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诧异地目光下。
他先是比划着，感谢莱登的药剂，又感谢了鲁格，甚至看着地上的洞明白了过来，还感谢了吱吱。
吱吱只歪头看着他。
维托一番折腾，已经稍微缓过来一些，摆了摆手便要离开。
鲁格和莱登对视一眼。
“还是先去烤烤火吧。”莱登说。
维托神情一变，急忙摆手，踉跄着向远处走去。
看那方向，他依然要往山的更深处走，如果目的是躲避一些麻烦，那么就说明他对这里也有一些了解，这个梦魇领主孕育之地，虽然缪翠斯走的时候说在这里可能会遇到其他的巫师和巫师学徒，但他们两人在这里的这些日子，一直没有遇到，也没有见过有人留下的痕迹，他们甚至做出推测，除非是有特殊目的的巫师，一般的巫师和巫师学徒更倾向于避开这里。
莱登挥手弄出一小堆火，正落在那枯萎的痕迹上，他不由分说地，一手取出魔石，一手抓住维托的肩膀。
鲁格也上前一步，同时收起吱吱。
火光爆燃翻腾，三人的身影在火中消失。
眨眼间，鲁格两人带着脏兮兮的维托，又回到了上一个篝火处，三人一同走出，火焰在一瞬间暴涨又回落，差点将这处原本烧得颇旺的篝火弄灭。
维托来不及欣赏眼前的黑色枯树林，立时扶着一棵树吐了起来，大量的淡绿色粘液被他吐出。
吐完后的维托又继续咳了好一会，才艰难地沉声说道：“你们，不该救我的……”
第251章 寻找与对应
鲁格笑看着维托，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他并不是在说把他挖出来这件事，而是说不应该带他一起离开，不应该再继续帮助他。
莱登已经鼓捣起篝火，开始煮茶。鲁格看着他弄完茶，后续的准备动作，似乎是一种昨天闲聊时候说过的食材，一道新菜，是一道以梦魇世界就地取材的自创菜肴。
鲁格回想着昨天的描述，心里已经期待起来。
简单地说，那是一种以食材本身为锅的烹饪方式，那东西长得像个漏斗形，将底端系住就是一个合格的容器，明明已经摘取下来，但放在火上加热的时候，它仿佛又活过来一般会向内挤压，不停地扭动，就像是在咀嚼，还会主动吸吮汤汁在体内循环，让自己的色泽都发生变化，当然在莱登的调配下，它也会让自己更加美味。
所以它就被当做了炖肉的锅，直接架在火上，配上各种调味材料，莱登推测，最后它会变得晶莹剔透，将糅合的肉包裹住一起熟成。
鲁格坐到篝火边，等待着分茶喝。
维托见他们两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再次露出苦笑。
他擦了擦嘴角，来到篝火边晃悠着坐下，感受着火焰的温暖，低声说：“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强大，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甚至不了解我所参与的事情的全貌……”
“但我认为至少应该对你们说一下，”维托微笑中带有一点苦涩，头颈上明显的外伤倒是已经好转一些，“有必要让你们知道，你们对我的帮助，哪怕只是烤烤火，可能也会给你们带来一些麻烦。”
鲁格接过莱登手中的杯子，将热茶带给维托。
鲁格开口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是指……这个地方，这个方向。”
他的话让维托怔了一下。
“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懂，”维托道，“我只是无意间……你们知道的，我的感知很敏锐，我在某次施法时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听到这个方向有一些声音，从那以后，在休息时，一次睡梦中，我又听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这里给我的感觉很特殊……所以我在想摆脱麻烦时，就下意识地跑向了这里……”
鲁格一边摆弄着手腕上盘绕着的黑色绳子，一边听着维托的话。
三人端着杯子，品着杯中带有果香的茶，这次终于是鲁格喜爱的果茶，而且还是他没有喝过的味道。
