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格看她的样子，已经是十分笃定自己的问题。
所谓的错误猜想，恐怕也只是针对那种假说。
对于一起投资的邀请，鲁格自然没有随意回应。
两人走走停停，终于进入黑角城，之所以停下，是在等那位倔强的一直跟在后面的灰裙少女，她的状态从一开始看起来就不怎么好，两人的等待令她更加拘谨起来，还多了一些惊恐，将头深深低下跟在后面。
城里的街角都有立着奇特的小火盆，鲁格能感受到，火盆下的石柱在汲取黑谷域弥漫的独特气息，以供安放的火盆燃起淡绿色的火焰。
路过的人一个个都被映照成一片惨绿色。
鲁格走了一段路便微挑眉头。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吧？”鲁格轻声说。
“只是观察一下，不会让她真正死亡……”娜娜迩兹脆生生说道，“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你说她原本的个性就是这个样子吗？还是分成数个不同的她后，各自的她也会不同……”
鲁格暗自翻了个白眼。
两人低声的举动，似乎让跟在后面的少女紧张起来，进城后跟的便近了一些，对两人的姿态也看得也更加清楚。
她鼓起勇气快走了两步。
“两位大人，请不要赶走我，我会成为一位优秀的随从，我一定会做到的……”少女说着在尽量显得身形笔挺，一只手悄悄在攥紧一侧的裙摆。
鲁格回过头，有些摸不到头脑的点了点头，他这张毛茸茸的怪脸，少女似乎并不害怕。
他的点头，让少女安下心来，再次放慢脚步拉开一些距离。
鲁格这才回过头来，好奇地说：“她想从你这里，努力得到什么？”
娜娜迩兹平静地说：“她是远处镇子上的，她要的很简单……只是一份工作，一个在黑角城工作的机会，但你也看到了，这里是一座巫师城，到处都是超凡者，普通人在这里要不了多久就会生病……所以她渴望得到一份斗士药剂，这样她就可以在这里工作，黑角城的收入足够让她在镇上的弟弟妹妹把肚子吃饱……”
“这里很多人都是这样，比如酒馆的侍者，他们无力支撑骑士修炼，也不会那些东西，快速成为超凡者的基础斗士药剂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们甚至不会战斗，成为斗士只是为了在这里工作生活而不生病……”
娇小的少女脆生生的说着，似乎来到这里没多久，就已经习以为常。
鲁格撇了撇嘴角，其实在燃血之城也有一些类似的身影，比如租借驮兽的店铺里，除了个别巫师的亲信随从，多是来自荒原边上的一些村庄和镇子，大多数也是喝下基础斗士药剂，成功后便可以做些基础的工作。
而身后穿着旧裙子的少女，很显然是没有钱来正常的购买药剂。
第311章 自我与本我
强大的巫师？
鲁格晃晃悠悠地走着，看了看身旁的娇小身影，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窘迫与担惊受怕也无法掩盖那一丝倔强的灰裙少女。
巫师们为了到达更高处，或者说为了自己的目标，还真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鲁格晃了晃毛茸茸的狗头。
他不知道自己到了那一天，如果也有那种境遇，会是什么样子，他倒是也有点好奇起来，想想还有一点兴奋，期待着自己的选择，也只有真正到了那种地步，才能体会到那种心情，才会触动内心深处真正的那个选择，那个可能与大长嘴吐出的不同的答案。
“你似乎很高兴？”
娜娜迩兹在一旁好奇地道。
“如果，真如你所想的那样，我是指你，娜娜迩兹小姐，”鲁格微笑着，沉声说道，“也像后面的女孩那样，曾经是某个强大的人，变成了很多个……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变成的这个局面，最后可能都会有面临很多个独立的人又融合回一个人，或者只剩下一个人的局面……那么你愿意成为计划的一部分吗？或许真的可以进阶，或者达成某些目的，完成一些惊人之举。”
娇小的少女面色不变，用清脆的话音，回道：“这是一个好问题，鲁格阁下，我也想见到那些惊人的东西获得成功，每一位合格的巫师都希望见证奇迹，见证那些惊世之举，甚至有仇敌停下手中的法术，只为见证那难以置信的场面成真，但我就是我，这种问题我早已经思考过四次，无论之前多么强大，那也只是她，我就是我，而不是她，也不会成为那个她。”
少女说着翘了翘鼻子。
鲁格听着她偶尔吐出强势的话时，依然会下意识地觉得是那个人，也只有在她做出一些少女的举动时，才会恍然，这其实是两个不同的人。
恶魔气息烟成焰。
鲁格看着这座奇特的地窟城，想象着这围绕着黑谷的七十多座城。
命运可以改变吗？
鲁格一直是认为可以改变的。
但与娜娜迩兹小姐的相遇，他可以说，比莱登那家伙，更深入的参与了这件事，当娜娜迩兹出现在面前，在篝火边说出那些话，可以说是给他当头一棒。
让渺小的他，产生了一丝动摇，或者说是生出更多疑惑。
现在，他倒是觉得非常有趣。
鲁格瞥了一眼身边的小东西。
也许可以见证，命运的改变，或者说是在见证，曾经的那个她，所做的努力，她所做的一切并没有结束，一切并未尘埃落定。
“而且，我也不会让她那样做，”少女面露微笑，看向身后，“与她的相遇，决定了我接下来的旅程，我会一直跟随着她，见证她的成长，引导她的成长，我感觉这对我会很有用，我会引导她做自己，而不是成为曾经的那个她。”
不再寻找那些预言道路的巫师，而是跟着这个一脸紧张的少女？
鲁格嘴角微微翘起，这倒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既然曾经是一位强大的巫师，那么灰裙少女成长起来，必定会耗时良久，这似乎彻底改变了娜娜迩兹的轨迹。
“这样也能更好的收取我的那份回报……”
看娜娜迩兹跃跃欲试的样子，似是也在觉得跟随并扭曲别人的人生轨迹，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跟在后面的少女，似乎还在苦恼着，那些与银色或金色钱币有关的事情，在想着如何表现，通过娜娜迩兹小姐的考验，得到一瓶最基础的斗士药剂，哪怕是劣质的那种，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前面两个人在街边的几句闲聊，正诉说着她接下来的人生。
