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格眉头微挑，他在老妪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丝茫然，当然很快就恢复过来，又是一副从容之态。
“命运……这就是命运安排……”
老妪咧嘴笑着，动了动手臂可惜手上没有那根长杖，这让她愣了一下，然后又微笑着继续打量起兔子和它的小屋。
周围的巫师学徒已然察觉到不妙，尤其是那三位自视甚高的家伙，能够站在井边提问的名额在这一刻似乎真的变成了两个。
但即使之前一直大胆的恶魔巫师的学生，此刻没有出格的动作。
鲁格倒是想看一看，他们三人对老妪出手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毕竟老妪现在理论上也是一位充满特殊性的巫师学徒，而且是非常特殊。
老妪像是没有注意到鲁格两人的存在一般。
鲁格没有突兀的奔跑，依旧是不急不缓地退着，他们现在不是在躲避老妪，那种躲避的想法不现实，他们更多的是不想让这里的巫师学徒知晓真相，不想让老妪当着众人的面与他们产生联系，比如一个亲切的招呼声，那将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有些人为了这次机会，可是拖延晋升等了几十年。
第225章 恶魔与恶魔
咔嚓！不知哪位后退的巫师学徒踩断一根树杈。
“你们，可以离这里远一些了，有办法提前离开这片空间的也可以立刻离开，”老妪死死盯着兔子和那座小屋，“我不喜欢吵闹，事情我已经从兔子那里了解到，三个资格，我要一个，剩下的你们自行处理，记得不要打扰到我。”
老妪即使说话时都是咧着上翘的嘴角，一双眼睛也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呼呼大睡的兔子和那座小屋。
话音一落，即使早有猜测，也令巫师学徒们气息一变，不满的气氛在众多的精神力波动下充斥在兔子小屋周边的林地中。
但部分巫师学徒，则是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鲁格见此立刻顺势转身，此时大步离去也不会显得突兀。
说起来他们两个人还是有点做贼心虚的，虽然这个添乱的贼，不是他们主动要做的。
鲁格看着四散而走的巫师学徒，意识到一个更有趣的问题，之前那把金灿灿的钥匙，兔子图泽尔的美梦还没有醒，如果那个约定还作数，老妪的到来则是给这个兔子的玩乐戏码无形中加上了重注。
维托忽然一脸纠结的样子。
“维托阁下，如果想分开行动，也是可以的。”莱登说道。
维托笑脸一转：“我只是下意识地想去连接布置的假耳……但又想到之前发生的事，现在的我，大概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三人脚步不变，没有回之前的地方，也没有去最初过夜的巨石边。
鲁格明白莱登的意思，寻处地方另起一堆篝火，就又可以多一个跨过篝火逃跑转移的地点。
听着两人交谈，鲁格沉默着。
他一直在思考别的事。
老妪的到来固然出乎意料，但他还是不想放弃站在井边的机会。而越是联想，越觉得老妪的奇怪，对方从咽喉伸出手臂时还在说着他们，是什么幸运灵星，但在兔子突然闭嘴，皱巴巴的手臂转化成一个学徒级别的老妪后，她就一直没有再看过他们一眼。初时他还觉得很是庆幸，是老妪的专注，但越想越觉得不对，最先引他怀疑的，就是老妪呆立恢复那一瞬的茫然。
鲁格有一个大胆地想法，也许能给自己弄到一个相当有保证的名额。
但还不能贸然尝试，需要在冒险前，找机会试探一番。
试探这个皱巴巴的手臂变成的老妪是否认识他们，是否能与外面的那位直接产生联系。
而且，能用别的手段弄到名额，就不要冒这个险，鲁格将之放到最后的备选方案中，除非是无法争过那些巫师学徒，否则不会做针对老妪的事，虽然她现在也是一位巫师学徒。
