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贴在没有树皮的光秃秃的树干上，感受着它的干燥和光滑，灵毛滋养术开始接连施展，就如同对待他时常把玩的那几撮离体的毛一般，不同的是，他要比以往更加专注，在平时把玩那些毛和对自己使用灵毛滋养术时，他也有留心观察着它们的变化，但这次更加认真。
鲁格一手摸着树干，闭着眼睛，不知不觉间身体前倾，将额头抵在了树干上。
灵毛滋养术一次接着一次施展着，托平时大量施展带来的好处，灵毛滋养术在他手中不只熟练无比，施展起来只要目标是对的，就不会激起明显的法术波动，就像是一股轻柔的风，持续吹拂着这棵树，且只有他与树能够感受到这股风。
交流。
交流的概念从来不只局限于言语或眼神。
在某种情况下，法术亦是交流。
或者说，法术，是他这位施法者与黑色枯树之间的交流手段，正在施展中的法术，就是他与树之间的言语。
片刻后，鲁格睁开眼睛。
他有一瞬间，似乎在这树上感受到一种舒适欣喜的情绪，很淡很微弱，稍有不留神便无法感应到。
如果一直使用褪毛术，又会怎样呢？
他感受了一下精神力，贴在树上的手一直没有离开，但刚要施法又停下动作。
他转头，望向篝火边：“我要做一个尝试。”
莱登看了看那棵树，点了点头。
鲁格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棵黑色的秃树，褪毛术开始接连施展。
尽管用得不算多，但好在褪毛术是他的契合法术，施展起来依旧顺滑无比。如果这种树能够在深渊卧室空间中种活，他倒是很想移栽过去一棵，至少可以用来练习法术。
可惜，它实在太特殊，它是属于梦魇世界的奇特造物，又是在这种特殊之地。
鲁格闭着眼睛，法术一波一波地吹拂着黑色的枯树。
他依旧在细心地感受着。
好了一会，才有一丝异样被他捕捉到，这次不是舒适与欣喜，而是一种奇妙的雀跃。
鲁格心绪稍有波动，就失去了对那一丝雀跃之感的捕捉
一次接着一次，施法始终不停歇，如果说之前的法术交流是在安抚抓痒，那么现在就像是在鼓动，召唤它一起出来玩耍。
在老伦瑟药剂店的小阁楼上，鲁格有过一次对褪毛术的重新认知，褪毛术并不是强行将毛拔出来，它也如灵毛滋养术一般，拥有微弱的启灵术效果，但却是极其特殊的，它的所谓微弱是短暂且奇特的，并不是启灵效果弱，在那一瞬，毛发是自愿的，自发的，如同短暂的活过来一般，自主地从大腿上跑下来，但随之，它又变成普通的毛发。
咔咔嚓！
鲁格忽地睁开眼睛，手掌也离开了树干。
他抬眼看着眼前不算高大的黑色枯树，下意识地又后退几步。
莱登的视线也被他的动静吸引过来。
随着鲁格的不断后退，黑色的树也在发生变化，它扭动着弯倒，分叉开始向上并拢，像一条略显僵硬的黑色大蟒蛇。
梦魇世界的事，不能去理解，不能去猜，只能选择接受。
已经退到篝火边的鲁格，再次想起这句话。
黑色的枯树在一个呼吸的时间，脱离地面向他飘过来，同时不断地在缩小，从吓人的蟒蛇状变成一根常见的绳索一般。
啪！
黑色的绳索落在了鲁格脚边一动不动。
两人静静地看着，也没有妄动。
鲁格迎着莱登的眼神，轻声道：“我用的是褪毛术，有一点点启灵的效果……”
莱登闻言恍然。
“我认为你应该捡起它，可能只是个不错的材料，不要想着那位领主的事情，这些树应该和梦魇领主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单纯的比较奇特的梦魇世界产物……”莱登道。
鲁格点头探出手去，刚要将绳子一般的怪东西捡起来。
忽地，地面一震，鼓出一个土包，吱吱的大脑袋从中钻出。
“吱！吱吱！”
小机灵虫高兴地叫着。
鲁格翻了个白眼，将被它拱开到一旁的黑绳捡起。
准确的说，它应该是一根黑毛，而收拢的几条可怜的树枝，此时已经可以看做是毛末端的干枯分叉。
也许，这也可以用作血咒娃娃的一部分？
“你不觉得眼熟吗？”
莱登已经站在吱吱近前，看着它嘴上叼着的东西。
鲁格随手将黑绳缠在手腕上把玩，看向吱吱从土里拽出来的小礼物。
一团脏兮兮的东西。
细看之下，那似乎是一顶帽子。
一顶看起来就有些歪扭的款式，想必戴在头上也是歪着的，也许主动歪着戴一点，旋转调整好角度，反而会让帽子在头上正过来。
维托贝尔福特？
他想起了一个擅长种耳术，总是侧着头的家伙。如果这个怪帽子不是某一地的流行货，那么大概就是来自维托的脑袋上。
鲁格思索时，下意识地用了一下灵毛滋养术，手腕上的黑绳微不可见的抽动了一下。
第250章 对错与责怪
维托的身影在鲁格脑中一闪而过，回想起当初的相遇，维托有说过，他是无意间掉下一处山涧才出现在那处座落着兔子小屋的缝隙之地，看着这脏兮兮的帽子，这家伙现在的处境肯定很不好。
“吱！”
