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汉也走过来,他好像也能差不多辨认这些旁门符文,在仔细看过葫芦后,与崔九阳看法一致。
他说:“这间屋子似乎曾用来关押那只鸟。”
小屋大门紧锁,锁上还贴着纸符。
此时众人已走过大半个村子,依旧没看到一个活人,只能认为全村人都已死去。
既然如此,也就无需太过讲究礼貌,于是虎爷再次出手。
又是刀光一闪,“铿锵”一声,铜锁断成两半。
这次,崔九阳没有去推门,而是一脚踹开后,随即闪身躲开。
他担心门里有未知危险冲出来。
不过他确实多虑了,踹开门后,小屋内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躲的远远地,崔九阳第一个从门边探出头,向屋里看去。
只这一眼,便震惊得不知如何言语。
屋子四面墙上密密麻麻全是用血写的符文,与外面葫芦上的符文完全不是同一种。
这屋里的符文被写下不知多久,却仍然鲜艳刺目,殷红的符文每一个都好像有一种夺人心魄的魔力。
所有人看见这些符文的瞬间内心都会涌起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包括外国洋鬼子托马斯。
这些文字是正统的神喻符文,与当初济宁城里大铁犀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而所有密密麻麻的字,都在重复同样的意思,那是一句呵斥,或者说是指责:“竟敢囚禁神灵?”
显然,在场众人中,只有崔九阳认识神喻文字。
哪怕自诩资深鬼差的胡老汉,看这些文字也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这可那些旁门符咒是完全不同的体系。
托马斯神父更是两眼一抹黑,他虽会说汉语,但认识的汉字不多,更别说与上古象形文字脉络相近的神喻文字了。
当胡老汉过来问崔九阳这些文字的意思时,崔九阳却毫不犹豫的撒了谎:“我也不认识这些字,看起来好像和青铜古董上的字差不多。”
托马斯神父点着头表示赞同:“是的,崔先生,我曾见过一些贵国的青铜器,上面有些铭文与这些文字有些相像。”
崔九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能告诉我,你在哪里见过那些青铜器吗?”
托马斯神父做出一副追忆的神情:“还是十几年前,我在上海法租界,一个中国商人说要把一些东西卖给我们。
我们被他领到一处阴暗的房间里,其中就有几个青铜器皿,上面的铭文我印象深刻。”
崔九阳听到中国商人的那一部分,便没再理会他。
他认真看着墙上的神喻符文,感受着心中无边的痛苦与愤怒。
它,那只红色的鸟,究竟是什么神灵?
第20章 祭祀
托马斯神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说那些精美的青铜器如何令他心动。
而崔九阳此时满心都是那些红色的羽毛,和那充满愤怒的神文,根本不想理会他。
这间小屋除了这令人心惊的神谕文字之外,便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
众人从那间狭小压抑的房间里出来后,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广场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死寂。
他们已经知晓,村民们所举行的祭祀仪式,是以那只神秘的红色神鸟作为祭品,并且那只神鸟一直被囚禁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房间里。
此时,大家心里其实都有了相近的猜测,即村民之所以会集体死亡,很可能是遭受了神鸟的报复。
就在众人沉默不语,各自思索之际,崔九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托马斯神父,开口问道:“神父,你之前说过,你第一次来这个村子看到村民祭祀时,记录下了整个过程,是吗?”
他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托马斯神父被崔九阳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说道:“是啊,没错。尽管当时那些村民对我这个外来人并不友善,想把我赶走。
但幸运的是,我有教民就住在这个村子里,是他悄悄帮我爬上那边的墙头,我才得以躲在上面,偷偷看完了整个祭祀过程。”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广场南边树后的墙头,还心有余悸地比划着当时的情景。
崔九阳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追问道:“那你当时竟然没发现他们把鸟当作祭品吗?”
托马斯神父被崔九阳抓得肩膀一紧,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细节。
几秒钟后,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失声说道:“对呀!祭祀现场明明没有鸟啊!我只是见过一根羽毛而已!”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和不解,仿佛这个问题刚刚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崔九阳一拍手:“之前你说过,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个村子里就已经开始聚集乌鸦了?”
托马斯神父点点头:“没错,当时村子里确实已经开始有乌鸦聚集,但数量没这么多,那些乌鸦只是在村子周围的树上,屋顶上飞来飞去。”
“你的意思是……怀疑在这洋和尚第一次来这村子之前,村民们其实就已经举行过一次祭祀了?”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胡老汉,此刻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
崔九阳点点头说:“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为什么托马斯只见过羽毛,没见过鸟。
而且乌鸦的聚集表明,托马斯第一次来这儿,很可能是在那只鸟被当作祭品之后。”
虎爷反应过来,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找到真相,就需要找到真正将那只鸟当作祭品的那次祭祀,弄清楚那一次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如今的恶果!”
