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奥托做梦都想着去哪搞到更多的挽马与马车,由于睡不踏实,他对那两个年轻貌美的情人都提不起兴致了。
王冠领地在北境的确是最为富庶的一块领地,却也经不起年复一年地折腾。
先是沼地公爵洛泰尔与私生子国王莫里斯鏖战经年,再到奥托与洛泰尔决一雌雄,如今又是林恩与奥托争夺北境正统。
过去这三四年,王冠领地上的战争从未消停过。
频繁的战乱不仅会影响农业生产,还会催生出更多的盗贼马匪等不安定因素,进一步破坏社会治安,致使广大贫民流离失所。
挽马这东西高度依赖于稳定的农业,农民们首先得喂饱自己,才能有空闲有余粮来喂马。
再加上奥托缺乏高效率的行政体系,这就愈发加大了他征调物资的难度。
莫德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低着头小声回道:“距离达成目标,还差近七千匹挽马。”
奥托‘啪啪’地拍打着清单,高声质问:
“那我还需要给你多少时间?我们距离丢掉河湾堡都快过去一个月了,我的军队却依然只能停在这达瓦镇浪费时间,再看看林恩,这个该死的混账东西已经在河湾堡附近招募新兵了!再拖下去,他的兵力都快要比我多了!”
奥托是不想去和林恩进行战略决战吗?
他是根本就动不了!
河湾堡是四月下旬丢的,眼下已是五月中旬的末尾,北境都要快入夏了。
战局的变化太快,完全打乱了奥托在去年制定好的战前部署。
在开战之前,他完全没有做好失去静河航道的准备思想,自然也没有提前做好陆路运输的准备。
莫德尔男爵也是被赶鸭子上架,临时负责后勤调配,现在他也急得睡不着觉,嘴里长了水泡,甚至就连屁股上的痔疮都复发了。
今早上厕所的时候那玩意差点要了他的命。
“陛下,我认为至少还需要一个月......”莫德尔话刚出口,就看到奥托骤然脸色一黑,他当即慌不择路改口道,“不,三周就够了,您再给我三周时间,我保证为您召集到足够多的挽马!”
奥托的脸色这才稍稍舒缓,应允道:“行,那我就再给你三周,要是三周之内你无法完成任务,就给我滚回鲁伊去!”
等莫德尔男爵脚步虚浮地离开办公室,担任宫廷伯爵的阿尔诺随后就被奥托喊了过来。
奥托坐在椅子上翻看着物资清单,不耐烦地问道:“阿尔诺,林恩那边近期可有什么新的动静?”
阿尔诺低着头,用余光小心翼翼打量着奥托的神色,同时回道:
“陛下,近期有不少运输船往来于河湾堡与沼地领,林恩似乎是将那些新招募的士兵都运去了沼地领,这也符合他过去的习惯,他几乎不会用临时招募的非正规军队,凡是新兵都需要训练半年到一年他才会派上战场。”
奥托头也不抬,接着问道:“他一共在河湾堡附近招募了多少新兵?”
“应该是五千到七千之间,据可靠情报,他在寒风谷地招募了两千士兵,根据比例可以推算出大概人数。”
不得不说,阿尔诺在情报工作上还是颇有建树的。
林恩那边才刚完成招募工作,阿尔诺这边就已经搞到了可靠情报。
不过这种情报也算不上有多关键,林恩那边也没有刻意隐瞒,且码头上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想藏也藏不住。
奥托面色不变,依旧深沉,又问道:“还有别的有用情报吗?”