尽管这些很有趣。
但鲁格还是摸了摸怀中的东西。
娜娜迩兹小姐要做的事，他觉得很有趣，但不代表要参与进去。
他可不是什么大人物，他还记得自己瘪着肚子掉毛的样子。
那时削尖一根棍子都是一件爱不释手的好东西，固定上合适兽牙的长棍更是高档货。
一切似乎已经很久远，但又没有那么久。
至少没有久远到，让他可以肆无忌惮。
他还是更喜欢按照计划行事。
如果计划有变，那自然再另当别论。
走走停停，后面的姑娘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是有些要跌倒的样子，看样娜娜迩兹这家伙已经带着她在黑角城里待了不只一天，在普通人中也算是偏弱的体质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你是想……”鲁格轻声道。
“看看她在濒死的时候，会不会触发什么准备好的东西，”娇小的少女平静地说，“我会注意分寸不让她真的死去，不过如果不够彻底，又很难真正看出来什么，所以我也有做好，真的错失掉她的心理准备……”
鲁格撇了撇嘴，晃晃悠悠地走着。
他手里现在就有基础的斗士药剂，但他不会去干涉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是的，莫名其妙。
不只是指现在的她们，也是指之前的她们，或者二者相加，更符合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从另一个角度说，也可以说成难以捉摸。
“我们这是去哪？”
鲁格发现他们在渐渐偏离主路，身旁的这个小东西，似乎想领着他去某个地方。
“那伙人，有个不错的院子，虽然算不上多好，但在这城里很僻静，”娜娜迩兹说，“之前他们惹到了你，正好可以借用你的受害者名头，去把那个地方弄来，这样即使黑角城里有那种主持规矩的巫师，也说不出什么。”
“当然，已经借用了你的名头，剩下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你总不想去住那些脏兮兮的旅馆吧，而且我们是有女仆的……”娜娜迩兹又补充道。
鲁格挑了挑眉，这听起来似乎不错。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也许控制住抵触情绪，待在这位身边等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只需要一间小房间冥想就够了。
也许等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这里。
两人渐渐远离了热闹的路段，街上虽然还能看到一些火光映衬下惨绿色的身影，但大多是行色匆匆，默默地走着路。
第312章 随意与有心
“这是什么？一处庄园吗？”鲁格看着面前与自己想象中不同的院落。
“这种规模怎么能算得上庄园，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清脆的声音刚落下。
待鲁格转头，身旁的那个小个子东西已经不见踪影。
那略高一些的少女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正一脸惊慌的，转头看向还悠哉站在原地的狗头怪人。
“不用担心，我想她很快就会回来……”
鲁格勉强咧开狗嘴说道。
“你还有妹妹和弟弟？”
闲着也是闲着，他随便找了点话题。
少女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强大的巫师大人会与她说起这些事情。
少女很快收敛表情。
她脸上涌现温和地笑意：“是的，大人，两个弟弟，三个妹妹，他们都非常可爱……就是让他们吃饱肚子，对于我来说有些困难。”
“你的父母呢？”
鲁格望向院落深处，但什么动静也没有看到。
“我没有父母，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我很小就是一个人在生活，在饿肚子，您可能不了解饿肚子是什么样的……那很难形容，有时候饿着饿着就又不饿了，他们也没有父母，因为各种原因，最后我收留了他们，也可能是他们收留了我……让我拥有亲人，所以我不想让他们体会那种感觉，所以，所以请两位大人，一定不要赶我走……”
少女一脸真诚。
鲁格能感知到她紧攥起来的手。
他忽然想到，这所谓的强大的某位巫师大人，会不会是没有想着提升什么实力，不是为了进阶让自己更进一步，而是来体验生活的，打发无聊的时光，如果那样可就有趣了。
“放心，我不会赶你走，不过那个家伙虽然个子小小的，但脾气有点怪，并不好说话，”鲁格眺望着院落说，“她如何决定，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少女闻言欣喜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她点完头还提着裙摆，对鲁格行了一礼。
鲁格看着那行礼姿势，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还未再说些什么，娇小的身影已经走了出来。
“好了，”娜娜迩兹道，“这里已经是我们的了。”
“是你的，”鲁格纠正道，“我只是借宿，一个房间就可以。”
他觉得，这个高大的小东西，既然要做出那种行动，必然会在这里住一些日子，现在这位灰裙姑娘的人生，还在与这片土地高度捆绑着。
而他则不同。
两位少女固然美丽，但他可是一位有志向的狗头人。
也许在外人看来，和两位美丽少女住在一个院子里，还真的会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但这两个不到他肩膀的小东西，才是真正的高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