小机灵虫吱吱仰起头叫唤着。
鲁格思索着，点了点头。
吱吱欢快地轻叫一声，便利落的要缩回到土里，却又被鲁格制止，吱吱看着他，扭转了一下身体直接爬了出来。
鲁格轻轻一跃跳上吱吱的背，转头示意莱登跟上。
厨子看了一眼篝火，也坐了上去。
吱吱密密麻麻的爪子挠动着，猛地蹿了出去，就如它钻地时一般，并不只是凭借那些爪子上的蛮力去挖土，实际上在奔跑时，它的那些爪子也就占了七成的功劳，就像大地对它有偏爱一般，钻地时那些土石都会主动配合它，只要少许力气便可以在地下穿行。
鲁格一直认为，巫师不同阶段，法术的固化，在最初就是在学或者说在效仿，异兽和奇特的地底兽，一部分生来便掌握着某种类法术能力的家伙，让普通的人类，通过自己的努力，人为干预的变成人形异兽，后来发展出千万种不同的道路，不同的法术，向前走得更远，远超曾经效仿的那些地底兽，一步步超越巨龙，跨过恶魔，走出今天的巫师之路。
“它说并没有感应到维托的气息，但在帽子不远处有一个异物……”
鲁格稳住身形坐下，对还未站稳的莱登说道。
忽然，他掌心一热，看向莱登，这次刚好轮到莱登来扔那个小东西，吱吱的速度极快，莱登还未稳住就急忙丢出手中的圆锥形小物件。
鲁格笑了笑转过身，抚摸着吱吱，它似乎又长大了一点，也不知道最后会长到多大。
一路疾驰，期间鲁格和莱登又各自分别扔下一个圆锥形的小物件。
在用掉比吱吱自己在地下穿行往返，长两倍的时间后，终于来到两山间的一处乱石堆前。
“吱！”
吱吱叫唤着，表示那东西就在乱石堆边的地下。
“去挖出来，尽量轻柔一些。”
鲁格低声嘱咐道。
虽然他们两人一路都没有说，但难免已经想到一些不好的结果。
吱吱叫唤着钻了下去，不一会就带上来一大坨绿色的食材。
鲁格看着吱吱，这家伙带上来这东西后便不再往下潜，说明这就是此行的目标。
他又瞥向莱登。
这坨绿油油的东西，看起来很适合加餐，比一个人还大，当做配菜能吃很多顿，不过还要等莱登用手上的梦魇器官来查看一下能否食用。
鲁格本已做好见到维托尸体的准备，甚至有想到吱吱无法辨认维托的气息，是因为维托已经被人用法术搞得不成样子。
“这好像不是梦魇世界的东西……”
莱登忽然开口，说着迈步上前。
“吱！”
吱吱叫唤一声，示意鲁格这不算礼物，所以当时没有带回去，而且贴近了才能发现里面有奇怪的波动，十分微弱，不像人也不像植物，如果有危险，可不能怪它。
鲁格看着吱吱翻了个白眼，觉得它除了不会说话，脑子里的逻辑性已经不弱与大傻哼和艾丝金。
这家伙甚至还想着他上次的告诫，而且把那次告诫归类为责怪。
莱登的动作很轻缓，也无需鲁格提醒他小心。
这坨绿油油的东西像是鲁格在繁星城时候吃过的某种水果，只不过它要大了几百倍。
莱登轻轻一触，那东西比想象中的要软，表皮直接陷进去，像是一个即将烂掉的水果。
莱登绕着那东西端详片刻，伸手分别在上下两端的根须处拉动。
啪嗒！
绿油油的东西裂开，一个伤痕累累，浑身沾满粘液，眼睛紧闭的男人掉了出来。
正是多时不见的维托。
那东西吐出维托后，快速枯萎发黑与地上的粘液融为一体。
“吱！”
吱吱也在此时认出了属于维托的气息，显然之前那个绿油油的东西蒙骗了它。
同样也骗过了莱登和鲁格的精神力探查。
“他还活着。”
莱登将维托扶正，开始给他喂下药剂。
鲁格上下打量这维托，眉头微微挑起。
这家伙显然是自己主动藏在这里的，也许他们两人一宠，好心办了件坏事。甚至他认为，这家伙眼下的昏迷不醒，也是自己喝下某种药剂，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维托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四周，在看到莱登和鲁格后明显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样子，还有身后那枯萎的一滩，挤出一丝苦笑。
“我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鲁格沉声说着，抬手将歪帽子扔了过去。
维托摇了摇头，露出微笑，张嘴想要说话，却是咳出一堆淡绿色的粘液。
“只是早了一点而已，”莱登说，“他那种遮掩自身气息的种包，并不是很适应梦魇世界，大概再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会腐烂，否则我也不会选择弄开它，而是将它埋回去。”
鲁格摸了摸下巴，又是个没见过的东西。
维托笑着点了点头，捡起刚才没成功接住的帽子抖了抖上面的泥土，戴在湿漉漉的头上，摇晃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