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飞出没有命中目标的火弹，如飞鸟投怀一般，完全不像一颗呆板的火弹，在半空中折返，又飞回火把划出的火圈，莱登的火弹术，总给鲁格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他是在储存，在收藏火弹，每一次战斗时的施法，也不只是为了对付眼前的目标，同时也是在储存更多的火弹。
就像此刻，眼前的目标已经消失，莱登却依然在施展着自己的火弹术，一刻不停。
那些火弹都在空中划着弧线，又飞回火把挥舞出的火圈。
忽地，吞尾不见的巨蟒，以一种奇异的状态在莱登身侧显现。
第263章 蛇与眼睛
鲁格和维托手上早已准备好蓄势待发的法术。
莱登拿着火把的手一抖，画出一个更大的火圈，甚至在动作的同时，那不断施展的火弹术依旧没停，巨蟒猛地撞入如同孩童玩耍着挥舞出的火圈，蟒躯扭曲发出一声嘶鸣，伴随着远处一枚火弹炸响，巨蟒忽地出现在火弹炸响处，再次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接着又是大量的火弹铺天盖地的飞出，莱登闲庭信步地移动着脚步，虽然看起来他不会那种瞬间丢出许多火弹的手段，但随着巨蟒跑来跑去自己耽搁的时间，火弹已经越来越多。
鲁格看在眼中，觉得再过一会，积攒的火弹术威力可能就不下于正常的一环法术火球术，虽然这是一个繁琐的过程。
巨蟒吃痛嘶鸣着，一个不慎被大量火弹命中，一时间皮开肉绽，这也是鲁格做出上一个判断的原因之一，极致的精准，在拥有数量的同时也是威力的保障，莱登的火弹术在他举着那根破木头漫步时，仿佛一个个都长了眼睛，那不像是火弹，简直是一堆配合默契的拥有灵性之物。
当然，也有可能是莱登有什么特殊的操纵手段。
巨蟒嘶鸣着，每一次吞尾消失，都会聚集更多的火弹，每一次抓住机会偷袭，都会被砰的一声送到远处。
而莱登只是在那里漫步闲逛着。
鲁格其实希望巨蟒能够更强大一些，这样喂给梦魇器官也能效果更好，炖汤没准也会更好喝，而且可以看到莱登更多的手段，眼前的这些，明显无法让莱登全力以赴。
鲁格看着他慢悠悠的样子，甚至都无法确定，莱登是否有固化火弹术，他似乎还在手下留情，也许是为了观察这个突然诞生的圆环巨蟒，当彻底失去兴趣时，才会抬手结束这次狩猎。
啪！
圆环巨蟒首尾断开，不再是一个圆环。
鲁格两人恍然，这家伙太恶趣味，大概是想看看这奇怪的家伙断开是什么样子。
黑白相间的巨蟒猛地僵住，明明没有受到致命伤，却一下子呆住不动。
莱登手中的火弹术依旧没有停下，以不算快也不算慢的速度，一个接一个的诞生着，但众多的火弹并没有落向那不动的巨蟒。
黑白色在流淌，奇异的嘶鸣声在森林中回荡。
一种危险的气息弥散开来。
莱登不知何时取出了一把金属打造的火炬，顶端镶嵌着不认识的晶石，燃着熊熊的火焰。
鲁格两人一路跟着，这一人一蟒折腾着，早已经远离了最初的地方。
鲁格忽地觉得手心一热，竟然在这时正好走到一处让圆锥形小东西发热的地方，他欣喜着随手将东西扔出。
在小东西没入地面消失不见的一瞬，正发生着奇异变化的巨蟒猛地一颤，气息在瞬间萎靡下去。
同时，鲁格眼前一暗，他莫名地忘了自己在做什么，忘了自己在哪里，周围看不见什么其他的东西，不见光源，但只是昏暗，还没有到漆黑的地步，他茫然四望，一时甚至忘记了去呼吸，只觉一阵憋闷，他努力思索着，刚要抬手敲敲那蠢笨的脑袋，那昏暗之处忽地亮起一盏灯，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直到第十六个发光的东西亮起，他那愚笨的脑袋才反应过来，那是一颗硕大的头颅上的十六只眼睛。
那巨大的十六只眼睛都是无神的状态，但似乎又是在看向他，一种极度矛盾的感觉自心底而生。
有神而又无神，似醒着又似在沉睡，似看非看。
一切只是一种感觉，因为鲁格已经不敢抬头去看，在那刚刚亮起时，他变得蠢笨的脑子认为那是灯盏，那看上去似乎就真的是灯盏，但当他意识到那是十六只排列成两竖行的眼睛时，莫名的压力便也油然而生，在那时他便急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
