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巫师学徒闻言笑了笑,像一个朴实的中年大叔,抬起宽厚的大手一挥。
小孩本就漆黑如墨的双眼也冒起了黑色烟气。
他站在原地,哇哇叫着攥紧小手收拢在身前,背也弓了下去。
鲁格甚至以为他在用力上厕所。
苍白的犬形怪物身上之前大片的黑色都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小手印,那些黑色小手印活过来一般开始在苍白的犬身上移动爬行,先是爬到了耳朵附近,但这家伙没有耳朵,再继续向下,大量的黑色印痕聚集在眼睛附近,可这家伙又没有眼睛,远处的小孩还在哇哇叫着用力,脸色涨得通红,苍白犬身上的小手向头部越聚越多,颜色也越深,又移向鼻子位置。
第223章 手与嘴巴
在小孩用力到双眼流下黑色的眼泪时,那些有些笨拙的黑色小手印终于找到了犬形怪物的大嘴,猛地钻了进去,就像是那犬形怪物自己在吮吸黑色的汤汁一般。
小孩再次跌坐在地,拍着小手,咯咯笑了起来。
啪!
黄袍梦魇巫师学徒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啊咿!”
小孩捂着自己的嘴巴倒在地上,大量的黑烟从他小手捂着的缝隙冒出。
僵在原地的苍白犬形怪物渐渐朦胧不可见。
咔嚓一声!一只扭曲拉长的苍白色左前腿从那小孩满是黑烟的嘴中伸出,然后是另一条前腿,紧接着是无眼无鼻也无耳的犬头,小孩的嘴巴被拉长撑大,当整个犬身冒出来时,直接爆裂开来,黑气四溅。
“抱歉,没有收住手,”黄袍学徒轻声道,“诅咒之力如此有效,更多的原因是它还没有完成转化,我只要帮它一把就好了,但那样我就难以完美的掌控它,失去掌控的魇魔,才是真正的魇魔……”
这句话不只是对光头中年学徒说的,也是在表明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尽全力,鲁格心想。
“哇!啊!”
一阵大哭声响起。
光头学徒把手中约定好的梦魇器官丢了过去,立刻跑向头颅破碎的小家伙。
只见破碎的小孩胸膛微动,衣襟被撕开,钻出一个更小的小家伙,顺着光头男人伸过来的手臂一边哭一边爬了上去,钻到男人塌陷的胸口处,张开小嘴咬住一个血洞吸吮起来才止住哭声。
光头男人对梦魇巫师学徒鞠了一躬,退到一旁将衣扣弄好,把畸形的胸口重新遮挡起来。
在遮掩上的一瞬间,鲁格看到了另外两个血洞也钻出一种更小的黑色小孩,开始趴在哪里吸吮鲜血。
鲁格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这似乎是一场出乎意料的文明的对决。
不知在巫师学徒之间算不算是常见的场面。
鲁格思索着,目前看他们这几位巫师学徒,与黄袍枯发分叉男对比之下似乎普普通通,但是要对上那种规规矩矩只固化个火弹术之类的巫师学徒,恐怕会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果然,黄袍梦魇学徒的话说完,便没有人再站出来拦在他面前。
胖乎乎的信仰巫师学徒终于动了,迎着黄袍学徒的面走出来。
围在那附近的学徒都主动退向远处。
“你们说,谁会赢?”鲁格道。
“梦魇。”
莱登轻声吐出两个字。
维托则是愣了一下,笑着捡起帽子重新戴在头上。
“我和莱登阁下判断一样。”他说。
鲁格表示认同地点头,同时也在想,这位不紧不慢地样子,难道不怕另一位巫师学徒抢到金黄色的钥匙吗?难道两位巫师学徒之间有着某种默契?不想被兔子图泽尔戏耍。又或者能与这位信仰巫师道路的学徒,在这梦魇世界中较量一番,在他的心中分量已经不次于得到钥匙?也许尽皆有之,同时还有强大的自信,只要兔子不再从中做手脚,便能抢到后面的机会。
忽地,脚下不稳,鲁格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
似乎整个缝隙空间都在震颤。
不会这么夸张吧?鲁格心想。
