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格注意到那边的某一位,听到长杖击打地面的声响,甚至下意识地发颤。
“梦魇巫师道路的学徒,用处也不大了,我不是梦魇巫师,你们两个便是最好的选择……来校验我的设想,不要怕,单纯去走我设想的路,你们是无法成功的,你们只需要负责验证不同的部分,我为你们以那为基础分别补全,设计了不同的晋升路线,不同的升华仪式……”
老妪一边踱步一边说着。
鲁格却是听得心中忐忑,他可是还没有达到巫师学徒的精神力极限,他这段时间,对进阶的事情已经拥有不错的了解,这絮絮叨叨的话语,可以说是听得他颇有几分心惊肉跳。
而老妪显然是知道此事的,却还是在这里侃侃而谈。
终于,老妪安静下来,直直地盯着他们,就像要看出他们的心中所想。
“你们有什么疑问?”
老妪的声音不悲不喜,一时听不出喜怒。
两人沉默着。
“大人,”鲁格低着头轻声道,“我的精神力还不够格,可能会拖累您的实验……”
老妪轻笑出声。
“拿着,去掌握上面的东西,”老妪收起笑容,丢过来两本笔记,“你们手中的是不同的,我自然有想到这些,而我要的就是你品质奇高,却又差上一些不到满溢的精神力,这样才好进行我的验证,若是我到时状态不够好,也许正会与你此时的情况相仿,嘿嘿嘿嘿……”
鲁格抬手接住笔记,嘴巴微张,但却没有再说出什么。
“好好掌握它们,掌握上面的法术和升华仪式,我很快就会再叫你们。”
老妪说着摆了摆手,便不再看他们,而是迈步走向隔壁。
鲁格和莱登对视一眼,缓缓退出房间,一时间两人都忘了行那种古怪的礼。
石门都身后关闭。
两人缓步走着,叹了一口气。
“你似乎比我还要危险。”莱登轻声道。
鲁格沉默着点了点头,忽地加快脚步,像往常一样再次冲向那藏书室。
如果下一次就是不得不反抗的时候,那么无论是否成功,这大概都是最后踏入藏书室的机会了。
莱登见鲁格还能有此精神,也大步跟上,冲向藏书室。
两人像每次那样,开始分头翻找起来,一本接着一本,两人心中明白,就算找到能看清字的书,也只是获取一些可能用上也可能用不上的知识,在这里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不现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专心致志的鲁格抬起头来,他从踏入藏书室一直翻找着还未有收获,但这不是重点,他放下书转头看向莱登,莱登也恰好望过来,显然也是察觉到异常。
按照每次的经验,他们应该有困意浮现才对,现在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却是毫无困意。
鲁格伸手摸了摸肩膀,这也是一处异常点,他们离开老妪的房间后,一直到现在,再仔细地去感受肩头,虽然不再灼热,但那印记还有一点异常的温度,往常在困意袭来前,肩膀上已经是毫无异状才对。
第265章 苦茶与颠倒
鲁格又从书架上陆续拿起几本书,但最后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两人聚到一起。
“如果,一直无法离开这里,我想我们还是要先去研究一下这东西,”鲁格说着从储物口袋中取出了老妪扔给他的笔记,“至少要先了解一下,以免那位突然呼唤。”
莱登闻言,也取出了自己得到的那份笔记。
二人坐在书架下翻看起来。
鲁格手中这本当先写着一些老妪的唠叨,鲁格也耐心地看过去,他一直认为老妪并不是一个唠叨的人,就像她在那石门后絮絮叨叨的低声自语,这本笔记应该也是在她处于一种近似无意识的状态时写下的,所谓的唠叨只是一些不全的,她跳跃性的思考过程,里面阐述了一些老妪的理念和对自己设想的梳理。
当然,基本上只是涉及到鲁格这方面的,需要他在实验中尝试和了解的一些内容。
当进行到下一步时,老妪会改变他们梦魇器官的性质,以此为基础,梦魇巫师的道路借鉴,最高议会研制的辅助人们探索融入这个世界的梦魇器官,她自己借鉴改造的升华仪式,还有辅助的法术,比如明晰拟梦术,这些只是鲁格能知道的,比如之前他们在山里忙碌的东西,这里便没有提及,而这个皱巴巴的矮小身影现在还在底下忙碌着。
鲁格往后翻看着。
很快看到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升华仪式,这个升华仪式除了能够晋升正式巫师,对于使用者似乎没有任何帮助。
