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人，请来一起享用，今天的餐馆与酒馆都已经没了人，我们准备的很充足，一定能填饱两位大人的肚子，老巴夺烤肉的手艺在这条街是很不错的……”
老人恭敬地行着礼，努力斟酌着话语，但显然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说法。
而且神赐者食量大的传闻已经深入人心。
玛哈玛看向鲁格。
鲁格笑了笑，抛出两枚银亮的月币，便直接向最近的篝火走去。
老者愣了一下，惶恐地接住。
两人很快得到了一处单独布置的不过分受打扰的座位。
“看。”
鲁格举起刚到手的酒杯，示意大块头看向这条街的尽头。
玛哈玛刚坐下，闻言转头看过去，立时瞪大了本来就不小的眼睛。
一旁来送烤肉的少女，都没能打断两人悄悄看向街角的视线。
只见消失了好一会的佐恩巫师，正穿着一身常服，在相邻的那条街载歌载舞，他仰头一口气喝下了一大杯酒，引起一阵欢呼，然后这位巫师大人便和两位女士勾着胳膊，开始像街边那些人一样，转着圈子踢着脚胡乱舞动起来，那两位女士一位二十岁左右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边跳一边笑着，看起来还非常喜欢佐恩巫师的舞姿。
鲁格看着远处，拿起一块热乎的烤肉塞进嘴里。
玛哈玛呆愣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
但这并不怨他，这可是一位正式巫师，不只喝着廉价的酒，还和忙碌了一天发丝都被汗水粘在额头的普通妇人跳舞，这实在是过于少见，或者说过于惊悚。
“这……”
玛哈玛也许见过的正式巫师比较多，心中的惊讶更重，似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这烤肉很不错。”
鲁格随口说道，将放在石墩上的，盛满烤肉的盘子向对方推了推。
自从两人坐在这里，靠着一片还算干净的墙壁，一旁篝火边的老者就已经安排好人，不停地来送酒水和不同的烤肉。
“这个也不错，这似乎是某种鱼，应该是个大家伙……”
鲁格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再次说道。
他在这里，甚至还能听到在对面那条街的街角，那位佐恩巫师的爽快的大笑声。
“之前那个恶魔，还有那几位信仰巫师学徒，那算经历一次事件吗？”
鲁格拿起酒杯，问出了横在心头许久的疑惑。
经历过三次猎魔行动，或者一次大事件后，便可以拥有，自主选择成为何种猎魔巫师的权利，他可没有忘记这件事。
玛哈玛也在回头看着那传来爽朗笑声的地方，闻言转过头来。
“当然不算，甚至不会记录在案……”
玛哈玛说着往嘴里狠塞了一些烤肉。
鲁格微微一笑，伸手抓起一边的小酒桶，为玛哈玛的酒杯倒上淡绿色的清亮酒液。
“这里这么欢快，想必也是因为神吧？”鲁格轻声道。
玛哈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无尽海，欢笑也好，奇怪的反应也罢，这些平凡且常见的东西，都与各地的神明脱不开关系，他们有各自的理念，不同的道路，一切都是因神而生。
“听说，巫师不会成为神，”鲁格轻声说道，“而是以塑造的神明在身前收集信仰之力……那么，他们会不会在某一个时刻，分不清自己……”
“当然有可能，否则异神监察会那些家伙就太悠闲了。”
玛哈玛猛地喝下一大口酒，长出一口气后，解决了鲁格的疑惑。
远处又是一阵夸张的哄笑，鲁格和玛哈玛的视线再次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些人竟然在那里起哄，给一位正式巫师灌酒，也许是为了鼓励，一旁还有羞涩的烤肉姑娘在为佐恩巫师的脸颊献上力气十足的热吻。
一排硕大的酒杯，已经在起哄中一字排开。
第359章 哭与笑
扭着头的鲁格，往一旁瞥了一眼，玛哈玛这壮硕的汉子，已经有了一些瞠目结舌的架势，而街角那边，已经有两位女士趁机摸上佐恩巫师的胸毛，那场面十分扎眼，再联想到其身份，又会觉得有些奇妙。
巫师，是各种各样的。
鲁格已经忘记最初是从哪里听到的这句话。
极远之地模拟着日升月落的天柱山已经彻底暗了下去，这座不知名的岛，不知名的城，彻底属于篝火与欢笑，廉价的酒香与手艺参差不齐的烤肉香味，弥漫在欢声与火光中间，在街头巷尾肆意的流淌。
玛哈玛也渐渐放松下来。
街头欢呼攒动的人群已经将视线遮挡住，很多人都在拉扯在一起跳着舞，已经看不到遥远一角那被不断摸索着的胸毛。
鲁格看着玛哈玛，觉得有些好笑。
作为小小狗头人窝里走出来的他，本身见识的少，超凡世界的一切都不是那么清晰的，一些根深蒂固的还没有建立，固有的思维没有养成，冲击力小，接受能力自然更强。
但只局限于看热闹，鲁格有些庆幸自己的长相，他和玛哈玛被误认的神赐者身份，为他们带来了一定的清静，否则一旁腰膀粗壮的厨娘大婶早已经过来拉扯着他们起舞了。
一些人喊着拍子，用简单的呼喝之声，让众人的脚步更加整齐，人们手拉着手，在欢声笑语中向前踢蹬着小腿，像是要将鞋子甩飞一般。
鲁格觉得至少在此刻，他们将烦恼甩走了。
乱星海域，两大势力中间的岛群，古怪的神明与孜孜不倦的恶魔，炙热扑面的篝火与开怀大笑的人们，一切仿佛梦幻一般。