他向那两位巫师学徒看去,他们并没有动作,也是在一脸严肃地抬头张望着。
鲁格看着这些人的神情就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现象。
他本来在愣了一下后,还想着会不会是那口井快要开启产生的正常现象。
震颤持续好一会才消失。
一群巫师学徒都摸不到头脑,但也警觉起来。
兔子的鼾声忽地变大,响彻整个缝隙空间。
鲁格原以为这家伙会在震颤中醒来,但现在天色还没有亮起,反而是鼾声异常的变大。
他看向维托。
维托只是无奈的摊了摊手。
突发的异常状况,众人视线中心的两位巫师学徒,显然也没了动手的心思,但这对于鲁格等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已经有巫师学徒开始悄悄离开这里。
“可能,有正式巫师以上的存在……在强闯这处缝隙之地。”黄袍梦魇学徒轻声说道。
声音虽不大,但那些正在离开的巫师学徒都停住了脚步,显然想知道更多。
站在黄袍学徒对面的胖子也是面露恍然,显然这位来自无尽海的学徒对于这里,也远不如这位梦魇巫师学徒了解。
鲁格注意到他的措辞,说是正式巫师以上的存在,那可能是某位巫师,也可能是某种强大的怪东西,比如上次他们见到过的树洞魇魔。
维托之前说过正式巫师向那口井提问,会迅速耗光已经变成百年一轮的积累,从布置之初,这里就不是欢迎强大巫师到来的地方,也许这些学徒的到来,一方面是惠及后辈,一方面是当年那位巫师对兔子图泽尔的戏弄。
众人静静地站了好一会。
震动并没有再次发生。
但兔子图泽尔的鼾声却是一直在变大。
黄袍巫师学徒转身离去,众人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也都快步跟上,之前那位老神在在的信仰巫师学徒也不例外。
鲁格三人跟在最后。
当他们来到兔子小屋时,当先见到的是一张大嘴。
兔子图泽尔还在睡着,但不知怎么,嘴巴却是张得非常大,已经快要赶上一扇门,众人已经能看到它喉咙深处的黑暗,那喉咙尽头像是一处黑色的漩涡。
那位黑袍带有暗红色底边的巫师学徒来到了小屋前。
这位恶魔巫师大人的学生,看似普普通通,似乎非常大胆,在众人一筹莫之际,直接抬手一个色泽略有不同的火弹术落在了兔子的脸上。
见兔子没有反应,这位相貌普通个子也不高的短发男人又是几个法术对着面门落下。
兔子图泽尔只是一味睡着,睡得众人心里发慌。
观察片刻后,鲁格发现这家伙的嘴巴竟然还在变大。
突然,鲁格看向莱登,莱登也刚好转过头来,两人对视的一瞬,便已完成眼神交流。
鲁格摸向自己的肩膀,那里正在变热。
“啊哈哈!你们真是我可爱的幸运灵星……竟然找到这样一个好地方……”
众学徒大惊,只见一只皱巴巴的手,从兔子的喉咙中探了出来,似乎正非常吃力地在往外挤。
第224章 断臂与变化
那只皱巴巴的不算大的手,却将在场的巫师学徒都看得呆住,探出来的手臂看上去也不长,明显是出自一个同样矮小的躯干,直到那哈哈大笑的话音,才将一众学徒惊醒,但那显然也没有什么区别,一众学徒只是在缓缓后退,一时间没有人知道现在该怎样做。
向井中提问的机会可能要泡汤,鲁格想。
肩膀发热,再加上那只印象深刻的皱巴巴的手,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那手臂挣动时,还能隐约听到小镇的钟声。
深黄色巫师袍的梦魇巫师学徒眉头紧皱,老妪话音落下后,他便在四处扫视,很多学徒见状也是如此。
鲁格也加入其中,转着狗头恶狠狠地瞪大眼睛向四周打量着,心里却是在不停地想着办法,并猜测着一会的事情发展,莱登也是如此,正一脸严肃的扫视向四周的巫师学徒,见有人开始退却,便也开始挪动脚步。
鲁格缓缓后退着,瞥向一旁,维托对着两人笑了笑。
鲁格在一瞬间便明了,维托已经想到他们,或者说不得不怀疑到他们。
毕竟老妪的话语中说的是你们是我的幸运灵星,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有跟脚的,维托这家伙天天不分黑白的偷听,对这些最是了解,这里除了他自己,大概就属鲁格和莱登两人最特殊,完全符合怀疑对象。