“近期林恩还向河湾堡增调了援军,都是从西边乘船而来,总兵力应当在三千人左右,随着援军抵达河湾堡的,还有不少军械物资。”说这话时,阿尔诺的声音明显低了三分。
敌人增兵,这明显不是什么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三千援军?那林恩的总兵力现在有多少?”奥托还是没抬头,只是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阿尔诺迟疑片刻,回道:“就算去掉舰队中的水手,也应该不会少于两万。”
“两万......两万......两万......”奥托依旧翻看清单,嘴里却不断念叨着这个数字。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竟冒出了‘放弃北境王冠’这么个大胆想法。
在会战开始前,会战兵力还是四万对两万不到,优势明显在他。
如今他折损了五千兵力,又有四五千人驻守在麓原领,林恩虽然也在河湾堡之战中遭遇了一定损失,可后续立刻就调来援军补充兵力。
此消彼长,会战兵力成了三万出头对两万出头,就算林恩真的愿意与他决战,他也很难再有必胜的把握。
放弃北境这个烂摊子,对奥托而言成了一个新的可选项。
阿尔诺此刻也在细细揣摩奥托的心思。
相处日久,他当然能看出奥托心中对林恩的那股‘惧意’。
奥托和其他南境来的贵族还有退路,可阿尔诺却完全没有退路可言。
阿尔诺虽然也是南境出身,可他的根基在北境,他麾下那些佣兵团的老兄弟的根同样也在北境。
虽然奥托给他封了个伯爵头衔,可这只是张空头支票,要等奥托彻底统一北境才有兑现的可能性。
因此,阿尔诺决定推奥托一把,只听他坚定而缓慢地分析着眼下局势:
“陛下,从兵力上看,您依然拥有明显优势,而且您麾下的贵族骑兵都训练有素,完全能够碾压林恩的那一千多名披甲骑兵,步兵上虽然存在少许劣势,但完全可以用更多的兵力来弥补,一旦在陆地上爆发决战,无疑是您的赢面更大,而且要比林恩大得多。”
“你真这么认为?”奥托猛地抬起头,直视阿尔诺。
“是的,陛下,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等决战开启,我将会骑上战马为您冲锋在前,用我手中的剑为您扫清一切阻碍!”阿尔诺感应到了国王的视线,随即抬头,试图将眼中的信心传达给国王。
奥托深深地看了阿尔诺两眼,竟然面露笑容:“哼,你倒是够积极。”
“陛下,这可是决定王冠归属的战争,您的荣光就是我等臣属的荣光,我的剑与盾牌也是您可以随意使用的武器。”阿尔诺并不掩饰自己对荣誉、头衔乃至领地的追求。
他需要向奥托展示自己的‘欲望与野心’,只有这样,奥托才会认为他是一只能够用肉骨头吊着的温顺猎犬。
事实上,阿尔诺也的确以猎犬自居,他知道自己成不了命运的真正主人,只能尾随他人的足迹在命运长河中前进。
当然,若是领头者丧失了方向,又或者失去了领头的能力与资格,阿尔诺也不介意背刺一把并给自己换个领头者。
至于眼下,阿尔诺还是愿意相信一次奥托的。
又或者说,他在北境已没有其他的领头者可以追随了,只能跟着奥托一条路走到死。
只见这头嗅觉灵敏的猎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奉上,同时说道:“而且我还有一个绝对的好消息要向陛下汇报。”
“好消息?就是这个小包裹?”奥托并没有伸手去接。
“是的,这里边就是陛下渴望已久的东西。”阿尔诺将布包放在桌上,如同给心爱女孩献礼的男孩一样,慢慢拆开了一层一层的细麻布。
拆到最后,露出了层层包裹下的黑色‘麦粒’。
“这东西是?”奥托下意识地就捂住了鼻子,那股臭鸡蛋的味道令他直欲作呕。
阿尔诺却对这股火药的臭味甘之如饴,他面露期盼地微笑:“陛下,这就是火炮最核心的秘密,也就是您最想得到的火药。”
“这就是火药?你确定,就是这东西能让铸铁炮弹从青铜炮管里飞出去?”奥托瞬间就松开了捂鼻子的手,上半身向前倾,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摊子黑色麦粒,恨不得伸出舌头去尝尝咸淡。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前的那场惨痛水战中,奥托的舰队其实也不是全无收获。
有几艘中了炮弹但没有被击沉的船只成功返航,带回来了好几枚铸铁炮弹。
这些炮弹早已被送往琥珀港与南境。
根据琥珀港铁匠行会传回的消息,铁匠们认为林恩掌握了将铁矿石融化的新技术,只凭锻造,可没法制作出规整的圆形铁炮弹。
因此阿尔诺现在还肩负了一项新任务,就是搞清楚林恩手头的铸铁技术。
不过债多不压身,他需要从林恩那打探的情报太多,也不差这一项就是了。
至于现在,阿尔诺暂时放弃了一切杂乱念头,专心细致地介绍着面前的黑色麦粒:
“是的,陛下,我通过间谍,花重金买通了三河城的一名船工,这才偷偷从运输船上搞到了这一点遗落的火药,听那船工说,林恩麾下的士兵会严格监督火药运输,这点火药还是在运输途中掉落在了船舱过道上,他才能勉强得手。”
为了完成任务,阿尔诺也着实是绞尽脑汁、费尽心力,他麾下的间谍们也确实足够卖力。
奥托瞅着麦粒状的黑色颗粒,疑惑道:“所以你只弄到了实物,但没有弄到制作方法?”