而那次祭祀的时间应该更为久远,想要找到相关痕迹必然困难重重。
想到这里,众人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不过,崔九阳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是祭祀,那就一定会有主持祭祀的人;像这种需要向上天祷告、祈求福祉的祭祀活动,通常也会留下专门的祭文。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需要费力去还原第一次祭祀的现场,只要能找到那篇记录了祭祀详情的祭文,或许就能从中找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而祭文的存放之处,其实也并不难猜测。像这种整个村子的人都同姓的大型村落,必然会有宗族的族长,或者是类似长老的人物来掌管族中事务。
那篇至关重要的祭文,十有八九就在他的手中!
要找到那个人的住所也很简单,既然没有活人,问问鬼魂便可。
胡洪柱见状,立刻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个任务。
他将腰牌扶正,然后伸出双手,在身前不断快速甩动着。
紧接着,就在他的双手之间,凭空响起了一阵“哗啦哗啦”的铁链声响,那声音刺耳而诡异,仿佛从阴司地府中传来。
片刻之后,一条闪烁着幽幽黑气、阴气弥漫的锁魂链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胡洪柱选定目标后,将锁链套在那冤魂的脖子上,冤魂好似无意识般不闪不避,任由他套上。
胡洪柱哈哈一笑,说道:“过来吧你。”
那冤魂便被他拽着来到广场旁边。
胡老汉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香,搓搓手指将香点燃插在冤魂脚下,嘴里低声念叨:“别着急,别慌忙,差爷问话你要讲。莫隐瞒,莫慌张,如实说来有重赏……”
他站起身,目光直视着冤魂的眼睛问道:“你们村里族老的房子是哪一处?”
那冤魂在香火的作用和胡老汉腰牌的威慑下,仿佛突然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它听到胡老汉的问话,整个灵体都开始战战兢兢地抖动起来,显得极为恐惧。
它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灵体在锁魂链的束缚下不断挣扎着。
但它看着胡老汉腰间那块散发着威严气息的腰牌,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只见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村子西边的方向,嘴里吐出几个含混不清、断断续续的字:“赵……赵长生……他的家门……是绿色的……他的宅子……修得……非常气派……在村西头……”
说完,这冤魂便再也不肯开口,而且仅仅说了这几句话,它的灵体就变得极为稀薄,近乎透明。
看来这些枉死的冤魂本身的灵体就十分脆弱,根本承受不住过多的询问。
不过,有了这几句话,对于崔九阳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立刻朝着村子西边的方向走去。
按照冤魂的指引,他们很快便在村西头找到了那座与众不同的宅院赵长生的住宅。
这处住宅正如冤魂所言,确实非常气派,与村子里其他破败的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光是那扇绿色的大门,就足有两丈宽,门楣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虽然历经风雨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当初的奢华。
而宅院的墙头上,更是落满了密密麻麻的乌鸦,一只挨着一只,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再也塞不进去更多。
它们或低头梳理着羽毛,或警惕地环顾四周,一声不吭,给这座气派的宅院增添了几分邪异的气息。
崔九阳示意众人停下脚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率先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院门。
院子里的乌鸦比起墙头来,更是挤得满满当当。
虎爷正要吼一声,却被崔九阳拦下,说道:“不可!你那吼声还有伤害魂魄的效果,这院子里还徘徊着不少冤魂,你吼一声,那些冤魂岂不被你吼得魂飞魄散?”
无奈之下,众人只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趟着由乌鸦组成的“黑色海洋”,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屋子里面挪动。
小腿不停擦过乌鸦粗粝羽毛带来的触感,让崔九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进入到屋里,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屋里的一应摆设,更是让人大开眼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乡村住宅该有的样子。
不同于此时其他村中农宅,用三合土夯实地面。
这赵长生家中地上磨砖对缝,铺齐了烧砖,墙壁上挂着字画,虽然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依然难掩精致。
一应家具也都齐全,八仙桌、太师椅、甚至还有些小摆件用作赏玩。
这处宅子的房间众多,一个个房门紧闭。
于是,众人便决定分散开来,每人负责搜查一间屋子,
巧的是,最重要的那间屋子正好被崔九阳找到了。
那是一间看起来像是书房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纸墨香混合着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整个房间里都布满了黄色的符咒,墙壁上、房梁上、门框上,几乎随处可见,上面用朱砂画着各种“邪灵退散”、“镇宅安神”的符文。
桌子上则摆放着糯米、桃木剑、阴阳铃、八卦镜等各种常见的法器,琳琅满目。
不过,以崔九阳的眼光来看,这些符咒绘制得颇为初级,线条歪歪扭扭,符文的比例也不太协调,一看就不是出自高人之手。
而且那些法器上蕴含的灵力也十分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来这个赵长生,顶多只能算是个民间的术士爱好者,并非真正入门的修士,他所掌握的那些东西,只是些皮毛而已。
崔九阳估计,这赵长生的本事,可能还比不上以前在济宁城碰见的那个魏神婆。
起码那个魏神婆背后,真的有一个关外五仙。
崔九阳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伸出手指掐算起来。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锁定在了书架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子上。
他走上前去,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放着他要找的东西那篇祭文。
崔九阳细细阅读祭文全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