兔子的鼾声渐渐变小，不知道是不是将要醒来的征兆。
正当鲁格这样想的时候，天色渐渐发生了变化，虽然没有立刻亮起，但也有了预兆。
忽然，三人止住脚步。
剧烈的法术波动，在一旁的林地中爆发。
一个漆黑的身影从天而降砸落下来，伴随着数声惊呼，将那里变成一片狼藉的火焰舔舐之地。
那三位特立独行的巫师学徒显然是互相认可了各自的强大，没有将时间浪费到三人的互相纠缠上，而是选择了按照兔子的规则争夺那把钥匙，井的时间还未到，可能还有强大的巫师学徒到来，所以一个能够先一步将代表一个名额的金色钥匙，收入囊中则是最稳妥的选择，远比吃力地干掉眼前的强敌要稳妥。
强大的自信，让他们有信心解决别的巫师学徒。
鲁格瞬间觉得，这几人晚一步走，就是在等待他们这些巫师学徒四散分开，毕竟再超常也还是巫师学徒，同时面对多名巫师学徒还是相当危险的，但这些人四散奔逃是不可避免的，都想躲清净，甚至是等到别人受伤再出来捡便宜。
那砸落的身影，正是那位外形普普通通的恶魔巫师的学生，此时他正面对着两位巫师学徒。
一时间双方法术飞溅，三个身影交错不止，幸存的几棵树也很快遭了殃，颜色奇异的火焰随着战斗进行，向四周舔舐着。
黑袍底部的暗红色花纹，让那位学徒看上去像是踩在奇异的火焰之上。
只见黑袍学徒大手一挥，一个阴影组成的爪子便显现出来，爪子上燃烧着色泽怪异的火焰，一时为黑色，一时为暗红，一时又犹如鲜血流淌。
另外两位学徒败迹将现，最大的原因不是实力，而是气势上的示弱，明显一边施法一边尝试逃跑，否则还能再抵抗一阵。
鲁格看向身旁的两人。
虽然他们一路上也有交流，但事到临头，也同样不可避免的有一些愚蠢的念头。
莱登挥手在地上落下一堆篝火。
“有情况，就手握着魔石，跳进火中，我会第一时间操纵。”莱登看着跃跃欲试的鲁格说道。
鲁格笑着点了点头。
维托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
“恶魔的气息，还真是很不错，”鲁格想了想说，“我也好久没有活动一下了，你们先不要出手。”
维托到此时哪还能不明白鲁格的意思，也许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显然，就算大家都知道，也不一定会这样去做。即使众多学徒联手击溃几位强敌，接下来依然还要面临着互相间的争斗。
鲁格瞬间清空自己的临时法术位，轻身术早已施加，身形开始变化的同时，身后的翅膀伸展，一瞬便蹿了出去，恶魔的气息出现，让那位黑袍学徒动作一顿，也许不只是这气息的原因，还惊讶于有人会主动送上门。更有趣的是，那两位濒死的巫师学徒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假意施法，趁机脱身逃走。
次级锐利术法术模型终于赋能完毕，鲁格将之加持在自己的右手上。
“恶魔之躯？有趣……”
黑袍巫师学徒竟然一眼认出了在鲁格身上已经模样大变的法术。
燃烧着奇特火焰的爪子忽明忽暗，偶尔会从视线中消失，时快时慢地飘向鲁格，快时转折如箭矢利刃，慢时像黑焰飘忽的蝴蝶。
黑袍学徒操纵着法术猛地袭来，同时嘴中还待再说些什么。
鲁格神情专注，估算着时机和距离，两侧的景致飞快掠过。
恶臭肌肤一闪而逝。
黑袍学徒的身形和到嘴边的话不可避免的一顿。
同时那火焰包裹的阴影爪子也有一瞬停滞，鲁格一冲而过，火焰爪子一击而碎，身形不止，直奔男人面门，黑袍学徒刚一恢复，恶臭肌肤再次一闪而逝，这是鲁格尝试的新施展方式，不轻易暴露恶臭肌肤的施法形式，有时会收到更好的效果。
第226章 法术与探索
凝聚于手上的次级锐利术在击碎对方的法术爪子时，已经有一定的消耗，但鲁格依旧认为可以击碎对方的脸，甚至削掉小半的头颅，既然是杀戮，那就没有留手的必要。有一定名气的巫师学徒，脑袋缺掉一块也一样会死，在这里的每个自命不凡的巫师学徒都有自己擅长的手段，有奇特的法术，同样的鲁格认为自己的恶臭肌肤也不差，那是看到神秘的白骨巨手衍变来的改造法术。
