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丞相笃定道:“相爷我这么多年,看人眼光没错过。这小子,将来有大出息。”
“有大出息,能如何呢?”
“所以……说不定将来他能找回来个什么灵宝,将你换出济渎祠?”
九姑娘突然有了精神:“他能吗?”
龟丞相笑道:“我只能说……你眼光不错。”
“赶紧吧,催动一下法阵,用收字诀,将那恶蛟的尸体收入大阵里。
另外,这半个月不要总是会情郎,你要学阵法!
让那小子教你,他阵法上有点门道!
主祭要是不会阵法,济水水府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也不知最后几句话九姑娘到底听没听到,看着她奔向门外的身影,龟丞相笑着摇摇头。
年轻啊,真好。
………………
出来济渎祠,大雨已经停了。
路中千面如死灰在前面,后面福祥的护卫抬着两个死鬼。
人就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死期的时候,哪怕自己知道早就许出去了二十年寿命,他也不觉得自己要死,握着商会的权力说什么也不松手。
可现在知道只有半年可活了,倒跟明天就要死一样担心。
挺精神个小老头,蔫了,背也不挺直了,腰也不硬了,连走路都松松垮垮。
盛德隆的护卫们用步枪加上衣服绑成担架,抬着崔九阳跟向老头。
杨五爷一句话也没再跟路中千说过,不是记恨当年那一砖头,而是从心眼里就看不起这个曾经能在商场上跟他掰手腕的商会会长。
两队人在太白湖旁边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虽然雨停了,但太白湖水丝毫未退,仍然水高快到城墙,好在应该也不会涨水了。
向老头孤家寡人一个,他的丧事由杨五爷主动承担操办。
杨五爷真是个干事儿的,一应的礼节、香烛、物品、僧道全都想在前头,还专门派了商会一个做事稳当的老把式来负责,丧事就定在三天后。
九姑娘就在会馆的房间里,衣不解带的照顾昏迷中的崔九阳。
杨五爷当然知道此时的九姑娘跟活神仙也没什么区别,更别说还有那加在他身上的二十年寿命。
起码有二十个盛德隆的侍女在房间门口随时待命。
可无论是给崔九阳擦脸擦身,还是用小勺一勺一勺喂水,九姑娘从不假手侍女,都是细心的自己来。
门外站着的侍女,有时候会听见房间里的九姑娘一个人说在话。
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只是侍女间私下里讲小话:这么漂亮的姑娘,照顾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这么细心,那得是什么样的心呦……
两天过去了,崔九阳睁开眼睛。
他感觉自己不是睡醒了,而是死了又活过来。
身上的伤痛不在了……而且,而且稳稳当当的至一极境界,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又清晰了许多。
就比如趴在旁边茶桌上睡着的的九姑娘,这次感应到的身材,就比上次又明白了不少
屋里没有其他人了,门外倒是莺莺燕燕一大群姑娘……都在门外干什么?
他坐起身来,被子从身上滑落……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
九姑娘此时也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崔九阳醒了,惊喜的起身奔过来:“你醒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口中说着话,她倒是眼圈又开始发红。
崔九阳点点头:“九姑娘,我没哪里不舒服,我躺了多久?”
九姑娘忙借着起身倒水平复了下情绪,才转过身来道:“比上次少一天,两天两夜。”
崔九阳苦笑道:“又麻烦你照顾我了。”
九姑娘挑了挑眉毛,抿着嘴道:“也不麻烦,反正你很老实,随便摆弄。”
崔九阳有些尴尬:“那个……我为什么光着身子??”
九姑娘便只是笑,不说话。
崔九阳又问了一遍。
她笑的更开心了。
可她笑的越灿烂,崔九阳心里越虚。
不会被她看光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
这亏吃大了。
我要不要找机会看回来?
看回来就算我们俩扯平。
他胡思乱想了半天,九姑娘才止住笑:“你衣服上全是血,肯定要脱掉,我给你洗好了,就叠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你自己穿。”
她起身便离开。
等嘭的一声门关上,崔九阳才下床来穿衣服。
谁知那边门又唰的打开,吓得他赶紧把袍子挡在身前。
九姑娘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中掂量着一小串铜子儿,故意做出个左看右看的姿态,吓得崔九阳将身子仔细藏好。
他问道:“你干什么啊!我穿衣服呢!”
她回答:“我要去买糕点,就用你衣服里准备着施法用的铜子儿,算是你谢谢我。”
崔九阳道:“嘿,哪有主动要谢礼的啊?!”