当然,在老妪看来,他只是一个实验品,要的只是他晋升时的反应,无论失败还是成功,记录的只是数据,而不是他的未来。
他看着莱登逐渐皱起的眉头,显然两人的阅读速度相差不多。
积蓄许久的莱登更加无法接受这种潦草的晋升,虽然他要比鲁格成功几率大很多,但最后的命运可能还不如缪翠斯。
成为正式巫师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会是一环巫师中最弱小的那一批。
鲁格又翻回笔记的前面,重新阅读老妪的失神之语,然后再去看那升华仪式,以求能从这烂东西中找出一点可以夸赞的地方。
首先这个升华仪式只能在梦魇世界施展,这应该是借鉴了梦魇巫师,很多梦魇巫师在晋升时就必须在梦魇世界。
老妪给鲁格手中这个东西命名为幽梦之垂。
幽梦之垂升华仪式中,多次提到睡梦,鲁格对照前后文渐渐理解,这个睡梦并不是世人所知的睡眠,而是指在梦境中睡觉,那大概就是指在明晰拟梦术营造的法术梦境中,进行沉睡,常人是在现实中睡觉,将意识投射到梦境中,老妪的设想则是反过来,梦境中沉睡,将意念垂下,垂落到梦境外的世界,借助梦魇世界的力量,再辅以一些其他的手段,利用这个反向做梦,构建一具躯体。
当然,这是鲁格前后对比推测的,老妪的一部分设想,真正需要他去做的,自然不会如此有难度,而且老妪恐怕也不会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和资源辅助他。
鲁格还想到了之前那具黑白巨蟒的诞生。
如果老妪真有办法能利用一些梦魇世界的力量,也许这个离谱的反向做梦还真有可能成功。
而且,从老妪梦呓般的杂乱语句中,做成这些,也许对她来说还只是一个开始,她还有后续的计划,但鲁格的笔记中并没有提及太多。
这里面还提到了梦境之树,他栽种的梦境之树,会让这个幽梦之垂升华仪式,在后半部分更轻松一些,颠倒之梦会顺着树木的根须,更顺利的垂落向梦境之外,尤其是这个环境,这里可是梦魇世界,梦境之树的根须更容易将那离奇的颠倒梦送出来,同时梦境之树的存在也让整个法术梦境更加稳固,更容易接受这个异想天开的升华仪式。
鲁格靠在书架旁抓挠着下巴,思考着这个升华仪式,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这些也是要思考的,哪怕他在这个实验中完成进阶的概率并不大,他到了那个时候大概率会选择放手一搏,但那同样有着失败的几率,如果失败,为了活命还是要接受这个实验。
但这个升华仪式确实难想出什么好处。
他本来就有真实的身体,而不是老妪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东西。
更何况,所谓的垂落,鲁格称其为颠倒梦,垂下到法术梦境之外后,笔记上并没有写,会生成什么,如何生成身躯,这一切都没有提及,这就像是一个粗糙的不完整的升华仪式。
实验品就只配用半个升华仪式吗?
鲁格抓了抓头,有种被往死路上逼迫的感觉。
他瞥向莱登,莱登还在用心看着手中的笔记,眉头已经越皱越紧。
鲁格觉得,也许缪翠斯所承受的,还要比他们靠谱一些,大概率是实验一些梦魇巫师方向的东西。
“我这里好像是一个不完整的升华仪式……”鲁格低声道。
捧着笔记的莱登怔了一下,移开眼睛。
“看情况,我这里也是。”
莱登沉声说着,竟然抬手在一旁生起了一堆篝火,在书架的间隙煮起了茶。
鲁格瞥了一眼,那黑黑的一小块,是莱登手里最苦的一种茶,提神效果很是不错。
两人沉默起来,只有锅子里的咕嘟声。
鲁格继续看起了手中的笔记。
如果莱登按照老妪的吩咐去做,无论晋升成功还是失败,都可以说是一种损失,或者说是损伤。但他则不同,他的精神力还未到达学徒极限,按照他在那几本书上看到的,失败概率暂且不说,他一旦失败,很有可能会赔上性命,那样已经没有资格去谈论损失。哪怕他对自己稳固的精神力空间颇有信心,也不是用在这种地方。
笔记后面的内容,随着翻阅,出现在鲁格眼前。
所谓的明晰拟梦术,倒也设计的非常巧妙,一个梦中的意识在法术梦境中沉睡,明晰拟梦术可以保证外面的意识也清醒,正好可以去引导,还可以作为一个标记,指引着睡梦中垂下之物顺利从梦境中降临。
第266章 命运与选择
