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恢复过来的莱登，闻言立刻对着这个做事颇为老派的巫师行礼，鲁格有样学样。
“一位合格的巫师，是禁止浪费资源的，现在让你们在实验中出差错……就是可耻的浪费，我好像有说过，你们可是我的幸运灵星，嘿嘿嘿……”
老妪说着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鲁格知道，这是她的思考习惯，只是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命运既是交换，不可平白索取，恰好与老一派的巫师理念暗中相合，这也是很多古早时期的典籍中，认为命运之力才应该是巫师的终极追逐目标的原由，虽然我不擅长也不想再触碰，我是我，我要走新的路，但多少还明白一些，我拿到了那只小眼睛，也拯救了你们，这便是交换，”老妪说着挥手，两样东西抛了过来，“但还不够，因为那只魇魔对我更有价值……”
鲁格抬手接住，看了看小瓶子中圆溜溜的黑色东西，有些不明所以。
同时对那些话，更加不明所以，他们的生命对他们自己而言，理应是最有价值的几种东西之一，何谈双方的不对等，除非是这个标准不是以各自的价值来衡量。
他瞥向莱登，这家伙也是同样不明所以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这是一棵普通的梦境之树经过我特殊培育的种子，送给你们，你们去努力尝试，将它种在明晰拟梦术营造的梦境中，只要努力维持着法术，时间越长越是容易成功，当然还需要一点小运气。”老妪那语气，仿佛送出这玩意是一个天大的赏赐。
这语气勾起了鲁格的兴趣，看起来是个好东西。
“如果能够成功，那就是你们最大的幸运，”老妪接着道，“那会让你们在下一个阶段的实验中，更容易活下去……”
鲁格好心情刚扬起一角，又垂了下去。
皱巴巴的老妪莫名沉思了片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两人恭敬地再次行礼。
当石门在身后传来闭合的声响时，两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鲁格和莱登对视一眼，缓缓向上层走去。
这是老妪对他们最温和的一次，却又是最具压力的，那几句话依旧在鲁格耳边回荡，他相信莱登也是如此，因为这家伙大概率会先他一步成为老妪的实验品。
鲁格缓缓走着，在这似真似幻的存在无数年的廊道中，留下一串新鲜的脚步声。
老妪随意的口吻带来的压力，是在逼迫他们，也是在让命运逼迫她自己，当跨过那个无形的尺度，迫使鲁格不得不冒着危险，遵循诗集中的嘱托亮出那个符号。
她在逼迫他们，也是在命运的天平秤上一步一步在向自己逼迫。
鲁格翅膀扇动，轻点地面加快脚步。
至于现在，当然是要先去藏书室多弄一些收获。
远离老妪那边后，鲁格和莱登照旧开始加快脚步，直奔上面的藏书室。
对于鲁格来说，这是搏命前的收获之地，是要抓紧时间搜刮的地方，但是对莱登而言，这简直就是在糟糕的结果到来前最后的几顿晚餐，也是他身处在此地唯一还有些不那么糟糕的时刻。
鲁格暗自佩服莱登的淡定，明明一脸鲜血，双眼被折磨得通红，却还是像在篝火边煮汤时，听着那咕嘟嘟的冒泡声和篝火噼啪声交织，盯着篝火愣神时一般平静。
两人冲进藏书室，翻找起来。
理论上来讲，即使他们翻找过的书架，也依旧有可能出现新的能够看清楚字迹的书籍，但鲁格依旧决定，按照次序，依次往后翻找。之前有查看过，最初发现的那本书，依然还是清晰的，所以后面没有翻找过的书架上，发现宝贝的书概率要更大一些。
鲁格活动着手指，他觉得再这样翻找下去，手都变得更灵活了，但却是虚假的灵活，只记住了那几个动作，也只有这几个动作变快。
忽地，他手上动作一顿，差点习惯性地将手上的书塞回去。
书的封面上写着论升华仪式的利弊。
晶石笔立时开工。