随着维托的讲述，鲁格和莱登在篝火边莫名对视了一眼。
维托这家伙在第一次感知到这个方向的奇异时，那个时间点，正好与他们开始在这里闲逛，开始四处乱丢圆锥形物件的时间大差不差。
倒是有点出乎两人的意料。
两人对视的模样自然被维托看在眼里。
但他只是苦笑一番，显然联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最初来这里，也不只是为了探索，”维托接着道，“我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委托，他们要找一些感知力强，且擅长侦测探听类法术，并且精神力达到学徒极限的人……我是因为接到这个委托，才被带来梦魇世界……”
鲁格两人渐渐被维托的话语勾起了兴趣。
那道新菜式，也被莱登加上的篝火。
“我第一次跌进一处奇特的山涧，就是想借机摆脱他们，”维托轻声道，“当我跟着他们来到梦魇世界，就已经察觉到异样，他们竟然不与我签订任何契约，这不是信任我和那些一样接下委托的人，这只能说明他们不想留下自己的秘法印记，而且队伍的人员数量还在不断的扩大，最后分成数支队伍，在梦魇世界漫无目的一般地走着……”
“我被分到一种没见过的法阵，借用它的力量，按照他们的指示感知着，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据说因为最高议会对这片地域的限制，所以我们这支队伍，才会有很多我这种巫师学徒，”维托捧着茶杯，好一会都没有喝一口，“我们即使借助法阵，也很难满足他们的要求，我还算表现好的，这让他们消耗变得很大……一些人变得很不满。”
“消耗？魔石吗？”鲁格道。
维托摇了摇头，苦笑着喝下一口热茶。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平时穿着袍子，偶然间能看到，他们皮肤赤红，嘴巴上面两颗尖牙由于过长，会在嘴巴闭合时会露在嘴唇外，当要确定时，他们会主动站出来一位献出自己的生命，将自己的鲜血洒在地上，然后我就要立刻利用法阵去感知，去确定着某种位置，有时需要死掉两个，有时不够顺利要死掉十位以上才能确定一个位置……”
维托看着篝火边的两人。
“他们普遍比常人高大，我猜测可能是某种实验的改造生物，又或者是我没听说过的类人种族，一路上很少能听到他们讲话，在路上遇到梦魇生物也很少见到他们施展法术……而且他们仿佛为莫名地献出生命而高兴，当减少到一定程度，便又会有一些新的来到梦魇世界……似乎同样是怕引人注意，队伍里的人员始终不多，只有快死完时，才会让新的尖牙人来到梦魇世界……”维托缓缓说道。
鲁格抖了抖耳朵。
“你借用法阵在寻找什么？”莱登鼓捣着篝火，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维托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听到一种奇异的叫声，仿佛是在歌唱，接受委托的学徒也有人听过几次后莫名的疯掉死去，能听到叫声便算是成功确认了一处位置……偶尔，我也会在歌声之余听到一声惨叫，还有……奇怪的祈祷声……”
维托抖了抖身上快要烤干的袍子。
如此被这种摸不到头脑的事情卷入其中，维托脸上不时出现的苦笑也许才是最恰当的表情。
鲁格注意到莱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说最初有很多人，分成很多个队伍，前往不同的区域？”莱登道。
“是的。”
维托好奇地点头。
“他们也许是在找东西。”莱登道。
鲁格和维托都是一脸诧异，显然是在为莱登的废话感到震惊。
“不是你们理解的那样，他们也许是在寻找着地窟世界的东西，有一种说法，两个世界是可以对应的，简单的说，梦魇世界也可以与地窟世界相呼应，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会相等，比如地窟世界的一个小村庄，在梦魇世界对应的可能会相差甚远，不只是远远大于那个村庄，甚至会分成不同的东西，分散在梦魇世界不同的位置，表现成不同的样子……”
