以察觉这双眼颜色的细微差别。
此时听胡十七如此说,众人便纷纷低下头,凑近了仔细观察。果然,如胡十七所言,这狐狸雕像的一双眼睛,竟是一红一黑,泾渭分明!
棚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雕像奇异的双眼之上。
第9章 解题
众人正凝神静气,紧锁眉头,目光专注地琢磨着那白银狐狸雕像迥异的双眼。
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唯有棚外风雪的呼啸声隐约传来。
突然,又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波动的频率与强度,竟与之前他们在这棚子中感受到的悸动一模一样!
棚子中所有人脸色微变,齐齐转头看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
一个汉子忍不住脱口而出:“那边……那边是头道沟火车站的方向?”
瞬间,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立刻反应过来,日本人势力范围内的那处无人小院,竟然也出现了灵宝出世的迹象?
所有人又猛地回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尊仍未研究明白的白银狐狸雕像,神色纠结。
一些人心中开始泛起嘀咕:莫不是胡三太爷故意与后人开玩笑,这狐狸雕像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只是用来发出波动,吸引众人前来的幌子?
可是,这白银狐狸雕像如此奇特,以及之前诸多手段都无法移动分毫的事实,又分明昭示着它蕴含莫大威能……
却见那胡十七依旧镇定自若,纸扇轻摇,嘿然一笑,打破了沉默:“各位,各位!稍安勿躁!不要惊慌。
虽然我胡家族内对于三太爷于世间藏宝一事没什么明确记载,但是对于三太爷本人的生平轶事,还是有些故事流传的。”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传说中,我们这位三太爷便是喜怒无常,性格颇为古怪。
即便是提携后辈,也常常喜欢设下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考验,乐在其中。”
“我看诸位中有些同道已经蠢蠢欲动,想要离开此处,转道前往那日本人的小院儿碰碰运气。”
胡十七目光扫过众人,意有所指地说道,“但是各位请想,日本人那些术士也并非浪得虚名,手段狠辣。
而且那些士兵手中都有精良火器,与术士们配合起来,威力也着实不小,岂是轻易能闯的?”
“有道是,一鸟在手胜过十鸟在林。
咱们眼前已经有了这尊白银狐狸雕像,何必再舍近求远,凭着那虚无缥缈的一股波动,便奔往头道沟火车站那边去冒险呢?”
虽然胡十七分析得颇有道理,但重宝动人心,仍然有几人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最终,他们狠狠心,深深地瞄了一眼地上的狐狸雕像,然后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掉头飞遁,朝着那日本浪人小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唯恐落后一步。
崔九阳却身形未动分毫,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狐狸雕像。
此时,他已经隐隐看出了几分这雕像上的猫腻,自然不可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