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即将进阶的巫师学徒角度，也许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不同的角度会生出不同的疑问，有些事情，只有心中生出疑问时，才能看到答案，否则摆在面前也于事无补。
三天时间眨眼即过。
莱登似乎没有了探索的心情。
鲁格便也提议，一同返回营地休整。
营地里剩余的观测药剂并不多，就算采集到更多的东西，一旦四种观测药剂用完，也只能暂且搁置。而且，那位一环巫师大人不在，他们也无法将拓印的观测记录送到上级营地。营地中原本定期开启的将他们剥离出梦魇世界的法阵，因为那位巫师大人不在，都已经形同虚设。
不过，鲁格对此倒是没有多少念想，他在这里还没有待够，灵毛滋养术和那个血咒娃娃，他都想在梦魇世界完成初步的启灵效果，而且他和莱登讨论后，都认为那位老妪可以轻松将他们唤回到身边。
熟悉的没有树皮的枯树就在眼前。
“既然有上级营地在，他们不会察觉到咱们这里的异常吗？”鲁格从吱吱身上跳下。
“我也不太了解……”
莱登说着也从吱吱的背上跳了下来。
两人一起往营地走去。
兜兜转转，这个四处漏风的营地，也许算是这片区域最安全的地方了。
虽然出现过魇魔，但有过魇魔的地方，一般情况下近期不会出现第二头魇魔。
莱登一边走，一边用手掌中心的嘴巴，也就是他的梦魇器官，尝试着品味一只未见过的鹿形梦魇生物尸体的后腿，这家伙能够借助梦魇器官，判断这个鹿形怪物是否有毒，他们能否食用，一旦通过筛选，便可以让它荣幸的成为他们回到营地第一餐的主材。
“你们果然能够出来，而且还很悠闲……”
一身黑衣的女人正站在营地中，看她的架势，在他们进来前，她应该正在四下打量营地。
女人正是鲁格判断已经进阶成功的梦魇巫师学徒缪翠斯。
鲁格和莱登停下原本轻快的脚步。
“他们都死了？”缪翠斯轻声道。
鲁格还在想着她是如何离开老妪身边的。
闻言略一思索，他便明白，她应该是再问当日他们一起来到营地的那几位伙伴。
“见过缪翠斯大人。”
鲁格抢先开口，一边行礼一边说道。
虽然莱登之前在老妪房间被折腾得很惨，但显然也有所察觉，鲁格的举动就像一个信号，他也跟着一起行礼。
“那位大人让我出来办一些事，我请求让你们协助，”缪翠斯笑着道，“可惜在那位大人不让我打扰你们，现在你们已经不在塔内，应该就不算打扰了吧？”
这算是默认了巫师身份，鲁格想。
鲁格觉得她成为巫师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更加不好，就像她的心情一般。
第246章 偏离与平衡
疑问的语气与句子，在很多时候并不是真的在寻问，也完全不需要得到另一方的回答。
一旁低着头的鲁格，则是联想到另一点，一位进阶成功的梦魇巫师，当然可以称之为巫师大人，但这位巫师大人成功走出那个镇子后，似乎并没有得到解脱，反而还在想着去为那位老妪做事，由此也可以想见，要脱离老妪的掌控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缪翠斯的两句话是不求回答的，也无法回答。
她的那些同伴，鲁格也没有看到他们的结局，至于所谓的协助，他们也无法去拒绝。
甚至鲁格认为，她可能要比他们两人更了解她那些同伴的下场，鲁格一直以来都猜测是树洞魇魔的出现，致使缪翠斯利用梦魇巫师学徒的能力躲进了镇子中，这才进入老妪贪婪的视线，以至于此。
“缪翠斯大人有什么需要我们去做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尽力。”莱登恭敬地说道。
缪翠斯一袭黑衣，配以说得过去的容貌，还有此刻的笑容，理应是一副还算美好动人的景象，但鲁格敢断定，此刻任何人，看到她的笑脸，都能感受到她那极其糟糕的心情。
“那就麻烦你们，先煮一锅汤吧！那天的味道，可是相当令人难忘……”
缪翠斯笑看着二人。
她每一次牵动面部肌肉呈现的笑脸，弧度优美的嘴角和冷冰冰的眼神，都像是在展示她内里糟糕的心情。
两人点头应下，开始准备起来，主厨自然是莱登，鲁格只是打着下手。
这让他想起在谜城酒馆时的情形，那时他不停地帮着莱登处理着各种食材，也是在面对一群极难伺候的顾客。
至于眼下的缪翠斯巫师。
