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格觉得黑暗中的篝火格外的温暖。
一场不伦不类颇为奇怪的早餐也就此开始。
莱登依旧按照早餐的习惯准备着，今天是汤和石头贴的饼子，汤是一种树根切碎熬制的，呈浓稠的红色，点缀一些奶白色的蘑菇碎。
当鲁格用汤匙将汤和蘑菇碎送进口中，为第一口汤感到惊艳时，远方已经开始传出尖锐凄惨地叫声。
第221章 梦魇与耳朵
稀溜溜！鲁格捧着碗小口喝着汤，他直接给汤匙放了一个假。
因战斗造成的声响倒是很少传过来，怒吼与惊恐带来的叫声要多上一些，而且方向在变化，隔上一会便会有一些不同的响动。鲁格站在那两个巫师学徒的角度去考虑一下，一旦开始这种行为，便不敢停下手，毕竟不知道对方的收获，也不知道那只可恶的兔子会何时醒来。
一顿氛围奇妙的早餐结束，他发现这里的巫师学徒已经上升到二十多位，可能暗处还有，毕竟躲在暗处随机应变可不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爱好。
聚在这里的巫师学徒不时会看向他们的篝火，鲁格也同样在打量着他们。
法术的困惑，道路的选择，自我的认知，诸如此类的各种问题，让这些人在此相会。
维托忽然一歪头，一直歪戴的帽子都掉了下来。
只见他皱着眉头，似乎非常疑惑。
“好安静……”维托低声说。
蓦地，他的头垂了下去，整个人开始变得模糊，身周一片朦胧，摇曳的篝火都在一瞬慢了半拍。
朦胧一片的景象晃悠着向左又向右，晃悠一番离体而去，就像是从维托左耳钻出一般，随着那一片笼罩着他的朦胧离去，维托在篝火边又变得清晰可见，他也在一瞬间清醒。
维托猛然站起身来。
那片朦胧向裂开的倒卧巨树飘去，只走了一小段便落地，化为一个穿着深黄色巫师袍的身影，那人站稳后打了一个响指，苍白的无毛无眼无鼻，也没有耳朵的犬形魔宠出现在脚边。
鲁格眨了眨眼睛，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番景象。
他注意到，一旁维托的脸色十分难看。
自己最得意的法术反而被对方利用，那样子分明是对方利用假耳让维托入梦，鲁格猜测那人能轻易进入维托的梦境，借路来到这里，应该也是借助了假耳与维托之间的连结。
鲁格嘴角微动，挂上微笑。
他们的篝火在黑夜中本来就显眼，那些人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黄袍梦魇学徒的出现。
但在场的二十多位巫师学徒没有一个人离开。
就像维托说的，能走到这一步的巫师学徒，大家都很自信，之前的四散奔逃，更多的是趋利避害的一种本能，不想让自己受损，更不想让别人占到便宜。
“最高议会培育的梦魇器官，也是非常好的饲料……”
黄袍梦魇学徒轻声说着，走向那树干和沟壑组成的小峡谷。
一道冷冻射线凭空出现。
直奔黄袍梦魇学徒的脑袋，似是要把他那干枯的长发和脑子冻成一坨。
当法术显现，那道身影也无法隐藏，是一个没见过的深蓝色袍子的年轻巫师学徒。
鲁格看着那道冷冻射线，生出一种看到维托种耳术时的感觉，与正常的冷冻射线法术不同，大概也是那人的固化法术，为什么这位梦魇巫师学徒会是这些学徒在自信的同时又不得不重视的强者，就是因为他的越界，他的超常，正常的巫师学徒都是如那人一样固化一个冷冻射线之类的法术，而他却是成功控制一只转化中的魇魔宠兽。
苍白的犬形怪物一跃而起，挡在冷冻射线前。
而那深黄袍子的身影似乎早已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感知到这次偷袭，脚下都没有停顿，从容地向倒卧的大树沟壑走去。
鲁格被勾起了兴趣，或者说附近没有离开的人都来了兴趣。
这位特殊的梦魇学徒，似乎不只是为了那位熟睡中的怪兔子，看那样子他早就打算来找那位信仰巫师学徒。甚至鲁格觉得，他就是来检验自己，以近似本源力量的信仰之力检验自己的魔宠。
苍白的犬形怪物张开嘴巴，那是它头上唯一能动的玩意，露出嘴里细密的尖碎利齿，一排又一排的牙齿，让人看得眼晕，咬上一口怕不是要扎出上百个血洞。
数十道冷冻射线飙射而出！