“能弄到实物已经是幸运女神眷顾了,林恩将制作方法藏得很隐秘,河沼县的火药工坊实在是太难渗透了。”阿尔诺又何尝不想搞到配方,他实在是办不到啊。
奥托打量了火药一会后,再度将其层层包好,直接收入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而后他看向阿尔诺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欣赏与喜悦。
奥托一路走到阿尔诺身边,轻轻拍打着宫廷伯爵的肩膀,夸奖道:“这次你干得很不错,我会提高给你的经费,这份火药我会立刻送往南境,并让学者与药剂师们尽快分析成分,只要能复制出火药,我们以后也能用上火炮!”
这的确是令奥托振奋的好消息,他现在已经复制出了铜铸炮管,铸铁炮弹则可以用石弹来替代。
若能分析出火药配方,那么火炮就不再是林恩的专属武器。
第384章 南岸战事
奥托不仅仅肩负着北境与鲁伊两国的王冠,更以‘一名优秀的军事家’自居。
有一说一,他过往的军事履历也确实不差。
在鲁伊本国,他在继位的最初几年就扫清了国内的叛乱贵族,且陆续组建了一支四五千人规模的直属部队,巩固了他的威权与王位。
对于南境其他强权,他在战场上虽胜败参半,但至少能维持鲁伊的势力范围与国际地位,偶尔还能打几个大点的胜仗,逼迫一两个小势力俯首贴耳。
在北境,他接连在琥珀港与托特城两度击败享有盛名的沼地公爵洛泰尔,成功夺取了北境王冠。
尤其是发生在托特城外的那场战役,更是成为了奥托自认为的代表作。
他可是在战略决战中堂堂正正击败了洛泰尔,这场胜仗无疑为他的新王冠赋予了更多的正统性。
至于在林恩那吃到的亏,他认为这只是胜利征程上的小小插曲,不足一提。
正因为常年浸淫于军事,奥托才会对林恩的火炮与火药技术如此执着,甚至到了偏执的程度。
他看到了火炮的恐怖威力,并迫切地也想要拥有这种强悍的新式武器。
哪怕丢了北境王冠,但只要搞到火炮的全套技术,那他照样不亏,甚至还有可能血赚。
因为他回到南境就能用仿制的火炮大杀四方。
到那时,他会将现在遭受的憋屈十倍乃至百倍地奉还给南境死敌。
为了这个未来的宏伟目标,他给阿尔诺砸了不少资源,可谓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当看到桌上的黑色火药颗粒时,奥托看到的不仅仅是火药,而是晨曦国王弗朗索瓦七世那张仿佛吃了牛粪的难看臭脸。
“阿尔诺,你听着,我承认这次你干得很漂亮,非常漂亮,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只凭这么一点点火药,我们或许无法分析出具体成分,也难以大批量制造。
为此,我们现在需要搞到更多的火药,最好是能搞到具体的配方与制作方法,如果你能搞到两个火药工匠那就更棒了!”
得寸就会进尺,在搞到火药样品后,奥托的胃口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愈发饥渴。
面对奥托近似无理的要求,阿尔诺早就已经脱敏了。
“陛下,我需要更多的时间、经费,您也知道,在过去的半年里,我麾下有不少间谍都遭到了林恩的抓捕与杀害,为了补充这些人手,我想我需要过去两倍的经费。”
既然奥托能狮子大开口,那他阿尔诺当然也能有样学样。
从整体的战局上看,奥托战胜林恩的几率早已跌破一半,那阿尔诺自然也要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他不可能再去投奔北境的其他势力,一旦奥托彻底退出北境,那他自然也要跑路回南境。
只要他手头攒够钱,那他就能脱离奥托,去南境最南边的沿海地区找一座大规模的自治市隐姓埋名。
间谍活现在就先干着,顺便用各种借口申请更多经费,反正至少一半的经费都会进阿尔诺的私人小金库。
“哈哈,没问题!两倍就两倍!”奥托笑声爽朗,看向阿尔诺的眼神里满是认可与鼓励,仿佛已经将他看作是自己的心腹干将。
但奥托继位多年,又不是傻白甜,他岂能不清楚阿尔诺的那点小心思?
现在双方就是各取所需,只要阿尔诺还有利用价值,那他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