能让一位巫师学徒在成功晋升后，还满身怨念，再结合那座小镇上，老妪正在要做的尝试，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大概缪翠斯的巫师道路已经极大地偏离了她既定的轨迹，可能她这一生精心准备的一切，都已经在几天前，化作了无用功，化作了不值一提的随风飞扬的一抹灰尘。可以说，是老妪的实验毁了她，毁了一位巫师学徒拼搏至今的梦想，甚至老妪还会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当然，虽是与缪翠斯原本的设想不同，但她以后依旧有着发展空间，理论上有着无限的可能，只是原本的计划要有所改变。
鲁格用长柄勺子搅动着锅子里的汤，一旁的莱登已经将大部分食材处理好，开始依照特定的次序往锅里投放。
虽然与缪翠斯原本的巫师道路偏向有所不同，但大概率也是以梦魇巫师为基础，老妪所尝试的东西必然也与其有些关连，所以还不算糟糕到底，鲁格看了一眼拿起剔骨肉的莱登，配合着他掀起锅盖，若是让这个正在炖肉的家伙去做试验品，一旦进阶成功，那糟糕的心情估计要比缪翠斯强烈百倍。
鲁格跟着忙前忙后，就是不想单独面对这个坐在篝火边的巫师大人。
但能忙活的事情终归是有限的，当莱登忙完手里的活时，鲁格也不得不安静下来，老实地坐在篝火边。
咕嘟，咕嘟嘟！
锅里大小不同的食材在随着滚动的汤翻卷。
篝火摇曳着，照在缪翠斯的脸上，天色已经略微暗了下来。
“其实，要去做的事情很简单，”缪翠斯笑看着两人说道，“只是需要你们协助，去破坏最高议会的计划而已，也不一定会是破坏，她还做不到，只是帮她占取一点好处而已。”
缪翠斯看着两人不自然的神色，继续笑着，笑容未变，但心情似乎有转好了一点。
“这还要感谢你们，是你们的小礼物，让她有了更多的想法，所以要一些原本设想之外的资源。”缪翠斯盯着他们，在两人的眼睛上扫过。
咕嘟嘟！肉汤在锅中的翻滚，香气渐渐四溢。
“最高议会将这个区域的探索主力定位为巫师学徒，每一个营地的主事人也只是一位一环巫师，上级营地最多也就一位二环巫师坐镇，而且轻易不会出手，甚至一环巫师也被禁止过度出手施展超格的法术，”缪翠斯说，“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鲁格看向莱登，这家伙只是淡定地摇了摇头。
“梦魇世界是很奇妙的，仿若有无尽的领域，但唯独这一片新发现的区域，最为安全……”她沉声说。
鲁格想了想两次遇到的魇魔，觉得这里似乎也没有那么安全。
这还只是他们营地附近，缪翠斯口中所说的这片区域，可不是指他们这小小营地周围，他们只是众多营地之一，这一次不知要持续多少年的探索任务，是一个开放的庞大的任务，自然也是开放的庞大的区域。
“梦魇世界的生物，大多极难界定其实力，哪怕是与锅里这个东西极其相似的，其强大之处也可能有很大区别，但在这个世界有一个例外，那便是梦魇世界的领主，极致的畸变与无数的巧合，在命运之力与灵性的指引下孕育而生，目前在没有边际的梦魇世界发现的梦魇领主，据我所知共有二十七位……即使是最高议会里强大的巫师也很难杀死它们，或者说没有必要杀死，因为它们会在死后复生……唯一一位有记载的彻底死掉的领主，也是无数年前刚发现这种东西时，为了实验才费力杀死。”
缪翠斯看着他们，她的话已经足以让两人全神贯注。
但他们不只是对话语中的内容感兴趣，鲁格觉得这个话题似乎有点大，这难免让他们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产生一点不好的联想。
“而这里，这片奇特区域之所以如此安全，甚至是安静，就是因为有领主正在孕育之中，而且是史无前例的两位，两位领主在孕育初期便无意识的争抢着这里的力量，这减慢了它们诞生的脚步，让它们僵持着，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它们在沉睡着，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衡，限制一环以上的巫师在这里施展法术，就是怕惊醒它们，破坏那种平衡……”
缪翠斯看了看鲁格，又看向呆住的莱登，抿着嘴露出恬淡的笑容。
第247章 借用与美好
咕嘟嘟！肉香混在汤汁的热气中升腾着，不断地扑向篝火边的三人。
鲁格和莱登眨了眨眼睛，无视着肉汤的热情。
“最高议会一直想要在梦魇世界建立一处真正的立足之点，那么这个奇特又庞大的地方，将是无比合适的选择，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计划，现在还只是先期的准备，”缪翠斯轻声道，“两位孕育中的梦魇领主也无法逃脱最高议会的手掌，它们可能被收服，也可能被固化在一地……而她，想要借用一点领主孕育中的力量……”