莱登说着，抬手用钩子挑起三份还在微微蠕动的新菜肴，分别放在三个盘子中。
第252章 去与留
鲁格看着接到手中还在盘子里微微抽动着的新菜式，思绪开始飘飞，即使那诡异的样式加上诱人的奇特清香味，也无法立刻将他拉回来。
所谓的对应，不知是否可以利用地窟世界对梦魇世界造成一些影响，想来不是那么简单能办到的事情，但一定有人可以做一些意料之外的事，又或者是反过来，在梦魇世界做一些对地窟世界做成影响的事情，那应该很难，甚至难于前者。
“那些队伍里有正常的人类带队？他们与那些红色皮肤的尖牙人，在交流接触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鲁格忽然开口道。
维托显然是饿了，已经开始将盘中的东西切割成能入口的长条状，闻言立刻思索起来。
“很微妙，不是下属，也不是特殊到可以命令他们去送死的身份，更像是某种合作，由一个看起来是正常的人类作为队伍首领，还有一个高大强壮的尖牙人，两人有时会一起商量着什么，那些尖牙人普遍比较高大，但那家伙要更高一些，在那些尖牙人死掉过多时，他的脾气会变得很差……”
维托歪头思索着。
“但……我能察觉到，那位高大的尖牙人，并不是在心痛同族的接连死去……而且，那些自愿死去的尖牙人，我在他们的身上，也感受不到一点恐惧，更没有痛苦，他们在送死前都是清醒的，有一种……非常庄重的神情，还有自豪感，甚至我能察觉出他们很高兴……”
维托歪头说着，终于将第一份切割好的盘中之物送进嘴中。
尽管这玩意很怪，但他似乎非常笃信莱登的厨艺，那迫不及待的眼神，绝不止肚子饿了那么简单，他是真的有相信这奇怪的东西会是美味佳肴。
鲁格点了点头，也开始低头品尝起来，依旧是只用一个勺子，那东西随着温度降低，已经消停下来，触感是软糯的，侧着勺子用力一压，就能直达盘底挖下来一块，软糯中包着糅合的肉和香辛料，其中有几味料也是莱登就地取材的梦魇世界造物。
梦魇世界的东西，在鲁格看来，大致分为两种，也许是三种，一是由莫名其妙的梦境或者什么其他原因扭曲而生的造物，另一种则是在无数年的衍变下，在由那些似真似幻之物营造构成的环境下，真真正正的梦魇世界中诞生的东西，另外还有一些，可以说是介于两种之间。
鲁格小口吃着，脑中一直在胡思乱想，没有停过，盘中的东西随着时间推移，口感也在产生变化，软糯在逐渐褪去，变得耐嚼劲道。
维托和莱登先一步吃完，在篝火边喝着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我本就想离开，但一直没有轻率的做出行动，我们这些接受委托的巫师学徒，每次都是轮流使用那个法阵，其余人便可以休息，但从旅途中段开始，某种未知的危险就在萦绕着我们，即使有休息，他们还是很疲惫似的，我亲眼看着他们，开始一个接着一个，毫无规律的，疯掉或者死掉，直到我等来一个机会，跌入那处山涧……”
维托说着，看向鲁格和莱登。
“但那依旧没有让我摆脱掉他们，我从那兔子小屋离开，再次出现在山涧中……没有见到他们我很高兴，但没过多久，在我尝试去找到一处营地，寻求返回地窟世界的机会时，再次被纠缠上……还好我很能躲藏……”
维托说着将杯中最后一点茶喝掉，站了起来。
“感谢二位的款待，我想我还是离开为好。”
维托将烤干的帽子拿下来抖了抖泥渣，重新戴好。
“当然，我预感就算返回地窟世界也不一定会摆脱掉他们，”维托笑着道，“但我认为我足够渺小，这我很有信心，只要躲上一阵子，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巫师学徒，就会被他们遗忘掉，毕竟我并没有真正了解到什么，他们只是雇佣了几个巫师学徒，并让工作弄疯他们，甚至让他们莫名死掉，这种小事可不是圣裁巫师会管的……”
维托倒是一副很洒脱的样子。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听那意思，带领他们在这里的主事者应该是一位正式巫师，具体是几环巫师，维托大概率不知道。
但鲁格认为，想在这片地方闲逛而不显眼，大概会是一位一环巫师。