同时鲁格还知道，这些优秀的巫师学徒，并不是最顶尖的，虽然维托没有明确说过，但那一夜间篝火边东拉西扯的闲聊，吐露出不少信息，这处缝隙之地，属于普通巫师学徒无从知晓，真正的顶尖巫师学徒又很少来的一个地方，首先它变成百年一次的开启让很多人不会去特意等待，其次每一回对于站在井边提问资格的争夺，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死伤。
什么无尽海，信仰巫师道路，什么梦魇与恶魔，都强烈的勾起鲁格的好奇，有人说好奇心与探知欲是巫师最宝贵的品质，鲁格不只是想探知他们的领域，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还想与他们交手，直面感受一番。
一路走来诸多人的话语，都在他脑中回荡，他还是那个小狗头人，但又已经不是那个小狗头人，巫师的道路永无止境，老伦瑟曾说过，就算达到巫师顶点的那些难以理解的大人，超出常人视野之人，也不曾说过自己来到了巫师的顶点，巫师的路是无尽的，那所谓的仰视的顶点，也只是众多低阶巫师们心中的顶点，是他们视野的顶点。
鲁格觉得自己的前路是无尽的，在这里见到诸多巫师学徒后，也不曾改变想法，反而知道的越多，越是坚定，那有无尽的未知等待着他探索。
就像他现在挥出的这一拳一般，一切还只是一个起点，以后他会更加强大。
正如不久前，他还是在洞中躲藏着未知的危险，偷偷吃虫子的掉毛狗头人，现在他已经可以对什么恶魔巫师大人的学生，挥动他的拳头了，就是用当初吃虫子的那只手，拳头上还加持着次级锐利术，听啊多么好听的名字，次级锐利术，这在以前他还吃虫子的时候，是完全不敢想象的名字，美妙的法术，集合着众多巫师们的心血，有人创造，有人完善，有人抄录，有人传播，而他，现在也是其中的一员，他的手上就加持着这种法术。
理论上来讲，他已经改写了他原本的狗头人的命运的轨迹，他走出了那个洞，那个三面通透或者四面通透的大洞，走出了那个缺衣少食，狩猎还要去当诱饵，被同族强壮的狗头人欺凌的命运，艾丝金也不用再流着口水和他分享一块烤的臭烘烘的肉了。
他这一拳，要打开的不只是对方的脸，也不是对方的头颅，更不是兔子戏耍中追杀与被追杀的关系，是对自己实力的认可，是对自己好奇心的满足，更是对心中的渴望与兴奋的回应。
一拳挥出，配合着一闪而逝的恶臭肌肤第二种形态，鲁格对这势在必得的一拳充满信心。
再强大的巫师学徒，也终归只是学徒，就像之前那位将冷冻射线用到令人惊叹的巫师学徒，哪怕他那最后一击已经达到一环法术的标准，甚至达到与一环法术火球术相当的破坏力，他也无法抗衡一环巫师，因为巫师从不是超凡骑士那样的存在，永远不是比拼单纯的破坏力，诸多奇特难以预料与防备的能力才是巫师所擅长的，甚至看不懂的人，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鲁格的一拳在诸多法术的加持下，迅捷有力，手臂粗壮充斥着恶魔的气息，缠绕着锐利的光泽。
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在拳峰与额角接触的一瞬，他已经感受到对方皮开肉绽的变化。
紧接着却是坚硬，准确的说是坚韧。
黑袍恶魔巫师学徒被一拳轰飞，鲁格心中一动，继次级锐利术之后一直在赋能的法术模型，果然能派上用场，从拳头上传来的感觉，对方的头颅在击中的一瞬便开始产生奇妙的变化，不断与次级锐利术对抗着，虽然依旧被割伤被击碎，但显然没有彻底解决。
诸多大树的枝杈被一路撞断。
鲁格蹬地借力翅膀扇动追击，已如本能一般，虽然梦魇器官还不够强大，但已经勉强可用。
他没有一点犹豫，追击而去的同时恶臭肌肤不断施展。