升华仪式的出现时间已经不可考据，世界之大难以想象，知识圣殿的存在也无法令所有的一切得到梳理，当众人回过神来，便已经是升华仪式逐渐流传开的时候，相信在更久远的时期，有一部分巫师就已经在私下使用升华仪式来帮助自己，让生命更容易完成最后的蜕变。
在升华仪式逐渐多彩起来的时候，依然会有人心生担忧，对比完全凭借自身完成蜕变的进阶之人，使用升华仪式之人在本质上，同处于一环巫师层面，又会有何种区别，对他们今后的道路与进阶，又会有何种不同。
这会是一个长期的实验与观察，首先我找到了三对巫师天赋近似的孪生兄弟，同时感谢他们的奉献，要知道能够就完成这个实验，首先要有把握不使用那些升华仪式来完成进阶，所以必须是天赋极高之人，当然再次声明，我并没有浪费他们的天赋，契约中仅有一次尝试，若是进阶失败，他们便可随心而去，我还会额外提供令他们满意的升华仪式。
鲁格皱眉看着，晶石笔在一旁唰唰记录着。
这上面竟然提到了不用升华仪式的进阶方式，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
继续往后翻看着，他相信还会有不亚于此的收获，这似乎是一本对老妪来说，都是相当古老的书。
升华仪式发展这么多年，想必与那时也有很大的不同，即使对第三代冥想法革新颇有微词的老妪，也没有发表过对升华仪式贬低的言论，而在初期，巫师们还是对此存有谨慎的态度，否则也不会有这本书的诞生。
第244章 过往与变革
古早的做派，不使用升华仪式，完全凭借自身的积累来进阶，对巫师学徒的要求自然是极高，这其中包括天赋，甚至运气，进阶时的自身状态更是重中之重，据说还有几大特征，满足这些特征的学徒进阶时更容易成功，分别还有对应检测的小法术，比如精神力满溢特征，在测试法术下表现为双眼发光等等，一些属于那个时代的做法与标准，那时为了保证自身状态，一些巫师学徒还会兼修一点超凡骑士的道路，再配以药剂，以确保高龄时也能维持住一个能够进阶的身心状态。
鲁格甚至怀疑，斗士的道路，就是在那个时期，一些懒得进行骑士修炼的巫师弄出来的替代品。
书中的实验进展的并不顺利，或者说一切都是实验的一部分，所谓的运气，并不只是指进阶时候的成败，更多的是一路走来，在巫师学徒生涯中是否遭到一些足以影响到进阶的状况，其中一对兄弟，一个受过伤影响到精神力空间，一个遭到一种难缠的诅咒，虽然最后都在实验者的帮助下解决，他们恢复后分别以升华仪式和老派做法来进阶，但最终只迎来了一个失败的结局。
有趣的是，兄弟两人并没有选择契约上约定那样拿着报酬退出实验，而是留在那里，在一年后，两人都以升华仪式尝试第二次进阶，最终哥哥成功，精神力空间受过损伤的弟弟则死在进阶的过程中。
鲁格将一些注意事项记下，继续向后翻看着。
他得知无升华仪式进阶的条件后，已经被勾起更浓厚的兴趣，期待着后面对两者对比结果，究竟孰优孰劣，优劣又分别在哪些方面。
实验途中逐渐提高的报酬，又吸引来几名合格的自荐而来的实验品。
其中还有一对特殊的巫师学徒，他们不是血亲兄弟，只是朋友结伴而来，他们年龄相仿，都是血脉巫师的道路，还做过相同源头的血脉改造，而且对这种血脉的承受程度极度接近，所以血脉的改造程度和步调都非常一致，便也被纳入实验。
鲁格一页接一页翻看着。
他在思索着一个问题，如果最后在两边的利弊相当的情况下，他是否可以选择，在这个时代，做一位不用升华仪式进阶的巫师学徒。首先，这种选择，是要在能带来足够打动他的好处的前提下，而且还是要有他的目标一直无法达成的大前提下。
因为他比这些实验体，在渴望进阶成为正式巫师之外，都要多出一个条件，那就是缓解狗头人的诅咒，利用升华仪式，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相信半人的判断。
书中的实验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一次规模不算大的实验，似乎得到了某些势力的资助，投入了更多的资源，拥有了更大的规模，实验品的数量不断增加，终于开始有了一些结果。