但维托还是在紧跟两人后退的脚步。
其余巫师学徒,他们知道这处缝隙之地的来历,了解这处依附于梦魇世界的小空间,反而是最恐惧的一群人,因为了解,所以恐惧,老妪强势的笑声和正在做的事情明显吓住了他们。
“这位大人……”
当先开口的还是那位相貌平平的恶魔巫师的学生,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胆子还真的大。
但面对这种能做出反常之举的老巫师,他也不得不注意措辞。
“您,想毁了这个地方吗?”他说。
老妪努力往里挤的手臂闻言一顿,似乎陷入思考,又或者在仔细感受着什么。
“对,很不错,哈哈哈!我真是老糊涂了,你提醒了我!你做的很不错,年轻人,虽然你身上的气味很难闻……”
老妪大笑着从腋下,将另一个只皱巴巴的手勉强挤过了来。
在一众人紧张的目光下,伸手抓住手臂根部用力一扭,咔嚓一声鲜血四溅,一条手臂从兔子图泽尔的嘴中掉出,真正的来到了这片空间。
“哈哈哈,我现在是巫师学徒!我以巫师学徒的身份来到这里……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吧?”
老妪的话音刚落,掉落在这边的手臂便鼓出一个又一个大包,像是要溃烂一般,但却没有流脓而是歪七扭八地一会在地上滚着蠕动,不消片刻便直立伸展,变成一个矮小的皱皱巴巴的老奶奶。
尽管她起身后在笑,但鲁格认为,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她有一丝慈祥。
手臂扭曲变化的老妪站在原地笑了起来,而且仰着头笑得非常畅快。
鲁格看在眼中,后退的脚步却是不停。
如此,却是一个最好的解决方式,鲁格想起她的所求,别管她以前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的她所追寻的就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晋升,成为一个真正的巫师,真正的人,这样说也许不太准确,必然很多人晋升巫师后就已经偏离了真正的人这一点,而她所追求的正是这样,别人是晋升后由人向非人偏离,处于中间态,她则是借鉴梦魇巫师的方式,由非人向人偏离,成功后也处于中间态。
所以她所追求的,她眼下最为渴望的,理论上来讲也可以向那口井询问,也处于勉强向那口井提问的巫师学徒范畴。
一声震耳的鼾声。
兔子图泽尔吧唧着嘴巴翻了一个身,空间再次震颤起来,兔嘴闭合,咽喉另一面的老妪原本还在笑着,这一变化出现后,她怒骂两声将手缩了回去便没了动静,兔子的大嘴也渐渐恢复到正常大小。
皱巴巴的手臂变成的老妪,在兔子闭上嘴时有一瞬间呆愣,然后便也没了笑声。
鲁格和莱登互相看了一眼,后退的脚步都没有停,周围一部分巫师学徒在驻足观望着,少部分则是与他们一样在缓缓后撤。
呆愣的老妪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坏掉的丑陋魔偶。
这个安静的小世界,一时间唯有兔子连绵的鼾声在回荡。
明明那口井的时间就快到了,却发生这种事情,兔子反常的邀请人玩游戏就已经够让人头大了,但那也只是让争夺与厮杀提前而已,再来这里前,众人心中都知道要面临什么,但这个皱巴巴地老家伙却是个例外,鲁格认为不只自己,大概很多巫师学徒都在这样想。
鲁格对着莱登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肩膀随着兔嘴的闭合,已经没有了那催命一般的灼热感。
莱登微微点头回应。
咔嚓,咔嚓!
愣神许久的老妪活动着脖颈,一边动一边打量着四周,看天,看地,看周围的巫师学徒,最终侧过身将目光停在那只怪兔子和兔子的小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