嘭……那边门又关上了。
崔九阳怕她又杀回马枪,试探了好几次,才把衣服穿上。
第40章 挽联
“五爷这里的吃食,是真不错。”
崔九阳两腮鼓着,嘴里还没嚼明白呢,就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牛油包子,喝了一大口豆浆。
包子里牛油细润,汁水丰盈,牛肉纤维被牙齿切断的时候能感觉到牙被弹了一下,若不是最新鲜牛肉剁馅儿根本不可能是这个口感。
馅儿本身也调的好,只用了盐、酱油、花椒面三样东西。
鲜肉香最大程度保留的同时,盐与花椒更能突出牛肉的独特风味。
豆浆也有讲究,用好黄豆,上老磨盘两小勺水一小勺黄豆添进磨盘里,一圈一圈磨出来。
再用最细的笼布过滤出乳白的豆浆,起码要过滤三遍。
最后将豆浆烧得滚开冲进搅碎的鸡蛋里,稍加一丁点儿盐,绝不能吃出咸味,为的是增加豆浆的厚重口感。
这样的豆浆喝下去,香滑暖胃,满是豆香。
九姑娘早就吃完了,她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崔九阳好似个饿死鬼投胎般往嘴里塞包子,眼睛里都是笑意。
崔九阳被她看的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便也劝她吃:“你怎么不吃啊,才吃了一个包子你就饱了?”
九姑娘摇摇头,也许是看出来崔九阳有点窘,便又盛上一碗豆浆,小口小口的喝着,算是陪他吃。
今天是崔九阳醒过来的第二天,昨天九姑娘跑出去买糕点,直到晚上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她眼睛红肿着,似乎是哭过。
崔九阳当时就觉得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济宁城招惹济水水府副总经理?
细问才知道,九姑娘去了傩戏班,跟班主还有其他傩戏演员告别。
虽然班主当年收养她主要是为了将祖宗的傩面找个传人,但无论如何也对她不错。
戏班里其他人起码也能说得上相处的不错,虽也有过磕磕碰碰红个脸,但整天在一起生活,那都难以避免。
九姑娘在戏班里把自己私人用品必要的装一装,其他有用的就都分给大家,算作念想。
九姑娘本来性子就柔,这一边分着东西,一边跟大家伙叙旧,说着说着就掉眼泪下来,便哭了一大场。
崔九阳多多少少有点直男,也不怎么会安慰人,便在商会中央大厅的沙发上陪九姑娘坐了一会儿。
结果三言两语,又把九姑娘弄哭了。
崔九阳见状那赶紧哄,结果也不知道哪句话不合适,是越哄越哭,他没招儿了,就在旁边愣愣坐着看。
还是一个商会侍女看不下去了,过来解围,递给他一个茶盏,他才想起来说了这么半天,也没给倒杯水。
他拍了拍九姑娘肩膀,茶盏递过去,说:“要不,你先喝点热水吧。”
九姑娘接过茶盏,抽泣了几下,眼见这男人愣愣的看着她,脸上带着无措,竟哧一声破涕为笑。
崔九阳再直那也不傻,忙夸道:“你看你看,笑就是比哭好看。”
九姑娘心里觉得自己此时又哭又笑的,肯定不能有多好看,便打了崔九阳一下,转身回房间了。
崔九阳有点懵,也不知道啥意思,不过见九姑娘好歹不哭了,他还觉得自己哄人挺有一套,也回房间睡觉去了。
这第二天一早,便被九姑娘敲门喊醒,出来吃早餐。
等崔九阳吃下去六个牛肉包子,喝光两海碗豆浆,九姑娘便拦着不让吃了。
“哎呀,你吃这么多,别撑坏了。”她伸手握住了崔九阳伸向第七个包子的罪恶之手。
崔九阳这才讪讪将手收回来,还嗦了一下自己手指头上沾着的牛油……
九姑娘无奈的站起来:“咱俩还得去送向先生,不能再吃了。”
崔九阳这才想起来,今天正是向老头停灵三天后,发丧的日子。
商会门口黄包车早就等着了,九姑娘拒绝了一人一辆车,而是主动登上了崔九阳的那辆车。
崔九阳完全没当回儿事,他有点思维惯性,男女同乘一车在一百年后那自然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可在这个时代,没有直系血缘关系的男女同坐一辆车……嘿,说了媒订下亲都难这样,非得是结了婚,梳了媳妇螺髻的女人才会跟自己男人坐一辆车上。
要不然,说什么也不可能未婚男女一辆车同坐。
黄包车有棚子,不过得是下雨才安上,平时就四大敞开着。
两人同乘一车,一路上难免有些个闲人指指点点。
那梳个大闺女刘海儿的女娃,怎么跟个男人在一辆车上,看上去也不像兄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