一瞬间堵住让人不适的狗嘴，后续的冷冻射线击打在之前的射线上，冰坨瞬间扩大，将狗嘴撑住，将狗头包裹，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稀碎的冰屑飞溅，那蓝袍学徒也在同时隐去身形。
梦魇巫师学徒终于停下脚步，往一旁瞥了一眼。
鲁格自然是在与其他人一样，在看着热闹。但他总是觉得，这只向魇魔转化的无眼怪狗，总会不时看向他的方向，即使在战斗中也不例外。
冰雪碎屑消散，受伤歪扭的狗头晃动两下便已恢复，魇魔的一大特征是极难杀死，这只无眼无鼻的犬形怪物已经初步具备。
鲁格歪着头，这只怪东西远没有之前在营地遇到的魇魔强大，至少没有展现出那种奇诡的能力。
苍白的犬形怪物仰头发出一声奇异的嚎叫！
稀碎利齿的大嘴往虚空中一咬，远处一个踉跄的蓝袍身影便出现在一旁。
“啊！”
蓝袍巫师学徒捂着头惨叫一声。
数不清冷冻射线从他身上飙射而出，但出现之后都没有之前那么快，也没有射出那么远，而是慢得惊人，展现出惊人的法术控制力，他像长满了冷冻的蓝色尖刺一般，甚至在惨叫声中，密密麻麻的渐渐变成一个由极其慢速的冷冻射线组成的圆球，整个人都遮掩住护在其中。
苍白的犬形怪物扑击而至。
只见它在扑中的瞬间动作便慢了下来，冰冷的色泽在它的表面蔓延，啪的一声响指，苍白的犬形怪物瞬间朦胧，又出现在另一侧。
惨叫声已经不见，以极慢速度向周围扩张的无数冷冻射线猛地一顿，然后倒缩而回，圆球越来越小汇聚成一道比鲁格腰还粗的无法用射线来形容的冷冻射线，飙射而出。
鲁格咧嘴兴奋地看着。
“这一击，接近一环法术了吧？”他说。
一旁的莱登点了点头。
惊人的冰蓝色射线划过苍白的犬形，又接着划向它的主人，那位梦魇巫师学徒，地面被射线冲击出一道沟陷，激起的尘土与碎石又被法术散发的寒气在半空中冻结，留下一道蓝色的小沟壑。
“还算可以。”
梦魇巫师学徒说着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气势汹汹的巨大冷冻射线骤然一顿，缓缓消散于无，露出一个垂着头的蓝袍身影，肩头附近一阵模糊扭曲，苍白的怪物张开大嘴一口将肩膀连着手臂小半个身姿吞下。
“你有资格活下去。”
披着干枯过肩长发的男人说道。
第222章 孩童与狗
篝火边。
“如果这里不是梦魇世界，他也无法做到这样，”莱登收回鼓捣篝火的手，掸了掸灰尘看向鲁格，最后将目光停在维托身上，“即使他的实力再提高一些，或是魔宠更进一步，他也无法轻松做到，是梦魇世界的环境帮助了他。”
维托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早已恢复微笑，但可能是被声势颇大战斗吸引了，掉落在地上的歪帽子到现在还没有捡起来。
鲁格看了眼身边的两人，也像维托那样站了起来。
远处倒在地上的蓝袍巫师学徒，已经恢复神智，正抬手抹过跨度小半边身子的惊人伤口，流血随着轻抚冻住，接着开始往嘴里灌药，这期间都没有吭一声。
鲁格注意到，一旁的维托视线也在那人身上。
不过鲁格更好奇的是，如此伤势都没有哼一声，之前的惨叫又是怎么回事。
他将视线转向那慢悠悠走着的黄袍梦魇巫师学徒，感觉上这个家伙应该是还没有出全力，只是让那只没有眼睛的丑狗魔宠玩耍了一番，而且可以很放心的玩耍，因为这种魔宠玩也不会玩死。
鲁格将目光前移，甚至那位胖乎乎的走信仰巫师道路的学徒也无法杀死它，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很多巫师的超凡之路在巫师学徒阶段，并不会有什么大的区别，因为还无法触及这条道路的核心，也就是虽然在走这条路，但还无法完好的使用出相应的能力。
这也就突出这位梦魇巫师学徒的特殊性，在这梦魇世界的环境下他便要强上一分，能在众多梦魇巫师学徒中脱颖而出，拥有这条犬形怪物，他便又强上一分，其实每一位脱颖而出的巫师学徒都有其特殊性，就比如这犬形怪物，必然不是能够轻易拥有的，否则早就在梦魇巫师的道路中推广开来，能来到这处缝隙空间的巫师学徒在各自的圈子中都是有其特殊性的，一堆这种样的家伙放在一起，就是在比谁更特殊更超常规。
这些自视特殊的巫师学徒，站在这林地中一比较，没准有些人倒显得正常起来，再也不用为自己的特殊和自幼就有的与众不同而烦恼了，平和的心态和清晰的自我认知，没准更利于以后的发展。