真是有趣。
鲁格的眼睛四处扫着，手上不断往嘴里塞着烤肉。
当他们两人消耗完十人份的烤肉与酒水，起身准备返回那还有些陌生的院落时，这遍布城中各处角落的狂欢依旧没有结束，听说在远处的小广场上还有更有趣的活动。
玛哈玛作势要原路返回。
“顺便去看一看，玛哈玛阁下，冥想不是一天的功劳。”
鲁格微微一笑，决定在回去的路上，稍微绕上一点路程。
比如说那座小广场，还有更远处的大一些的广场。
鲁格走着，手里依然拿着酒杯，除了略长的大嘴和毛茸茸的样子，倒是比玛哈玛这个颇有人样的家伙更能融入周围的人群，人们唱着跳着，碰撞着酒杯，已不在乎四溅的酒水。
玛哈玛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两人在原本的归家路上，绕了个弯子，很快来到给他们送烤肉那姑娘口中的小广场。
这里要比吵嚷的街道上安静一些。
一个简陋的高台搭建广场中间偏后一点的位置。
一场勉强可以称之为戏剧的东西正在简陋的台上上演。
鲁格望着远处那木板拼凑起来的戏台，心中颇有些惊讶，或者说有点小惊喜。
“感谢伟大的戏剧之神……”
前面一个胖胖的老妇人低声嘀咕着。
声音传入鲁格的耳中。
台上的人忽然摔倒，不大的广场上传来一阵哄笑，但大家很快又收敛。
“弄言人，我也要做弄言人。”
一旁头发杂乱的小孩跟旁边的老者说着。
鲁格听着这些话，挑了挑眉头，看向玛哈玛。
壮汉见到鲁格的目光，挠了挠头。
“这个我恰巧知道，大概是一个很古老的，没有自己地盘的神，”玛哈玛思索着说，“似乎与很多强大的神都有协议，那些弄言人，都是他的信徒，也是神赐者，舞台对于他们而言是特殊的，只要在台上，这些弄言人就允许弄笑与乱言，也就是可以在台上说着其他神的名字，以戏剧的形式表演……但不会因为亵渎神明被打死……没人会与戏台上的他们计较……”
似乎为了响应玛哈玛的话。
滑稽戏结束。
台上的表演者开始说着一些神明的名字。
鲁格猜测，那位戏剧之神与诸神的契约中，一定有帮他们宣扬增加影响力的条件。
“在欢心之神陷入迷茫时，他的心在破碎，裂开的缝隙化为黑色，代表着无尽的孤寂……他为自己无法将快乐带给人们而心痛，无尽的悲痛让他的心无法阻止的从中裂开……”
一个脸上画着大大的夸张笑脸，眼角又画着泪水痕迹的年轻人，在简陋的舞台上摆出奇异的姿势，声泪俱下的说着。
“裂开的心让他更加迷茫，欢快已不在，只有无尽的悲痛……”
那人表演者从中将衣服撕开，露出另一种底色，一旁的弄言人配合着他。
独具特色的乐器也在此时响起绵长的调子。
舞台上的几个人都在痛苦着，一旁看戏的老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鲁格看着拙劣的表演有些想笑，但放松心神去感受，心中似乎真的涌出一点悲意，他猜测也许是那些弄言人和那调子的作用，毕竟他们也算是神赐者，有点能影响普通人的特殊能力倒也正常。
忽地，舞台上一个人发着光出现。
“在无尽的迷茫中，知识之神为欢心之神指引了前路，两位伟大的神明，以无上的智慧拥抱世人……迷茫的欢心之神亦是在为信徒的悲伤而悲伤，至高的知识之神的指引让欢心之神勘破了黑暗，裂开的心化为吞噬苦痛的咽喉与嘴巴……它不再悲伤，而是以信徒的悲伤与痛苦为食……”
“没有苦痛，只余欢乐。”
“哈哈哈……”
舞台上在笑。
舞台下的人在笑。
广场周边的人都在大笑。
原本微笑着看热闹的鲁格愣了一下，只觉得这种情况，这种场面，分外的别扭，甚至让人寒毛直竖。
鲁格和玛哈玛身上不自觉地涌现一阵精神力波动。
心中那一点想笑的意思也没有了。
不是破除了什么，而是鲁格觉得，这些原本就可以开心的欢笑，也正在开心欢笑的人，现在被超凡力量影响着，发出夸张的笑声，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抱歉，平时并不是这样……”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鲁格和玛哈玛身后，一脸苦笑地说道。
第360章 知识与鼾声
鲁格和玛哈玛转过头打量着他。
“当然，我对那位大人，还是非常推崇的，在我苦于无法让人们欢笑时，做过很多尝试，后来发现一种最慢的却又是最快的，一种不是很见效却又是最终最为有效的方式，就是传播知识。”
样貌普通的年轻人，坦然地接受着鲁格两人的打量，缓缓开口说着。
“知识，可以让他们幸福，让他们生活的更轻松，让他们捕获更多的鱼，让孩子不再饿肚子……让面包烤制的更加可口，哦抱歉，我只是在阐述事实，没有调侃那位大人的意思，总之，那些可以让他们由衷的笑出来，哪怕是生活很忙碌，哪怕有人还是会被鱼吃掉，但总是在慢慢变好的，就像现在，他们正在为丰收而欢庆，无需去引导，也无需难懂的法术……他们就会献上尽情的欢笑，当然，还有大量的信仰之力……”
模样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会立刻被遗忘的年轻人，站在原地缓缓说着，平稳的语速让人不自觉的感到安心，同时似是怕误会，也没有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
“你是那位大人的学生？”
玛哈玛出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