轰！
耳边传来一声持久的爆鸣。
“鲁格！鲁格阁下！你没事吧？”
维托叫着，一阵阵叫声，让鲁格回过神来，似乎那爆鸣就是维托的叫声被拖拉得细长。
鲁格晃了晃头，黑白相间的巨蟒已经萎靡在地，变化被莫名打断，但它还是变成了一黑一白的两条蛇，而且分别咬着对方的尾巴。
“我没事。”
鲁格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嗓音变得沙哑。
“你在流血……”维托说道。
鲁格摸了一下，确实是口鼻和眼角正在溢血，他眨了眨眼睛，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那边莱登已经开始为黑白巨蟒架起锅来。
维托见状立刻过去帮忙。
鲁格走了两步有些摇晃，但从第三步开始已经渐渐缓过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圆锥形的小东西，刚刚丢下一个时，他下意识地又取出一个新的握在手中，在那莫名其妙地一瞬间的经历中，似乎是这个小东西也起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作用。
鲁格又往前走了几步。
忽地，他的脚步又顿住。
怪异的举动，引来莱登和维托的视线。
鲁格当着他们的面，将手中的圆锥形物件丢到黑白巨蟒附近，本来这次已经轮到莱登，但鲁格在印证心中的一个猜想，圆锥形小东西成功隐入地面不见，像每次一样，连一个坑洞都没有留下。
然后他在莱登诧异地目光下，又取出一个，抬手又丢了过去。
依然是成功隐没消失。
莱登也反应过来，取出自己剩下的那些。
每一个握在手中都是发热的，两人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剩下的圆锥形小东西就丢了个干净。
维托在一旁从一脸茫然，到渐渐醒悟，收起了茫然的表情，虽然他始终不知道两人在做什么，在为谁做事，但此刻的气氛已经告诉他，似乎到要分别的时候了。
莱登生起篝火，黑白巨蟒一顿自然吃不下，在他手中抽搐着被分割开来，看那架势，这一餐，将准备迎来一场盛大的巨蟒宴。
鲁格和维托都分别收集了一些巨蟒的鲜血，梦魇生物从来不只是食材这么简单。
莱登以巨蟒的身躯，配合着手头现有的食材，开始了一场属于美食的即兴创作。
吱吱也跟着吃了一次过瘾。
一餐过后，满地狼藉，众人皆是一脸享受模样，怪异的巨蟒变化后似乎很不一般，一些边角料三人分着喂给梦魇器官，维托和莱登的梦魇器官都迎来了一次蜕变，鲁格的则还差一些。
忽地，鲁格与莱登对视一眼。
两人的肩头正在微微发热。
三人站了起来，由莱登拉着一起迈向面前的篝火，用餐时维托已经决定，随着他们利用篝火一起离开这群山之地，他要独自去寻找一处正常运转的营地，试着找机会返回地窟世界。
一声炸响，三人在莱登的带领下，来到了鲁格他们最初的营地，围绕着高大枯树的营地内依旧空旷无人。
他们二人的肩膀也越发的灼热。
第264章 糟糕的与更糟糕
维托是个聪明的家伙，虽然他的帽子怪模怪样，还是歪斜的，而且鲁格一直认为那是个看起来逗人发笑的东西，就像那些在酒馆里弯着腿走路的表演者，但鲁格觉得那东西应该有什么深意，就像维托能数次从那伙人的纠缠中逃跑一样，就肯定不是掌握一个种耳术那么简单，还有他那个狩猎黑巫师为家人复仇的志向。
而此刻，这个家伙正转头看着他们，鲁格和莱登的细微变化都没有逃脱那歪帽下平和的眼睛。
尤其是莱登这个平日里表情就不够丰富的家伙，鲁格觉得自己毛茸茸的脸上也许不太容易看出细微的情绪，而莱登则不同，那位新晋巫师缪翠斯大人的话语，还有老妪一直以来的动向，都让莱登相比平时多了一些莫名的变化。
鲁格感受着肩膀的炙热。
“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这个营地还算安全，而且最有趣的，近期也不会出现魇魔之类的东西……”鲁格轻声道。
莱登在一旁默默看着，似是鲁格已经说出了他要说的话，他又转身抓紧时间鼓捣起那将近熄灭的篝火来。