鲁格正津津有味地听着，一瞬间与缪翠斯的视线对上，他明白过来，缪翠斯口中说的她，自然就是那个皱巴巴的矮小的身影。
“过于弱小的我们……”鲁格开口道。
“就是因为你们的弱小！你们的价值就在于弱小！对于那些难以想象之物，包括我，我们都弱小的，就像那些地底兽身上的小跳虫，我们倾尽全力的呐喊，也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缪翠斯笑着道，“最高议会的限制只是出于谨慎，而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虫子，甚至我认为，即使是三环巫师也无法惊醒它们，更难破坏它们之间的平衡。”
鲁格和莱登坐在那里，安静地吸收着她的判断与猜测，接受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所以这件事，没有想象中的危险……”莱登沉声说。
鲁格抽了抽鼻子，他认为锅里的肉汤已经可以吃了。
缪翠斯似乎也是如此想的，她没有去回应莱登，而是取出了上次见过的那套餐具，那只印象深刻的碗和勺子。
莱登见状只好开始为三人分起肉汤。
当三人在篝火边捧起碗时，鲁格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勺子。
这次很好，缪翠斯没有再弄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也许现在的她想无声无息的影响到两人，已经无需像上次那样以勺子敲击汤碗来配合施法。
鲁格默默地喝着香浓的肉汤，这只是他的猜想，没准缪翠斯经过老妪的一番折腾，她之前所擅长的手段反而没有变强多少。
篝火边一时间沉默起来。
三人都安静地喝着肉汤。鲁格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那就先填饱肚子，而且喝着莱登煮的汤可以说是一种享受，这次的汤略有辛辣味，喝下去暖洋洋的，通体舒坦，本来这一大锅还有吱吱的份，那只后腿是很大的，但鲁格已经不想把吱吱虫叫出来。
一碗接着一碗，很快肉汤见底。
莱登最先停下，一边鼓捣着篝火，一边帮两人盛汤。
“世间的美好有很多种，有美食带来的美好，也有美梦带来的美好，还有遗憾带来的美好，未知与挑战也是美好的，虽然与上次的味道不一样，但也十分美味。”
缪翠斯巫师大人站了起来，随手将餐具收回。
“现在让我们出发吧！”
她一脸笑容，双手在身前合十轻拍。
不由分说，三人身周开始变得朦胧，莱登还在鼓捣着篝火，鲁格甚至还在捧着半碗肉汤。
营地和那棵枯树，还有篝火之类的东西，自然都变得朦胧起来，只有鲁格捧着的半碗肉汤还在随着他们变化。
周围的景致开始时而拉长，时而缩小，开始不断地变化着，每一次变化他们身周的环境都会改变，有时在山脚下，有时在古怪的河边，甚至是在莫名其妙的房子中。
鲁格感受着这奇妙的旅程，是与莱登利用篝火跨越距离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该死的梦魇巫师，真是”
忽然有个沙哑的嗓音骂了一句。
缪翠斯没有理会，继续赶路，变化之间话音断开。
鲁格猜测这应该是一种梦魇巫师独有的赶路方式，甚至只有在梦魇世界才能如此轻松的使用。
“到了。”
她停下动作。
三人出现在一处山坳中，周围是一片黑色的枯树林。
稀溜溜！
鲁格举起碗，将最后一点肉汤喝掉。
“它，就在这里，但你们看不到，也无需多管，”她白了鲁格一眼，丢过来两个无主的储物口袋，“这里可能会有巫师或者巫师学徒在，你们正常在这里探索就好，绕着这几座山，手里握着里面的东西，发烫的时候就丢下一颗……记住，尽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尽量将它们全部丢光。”
鲁格和莱登分别接过一个储物口袋，留下秘法印记，成功取出一个圆锥形的糖果一般大小的小东西。
鲁格很想问，缪翠斯把这东西丢给他们，她又要去做什么。
鲁格让储物口袋认主后，略一感受，里面至少有上百颗这种圆锥形小东西。
但他没有问出口，缪翠斯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还有那位大人交代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