而那位一环巫师还要主持着后续的探索，以那种诡异的送命方式确定一个个位置，不太可能会亲自来追寻维托，维托上次能够逃跑，很大程度是运气，这才是令那位巫师意外的，是跌进山涧莫名进入兔子小屋所在的空间，才让维托成功脱离了那位巫师大人的视线。
否则，维托是绝难逃脱的，等待他的大概率就是与那些同样接受委托同伴一样，一遍一遍去借助法阵感知，去听那个声音，直至像消耗品一般，被用到坏掉，被杀死丢弃。
沉默许久的鲁格一抬头，发现莱登正在望向他。
“维托贝尔福特阁下，这里有一份新的工作委托，希望你能接受。”
鲁格叫住维托，轻声调侃着。
“虽然我不想将这次相遇变成一次互相诉苦的茶会，因为莱登那里已经有比较苦的茶，只要煮来喝下去就好，但我还是要说的，我们也在帮一位巫师大人做事，还在这里能活着便算是报酬，明白我的意思吗？”鲁格说道，“所以你的那些事情并不算什么，至少在我们看来，我们那位大人的脾气要更糟糕一些，你也不用怕给我们添麻烦，也许就像你说的，渺小的你，不值得他们花费力气。”
莱登捅了一下篝火，轻声道：“在你要离开时，我有所犹豫，更多的是怕我们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如果他们不再纠缠你，那么留在这里，还不如让你自行离去。”
“一个折中的选择，你可以留在这里帮我们做事，定一个期限，你自己来决定，到时间那些纠缠你的家伙还没有出现，你应该就是安全的，也是时候从我们这里离开，”鲁格接着道，“在这之前，你要遵循着你心里的感知，在这片区域为我们指路，那样大概可以让我们更快解决手头上的事情。”
第253章 伤口与鲜血
维托一时间犹豫起来，尽管鲁格和莱登开诚布公地说出了自己的处境，并且那样做，对他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他依然陷入犹豫。
鲁格看着维托，体内种下的金色钥匙，在缓缓吸收吞食着来自身旁的烦恼。这家伙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不想给已经身处糟糕境遇的两人，再带去一份小一些的糟糕，尽管对方是认为无所谓。
“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提议，”维托看着篝火边的两人，“我猜测，两位的学徒生涯，大概是比较美好的，是在十分优渥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或是有一位不错的导师，要知道，一般的巫师学徒可不会如此乐于帮助别人，哪怕只是一个小麻烦。”
鲁格愣了一下。
“确实还不错，还能吃到不加佐料的新鲜虫子，它们会左右摇摆，还有纯手工打造的短裤，我最好的朋友还送了我一大块皮子，最大的一块。”他说。
莱登低头拨弄了一下篝火，双眼盯着晃动的火焰。
“阴暗恶劣的环境下，还能保持的善良，才是真正的善良，”莱登低声说道，“而且那种善良，会有很多导师喜爱，因为在他们眼中那并非善良，而是一颗坚定的心，是在尔虞我诈的恶劣环境下，始终没有被改变，不会被轻易左右的强者之心……”
莱登的话让维托眼睛一亮。
鲁格倒是不这样认为，后面那些话他很是认同，而前面的，善恶本就难分，做了就是做了，也无分什么是真正的善，在他看来，莱登有些过于严苛了，但也只是严苛而已，还没到偏执。
“当然，我并不具备这种品质与心态，”莱登说，“我所做的，或者大多数良善之人所做的，在我看来，也不是出于真正的善，更多的是源于自信，对自己的信心，对实力的自信，正如我判断的，来纠缠你的人大概率会是巫师学徒，所以我才想帮助你，如果是正式巫师，我一定会拒绝，所以，如果说我是善良的，那我认为就是玷污了善良这个词汇。”
鲁格看着一本正经回应着维托的莱登，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鲁格更喜欢去做，而不喜欢解释，同时他也没有想到，莱登平时会钻研这种问题，而且会这么在意这两个字，并对它的界限要求如此苛刻。
什么是真正纯粹的善良，什么又是出于自信的良善表现，鲁格实在无法想象，莱登竟然会去思考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