维托却是摇了摇头。
“我不想耽搁，也不想在一个地方停留，只要小心一些一个人穿越一片区域找到有人主持的营地应该没问题，”维托笑着扶了扶脏兮兮的帽子，“虽然那些奇怪的家伙暂时没出现，但我不想给他们机会……祝二位好运，鲁格阁下，莱登阁下，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我相信二位也一定会度过难关。”
维托说完扶着帽子行了一礼。
两人站在原地，在篝火再次燃起发出的噼啪声中，一起看着维托转身远去。
鲁格想到给艾丝金他们买的传记小说，如果以巫师学徒为主角的话，每一位巫师学徒便都是一本书，都是自己的主角，都有自己的路要去走，或是复仇之路，或是完成美妙的梦想，或者只是单纯追逐着自己的超凡道路，努力地活下去。
他们两人都没有动，甚至没有在篝火边坐下。
因为已经没有那个必要。
光暗转变。
鲁格和莱登再次出现在藏书室中。
两人还未来得及挪动脚步，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似是从下面传来。
缪翠斯？
鲁格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耽搁，快速向下层跑去。
跑到一半惨叫声再次响起。
听着那声音，确实是那位新晋巫师缪翠斯大人无误。
敞开的石门出现在视野中。
鲁格刚站到门口，就看到了被无形之物吊在半空中的缪翠斯。
老妪则是气愤地在下面来回踱着步子。
不管这个皱巴巴的小个子巫师是否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站在门口第一时间都是认真地以那种扭着腿的姿势行礼。
老妪猛地转过头，虎视眈眈地看着鲁格，又看了一眼莱登。
二人立时紧张起来。
老妪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鲁格微微低下头，低头时还瞥了一眼吊在半空中的缪翠斯，但只迎来一个冰冷的眼神，同时那位黄袍枯发男也正安静地站在房间一角。
“你们两做得的好，非常好，”老妪一张皱巴巴的苦瓜脸，忽然转笑，“但是，除了我以外，不要愚蠢地听信别人的安排……”
两人愣了一下，纷纷点头应是。
但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拒绝，那时可是一环巫师大人缪翠斯的吩咐。
鲁格点头时还看了缪翠斯一眼，缪翠斯扭过头去。
老妪说完便不再理人，开始像往常那样在房间走动，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穿着黄色旧袍子的梦魇学徒向两人悄悄望过来，那奇怪的眼神，似乎是有些诧异老妪对鲁格和莱登的重视。
新晋的巫师大人依然吊在半空，三位巫师学徒谨小慎微的站着，一起看着老妪在面前来回转悠。
“你们……”老妪说着，看向鲁格两人，“是时候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老妪一挥手，隔壁的墙向两边翻转过来，像敞开一扇大门。
鲁格看清那里的景象后，不由得眨了眨眼睛，瞥向一旁的莱登，果然莱登要比他有更多的表情变化，也相当于略微证实了他的猜测。
几名奄奄一息的巫师学徒，正躺在隔壁房间的实验台上。
鲁格甚至觉得，其中可能有一位是正式巫师，而他们也正是他和莱登的营地上那几位闯入镇子的人。
他们中有人还在直直地看着莱登。
“巫师最高议会，弄的这个梦魇器官……很不错，可以补足我最后一直悬而未决的部分，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这些无用的人，我便利用他们，也算赐予他们有用之身，能为我做出贡献，在他们身上实验了属于我的梦魇器官培养方向……”
老妪踱步着，低沉的嗓音侃侃而谈，手中的长杖每一下顿地，都是敲在众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