要知道，这阶段性结果的难得，实验的出发点是为了做二者的对比，但无论用升华仪式，还是遵循古法，进阶正式巫师都是有着各种各样或必然或偶然的因素，而匹配的两个人都成功，才能得到一个对照组，而且想要结果，仅仅有一组是不够的，那将毫无参考价值。
后来的神秘资助者，可以说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大量的失败下，最终得到了十五个对照组，也就是三十位一环巫师，他们都分别用古老的方法和升华仪式完成了生命的蜕变。
对生命力的变化，对精神力的蜕变，对各自后续道路上的适应程度，都一一做了研究与记录，一些琐碎的，比如擅长的法术变化之类的事情，自然也没有漏过，乃至有一些更深层的不便记录的研究被一笔带过，实验的最后，甚至又分别给了他们十年的成长时间，到时再进行最后的测试。
这期间依然陆续有新的进阶对照组诞生，一直到第一批进阶实验者的十年测试之期到来，对实验前期对照组的培养才宣布告一段落。
鲁格也紧张起来，感受着书中人的命运随着实验起伏，更多的也是在对结果的期待。
那时随着升华仪式的普及开来，从实验筹备开始，到第一批完成进阶者的十年成长期，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升华仪式在世间众多智慧不凡的巫师们努力下，已经发展的更加完善，后续对照组的实验者也有了更多契合自己道路的选择。
同时，有价值的不只是那些进阶成功者，大量的失败者同样提供了宝贵的数据。
绝大多数对照组，都是选用天赋相近的血亲兄弟，第一项数据，便是使用升华仪式的巫师学徒，相比用传统且古老的方式，进阶成功的几率要多出三成以上。
这是一个惊人的答案，鲁格觉得只这一点，对于大多数巫师学徒而言，就足以盖过所有可能存在的缺点，升华仪式的势不可挡，也是必然的趋势，当然，这个夸张的数据，可能与实验对象也有关，他们皆是已经达到古法进阶标准的学徒，如果均摊在大量天赋各异的巫师学徒中，必然还会有一些变化。
鲁格不自觉地咧了咧嘴角。
麻烦的事情果然来了，使用升华仪式进阶的巫师，根据升华仪式的不同，或多或少都在某一方面有略微突出的一点，而一众古法晋升的巫师，则是综合之下最好的，除了几名特殊道路的巫师，皆是如此，升华仪式会在无形之中会将巫师学徒引向某一个特定的方向，哪怕这个人原本是非常均衡的巫师学徒。
鲁格眉头微挑，阵阵困意袭来。
他快速翻阅着。
最终，这个实验竟然趋向于无，两波主导实验的巫师产生分歧，身在更高阶位的巫师大人们，更看好古法晋升的巫师，他们拥有更广阔更平稳的未来，而阶位略低一些的巫师，则是在为升华仪式没有明显的缺陷，而感到欣喜，他们也更看好用升华仪式晋升的巫师，略微的束缚，掩盖不了明朗的前路，反而为升华者带来各种不同的特殊能力。
双方的争执，加上各种临时起意的测试，足足持续了上百天。
如若说，一切交于时间在评判，那么鲁格认为，现在的答案已经非常明了。
其实那些强大的老巫师们都知道升华仪式的强大，他们只是在辩驳巫师学徒进阶之后，双方对前路的表现与利弊，升华仪式对进阶的帮助摆在那里，他们所有人都是看在眼中，也知道这已经是无法阻挡的，无论利弊，整个巫师的世界都必将选择接受升华仪式时代的到来，传播与使用已经势不可挡，也就是说这个实验在进行到一半时，其实结局就已经注定。
鲁格用肩膀依靠着书架，眼皮已经开始打颤。
他翻到最后几页，勤奋的晶石笔也终于完成了记录。
第245章 好与不好
鲁格在最后几页，也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在实验中，不只是在做那些既定的尝试，其中一个以那一对特殊的实验体，血脉巫师道路的两人量身定做的升华仪式，因为在当时是非常少见的，所以被记录在书中。
鲁格还记得那两个人，在众多实验体中也是非常独特的，他们不是亲兄弟，只是结伴而来的朋友，却因为同源的血脉改造，近似的血脉承受力与改造程度，成功参与到实验中，甚至他们的天赋都是一众实验品中最低的，有趣的是，他们最后都成功成为了一环巫师，一人使用升华仪式自不必说，另一位选择古法的人竟然也获得成功，离谱的是这其中还有着升华仪式的功劳。