平心而论,鲁格其实还是很希望老妪能够成功的,而不是那个不知多少年前的老巫师本体,再次以某种方式现世,这不是他看多了传记小说,而是他内心中天然有一种,希望见到逆境中的残缺又渺小的意识体老妪,能够扭转一切,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就是说,人们常常希望看到奇迹在眼前诞生,哪怕作为一位旁观者,鲁格觉得那也会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然后他们再以一个风险最低的方式,愉快的结束这一切,他甚至可以为之献上祝福。
但命运就是如此,他也只好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反抗。
他想目睹老妪创造奇迹,老妪却给他整来一个更过分的,对一位巫师学徒来说难度更大的东西,让他也尝试去创造个奇迹。
而且,这个奇迹,哪怕他搏命成功了,似乎也没有丝毫好处。
鲁格摸着下巴,继续看着笔记。
他现在的精神力空间稳固程度,绝不弱于正常的五级极限学徒,更高的精神力带来的精神力空间的稳固,已经被他抹平,甚至他认为自己还要比那些五级极限中的天才强一点点。
他胡思乱想着,想到一些有趣的事,如果他真的成功了,那精神力能突破学徒极限蜕变达到一环巫师的程度吗?如果没有完成蜕变,那他还算是一环巫师吗?算是一位精神力有缺陷的正式巫师?那还会诞生一环法术位吗?如果成功诞生,那岂不是很有趣。
鲁格停止了挠下巴的行为,拿出那几撮毛在手中把玩着,又换了个倚靠的姿势,让自己更加放松。
最后剩下几页的笔记,却又让鲁格怔了一下,他挑了挑眉继续翻看。
这个笔记的诞生过程,鲁格已经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必然是在书写术的驱使下,一支笔飘荡在身旁,老妪随意地念叨着,偶尔可能还会有走神,还会在房间里踱步,甚至在做着实验,当灵光乍现时也必然会去想别的问题,这一切造成了这本风格独特的笔记。
在最后几页上,又是些疯言疯语。
鲁格仔细辨别着,寻找着上面可能有用的信息。
上面对他这位精神力未达满溢者的期待,竟然比达到晋升标准的莱登还大,鲁格皱起了眉头,字里行间杂乱的信息,彰显了老妪诸多的想法,似乎她还曾设想过,不是成为一位巫师,真正的活过来,而是成为一位巫师学徒,真正的重新开始,只是不知道她现在究竟做出了何种选择,哪一种又更容易成功。
鲁格把玩着手中的几撮毛,忽然注意到,腿边不知何时放着一杯茶。
他拿起茶杯,茶已经不是很热,但苦味依旧。
研究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在最坏的情况下,不至于一脸茫然。
他将最后几页看完,拿出了那本记有诗集的笔记。
《梦与死的诗集》
鲁格认为是时候研究一下,怎样完美地把那个符号呈现在老妪面前了。
给那个皱巴巴的小个子一个惊喜。
他仰头喝光杯中的茶。
首先,单独画在纸张上一份,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拙劣的选择,他将纸收好,权当一个备份。
然后他又看向了自己的胸膛,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莱登听到他的动静,好奇地看过来,鲁格只是笑了笑。
这个三角形嵌套的符号不算复杂,这也许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
鲁格思索了片刻,开始逐一尝试。
他精准地操控着褪毛术,随着指尖滑动,以胸前的毛发为画板,完成了一次对那几撮把玩中的毛,大幅的扩充。他连自己施展法术后钻出的尖角都没有放过,用指甲配合次级锐利术,在角的正面也刻下了缩小的三角符号。
他的一番忙碌,自然是让莱登看得摸不到头脑。
每一次莱登投来好奇地目光,鲁格都只是微笑了事,在这种时刻,更不可能打破诗集上的嘱托,将事情讲给另外的人听。
如果老妪能够成功,通过类似幽梦之垂的更好更完善的升华仪式,借助梦魇世界的力量,变成类似黑白巨蟒的诞生物,那也一定会被地窟世界排斥,她一定会想办法在那基础上,继续做出改变,鲁格还真的很想看到那一切,只是世间之事很难如愿。
鲁格一边挖空心思,到处留下痕迹,一边胡思乱想着。
二人的时间在浑噩中走过。
鲁格和莱登有时看着老妪给的笔记,有时会先后站起身来,去翻找那些书架。
他们都有晶石钟,但两人已经懒得去计算过去了多久。
忽地,他们一直温热的肩膀印记,再次变得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