鲁格笑呵呵看着，对接下来的发展充满期待。
即使最后没能成功走到井边，他认为能来到这里，看看热闹也是颇为值得的。
终于又有一个人按捺不住。
一个看上去年纪颇大的光头巫师学徒，上前一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身上是最常见的浅灰色巫师袍，但样式很特殊，衣襟正中竟然是带扣子的，竖排的扣子一直到腹部，他此时就正在拉扯着扣子。
扣子崩开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个小孩子，竟然从他扯开的巫师袍中掉出来，最多三四岁的样子。
孩子落在地上晃了两下才站稳，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向黄袍梦魇巫师学徒。
大多数人都在看突兀出现的孩子和黄袍学徒反应，鲁格却是盯着那人的胸膛，那副身体既强壮又诡异，没扯开衣襟时是个壮实的男人，扯开后虽然肩膀依旧宽厚，胸口却是塌陷的，看那样子，陷进去的胸膛比这小孩子还要大一圈。
鲁格还注意到，那塌陷的胸膛上还有几个流血的洞。
“兽王巫师的道路，我也略有涉及，”敞着怀的光头男人说，“而且和你一样，也不是纯粹的兽王巫师，当我知道这里有你这样的人在，我就一直渴望着，渴望能与你交手。”
光头男人说伸出手，手上抓着一把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的还在微微蠕动。
“这是我在路上得来的梦魇器官，如果我输了……希望这些东西能够让你的魔宠吃饱，让我活着离开。”光头男人说。
“可以。”
黄袍梦魇学徒颇感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光头和小孩子。
“咿！咿呀！”
小孩晃悠着身子叫唤了两声。
似乎是不满众人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一般，小家伙的叫声也成功将众人视线拉回。
只见小孩双眼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不再有一丝杂色，小小的拳头也在变黑，随着奶声奶气地举起手，小拳头上开始冒出阵阵黑色烟气。
这是个什么东西！这是此刻鲁格心中唯一的想法。
小孩的拳头向前一挥，大股的黑烟消失不见，只在拳头表面还留有一点。
黄袍梦魇学徒不闪不避，似是有意让魔宠去尝试一下，直接迎上小孩出拳的方向。
一个黑色的印痕在犬形怪物肩头显现，苍白病态的肌肤上看得格外明显。
“咯咯咯。”
小孩笑了起来，清脆悦耳。
鲁格却觉得它不是一个孩子。
冲向小孩的犬形怪物忽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滑了出去，左前腿似是无法正常活动。
小孩抿起嘴咯咯笑着，再次挥拳，一次连挥三拳，动作过大把自己都弄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还在笑着。
更多黑色痕迹出现在犬形怪物苍白的身躯上。
小孩撅着屁股起身，一边笑一边拍起了手，这次似乎格外高兴，不再抿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
黄袍巫师学徒一脸颇感兴趣的样子，摩擦着下巴，看着自己踉跄起身的犬形魔宠。
“诅咒之力吗？我倒是没想到，”黄袍梦魇巫师学徒轻声说，“巫师学徒阶段，可没几个诅咒法术，你这是用特殊方法培养的诅咒之物让其自生诅咒，关键点就是这个小家伙吧？”
小孩猛地抬头，咯咯笑着望向黄袍巫师学徒。
“你既然说过，与我是同样的……那想必也会有一个问题，越强大越难以掌控，它……也很难控制吧？”
黄袍学徒说着看向光头男人略显老态的面容和塌陷的胸膛上的伤口。
“不过，我比你做得更好，”黄袍梦魇巫师说着摇了摇头，“而你，似乎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