血脉源引者升华仪式。
一群高阶巫师，借鉴诸多升华仪式，以消遣的心态，特为这两位奇特的血脉巫师学徒研究出来的好东西。
同源血脉，互相引动，在互相引动之下，让体内的一种血脉与附近的同源血脉拥有者共鸣，血脉会在共鸣下略有提升，这种提升血脉的方式，还可以在血脉巫师学徒进阶时带来一些额外的助力。更关键的一点，那位选择古法进阶的学徒，坐在一旁一同进阶，也能享受到部分升华仪式带来的影响。
这也是这帮巫师，将这个升华仪式记载在书后的原因，它实在是太过特殊且有趣。当然，在现今这个时代，这个升华仪式的价值已经很低，大家都在挖空心思选择自己的道路，挑选着各种不同的升华仪式，为自己规划未来。
鲁格则是眼睛微亮。
他觉得自己若是使用，可以让大傻哼和艾丝金坐在自己身边，应该也能起到一定的效果，而且能引动一种血脉，应该可以让体内的异龙血脉获得提升，只是这种提升只是附带的，非是仪式设计的出发点，效果不会太强。
血脉源引者升华仪式，一旦成功会让其获得一种受用终身的奇妙体验，当升华者在同源血脉者附近时，会有诸多奇妙的感受，比如精神力会更加活跃，恢复更快，冥想时精神力的增长也会有所提升，比如一些需要两人甚至多人配合的法术，配合将会更加自然相宜。
而且据推测，还有更多未记载的奇特之处，虽然看起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但诸多无关紧要的好处合在一起，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至于未能有完全的记载，那两位奇特的实验者，他们是当时唯一的成功用这个升华仪式进阶的观察组，但他们的友谊并没有持续下去，两人分道扬镳后，其中一位不久就死在一次遗迹的探索中，巫师大人们对这个仪式也并不多么上心。
鲁格恍恍惚惚，又回到宽敞的野外，歪坐在篝火旁。
两人先没有急着交换收获，而是各自弄了一杯茶。
鲁格开始扭来扭去，莱登也是差不多的滑稽样子，歪着头调整着角度。
一番尝试之下，没有水滴，没有那只眼睛，也没有泪水汇聚而成的那一滩水。
那东西似乎真的被老妪解决掉了。
两人默默品起各自手中那杯明显煮烂的茶，都没有开口嫌弃它。
稀溜溜！
“啊。”
鲁格将茶喝完，呼出一口气。
“收获如何？”
他说着拿出那本记录着，巫师们面对新鲜事物时的谨小慎微，花费时间精力不断去尝试，却又只见证了一场无力干涉的历史进程的书，论升华仪式的利弊。
为了详实地呈现这本书上的内容，实验必然要花费一些时间，而当时间流逝到这本书出现时，鲁格认为，已经不会再有多少人关心上面的内容了，整个属于巫师的世界都已经发生改变。
“这是我的收获，你应该会感兴趣……”莱登说。
当鲁格递过去实验的记录本时，莱登也递来一个小本子。
鲁格立刻高兴的接过来，略一翻阅。
竟然是一门法术。
上面没有写明是几环法术，甚至没有法术的名字，内容并不完整，似是一个未完之作。
算是一本法术研究的记录，这人在尝试一种驾驭本源力量的法术。
鲁格估计这个未完成品的层次并不低，当然在书中不是这样写的，上面还写着，为了更容易取得成果，特意选了一些低环法术做尝试，但这些人眼中的低级货色，对于鲁格来说，统统都是高级货。
鲁格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虽然不是完整的，但以后借鉴一二也是不错的，甚至价值更大，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能用上，当然因为是高级货，所以至少是要成为巫师之后，况且他现在就通过零环法术掌握着一种不知名的本源力量。
莱登对那本记载着关于升华仪式的实验，似乎非常满意，一边抄写一边不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