只见黑袍恶魔巫师学徒的身形同样开始改变，原本普普通通的身高，与常人无异的身板，霎时鼓胀起来，痛苦的捂着头都没有耽误他的变化，但他的变化很快便结束，略高一些的样子依旧没有此刻的鲁格高大强壮，似乎那对他而言都不是重点，最大的变化是他的一头短发变成了幽幽燃烧的火焰，属于恶魔的气息逐渐浓郁。
鲁格也在此时看清了他的脸，黑袍学徒的额头和一侧脸颊都已经破碎塌陷，但此时身形变化后正在飞快愈合。
原本他普普通通的样貌，此时咧嘴笑着，配上青灰色的皮肤显得格外狰狞。
上半张脸的大坑，和正在恢复的一颗爆浆眼球，给他平添了几分凶恶。
两个近似恶魔模样巫师学徒在一瞬对视着，一个强壮高大背后生有翅膀，大爪子上闪动着锐利之色，另一个稍显高瘦，半边头是塌陷的，头顶燃着色泽不断变换的奇妙火焰。
鲁格心头诧异，这家伙对自己的恶意不够，或者说是有所降低。
否则不会这么快缓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
他虽如此想着，脚下却是不停，一瞬蹿至近处，早已酝酿完毕的吝啬术当头落下。
无声无息的法术波动，再次令那位恶魔巫师学徒眼神闪动，之前他便是受制于这不知名的法术。
相比于火弹术和冷冻射线之类的法术，这种能稍微感受到一点法术波动，却又毫无外显特征的小法术是最难缠的，而鲁格已经接连使用出恶臭肌肤第二形态和吝啬术两个明显不同的这一类法术。而且这两门法术的法术波动，对大部分巫师学徒来讲都是陌生的，恶魔巫师学徒这位经年老学徒也不例外。
第227章 狗与恶魔
什么是法术？什么是巫师？在鲁格看来，巫师，至少一部分巫师，是对更高生命形态的探索，这是他在燃血之城看店时，趴在柜台上经常胡思乱想的内容，一些巫师逐渐变得奇怪，或过于专精某种法术，生命形态随之改变，换个角度考虑简直与血脉巫师无异，道路与人在互相适应，或者说互为道路，共赴更高的生命形态，他认为，至少处于某一个阶段的巫师应该是这样的，而更高处的巫师所追求的，就像老伦瑟说的那样，太高的地方即使仰望到的景象也只是无端的猜想。
蜕变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鲁格笑眯眯地伸展着身躯，毫无顾忌的落下拳头，他发现对方的力气远不如他，异龙之血洗礼的龙裔狗头人身躯，一强一弱两种力量相关法术的加持，让他可以肆意挥霍，之所以无顾忌的施为，是因为刚刚落下的吝啬术，对方在这两个呼吸之间能够让他受伤的概率极小，这就值得抓住机会一拼。
同时下一个法术也在悄悄赋能之中，鲁格转拳为指，次级锐利术的光华在指尖闪动，恶臭肌肤始终蓄势待发，尽显固化法术的便利。
恶魔巫师学徒不断后退，脸色已经极度狰狞，之前其莫名降低的恶意也在不断上升。
这都是鲁格乐得见到的场面。
恶魔巫师学徒抬手从头上抹过，抓下一团火焰在掌中，两只手交替不止，一团团火焰向鲁格丢来。
那奇特的火焰，一时为暗红色，一时又变作黑色。
鲁格有意在错身而过时让火焰擦中，同时指尖成功划过恶魔巫师学徒脖颈，可惜并未完全斩断。
这差一点完成的斩首，让对方气急败坏，他显然没有想到，如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狗头狗脑的巫师学徒，会给他带来如此大的麻烦，而且从刚才开始，他的一举一动就有种极尽难言的别扭，完全是在靠强大的意志力坚持着。
恶魔巫师学徒皱着眉头，头上火焰熊熊燃烧猛地窜高，从短发窜成了长发，眼神中透着一种憋屈。
鲁格看在眼里，保持着微笑，似乎他的难缠程度已经超出了对方的预料，在旁人看来对方束手束脚的，是一场难看且莫名其妙的战斗，真实的情况，只有当事人才知晓。不时地恶臭肌肤袭扰，已经让法术和动作很难成型，但是鲁格知道，优势就在这一刻，吝啬术的影响会逐渐降低，最大的优势建立在对方的不适应上，拖延下去优势不会消失，但会急速下降。
但好在对方的恶意在上升，鲁格甚至有意减少了恶臭肌肤的袭扰，以求来一记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