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收回打量鲁格的视线，看向壮硕到能装下两三个他的玛哈玛。
“当然不是，还不够，我还没有资格，那只是戏剧之神的使者安排的戏码，”那人微笑着说，“我甚至没有见过那位大人，所谓的指引，只是我受到他的启发，而他并不知情……你们……二位应该是刚来到这里吧……”
尽管面前的年轻人没有明确说，但鲁格明白，其所指的并非这座小岛，甚至不是这个海域。
“我其实也与你们一样，对于那位大人，只是知道其神明的名讳，但我还是有一些基础的认知，比如……我认为，在神明身后，那位大人至少是一位五环巫师，甚至是六环，当然，这只是我身为一位巫师学徒的认知，一座小小的岛屿的主人，一个不入流的信仰之路的践行者。”
年轻人面带微笑，普通的样貌反而增加了他的亲和力。
鲁格也明白过来，这人是通过他们的无知，判断出他们是外来者。
同时，鲁格也感叹着，这个人几句话就将他之前对其不好的印象，成功扭转过来。
“知识，也不一定就会让人快乐。”
一旁的玛哈玛忽然开口，让要说话的鲁格又闭上了嘴巴。
“当然，尤其是对巫师们。”
年轻人笑着应道，完全没有因玛哈玛的反驳而不快。
语毕他又作出一个请的手势，三人开始漫步在街头。
笑闹的孩童不时从他们身边跑过。
“我曾听说过，有一位巫师大人因为一个知识点，一张残破的卷轴，苦恼数百年，苦恼到性情大变……知识也会带来力量，力量又会带来灾难，比如原本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小岛，在十五年前还是有人居住的，但就算如此，也不能否认，知识会带来幸福。”
年轻人边走边说着，顺手扶起一个跌倒的小孩，回头看向鲁格和玛哈玛。
“这里是乱星海域的边缘，平时很少有人会来，我是指巫师，所以我也希望两位，是带着善意的旅者，”年轻人拍了拍小孩的脑袋，让其跑远，再次缓步而行接着道，“这里除了欢笑，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选这里，这个偏僻的地方，就是为了践行我的理念而不受影响，我只是一个悲痛之神，将欢愉留给世人，当然，这是对外面的说辞，哈哈……我只是一位巫师学徒……”
“但之前那句话是真的，这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个装作悲痛之神的巫师学徒，当然，我还培养了一些神赐者，也就是超凡者，我选的斗士，”男人说着挤了一下眼睛，像是在与两位老友逗趣，“一种比较少见的剧痛斗士，他们每一拳打下去都可以让人感受到放大数倍的疼痛，这些家伙，平时会在岛上帮我维持着，代我行使所谓的神罚……”
男人说着耸了耸肩膀。
“总之，我认为这很合理，作为悲痛之神，无时无刻不在为信徒承受悲痛的神明，将一些痛苦赐给一些犯错家伙，倒也不算过分……”男人说着，接过一旁人递过来的酒杯，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
鲁格注意到，从小广场一路走过来，玛哈玛对这个举止随和的男人，已经没有那么抵触。
原本听到其解释后，鲁格就已经扭转了对其产生的糟糕印象，但玛哈玛当时，似乎因那句知识能让人幸福，生出了一些不同的见解。
“那么，希望两位不会让我失望。”
男人拿着酒杯，看着鲁格和玛哈玛。
在远处的篝火映衬下，三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鲁格犹豫着没有动。
“当然。”
玛哈玛轻声说着，竖起手指在身侧。
一个图案没有刺目的光亮，却更显庄重与沉稳，中间是一个残破的弯角。
鲁格看着这位所谓的悲痛之神。
普普通通的脸上，稍显圆滚的眼睛有一瞬亮了起来。
“请宽恕我的无礼，”男人看起来格外高兴，“不要感到诧异，在大多数地方不受欢迎的是异神监察会那些人，他们一旦出现就会问东问西，对于诸位猎魔巫师，大多数岛上是非常欢迎的，恶魔在别的地方代表着灾难，代表着很多东西，但在这里，在无尽海，大多数时间都代表着可耻的信仰小偷，是信仰之力的窃取者。”
鲁格控制着表情变化。
这家伙，不知道猎魔巫师在这里，而那位佐恩大人，虽然刚刚相识接触不多，但经历过山崖上的事情，鲁格觉得这位看似不靠谱的大人，做事都有着自己的条理与安排，而他们此刻正在做的，似乎是破坏了这些。
不过这只是他的推测，没准那位大人只是单纯的来这里住上一些日子，享受庆典喝一喝美酒。
又相谈片刻，在玛哈玛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后。
闲逛了大半夜的两个人，终于踏上了返回住所的路。
最后的闲聊中，这位悲痛之神能在这里安稳落脚，虽然没有见过那位大人，但也勉强算是那位知识之神的从神的从神，或者说，这乱星海域中的许多人，并非核心成员，也没资格成为什么，只是边缘的是偏中立的，但也一定要有一个倾向当做名头。
回去的路上，鲁格瞥了一眼一旁高大的身影，觉得这家伙也许并非鲁莽，他能想到的，这家伙自然也能想到。
忽然，一个倒在路边的身影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那人正倒在距离他们住所，不远的地方，一身扑鼻的酒气，侧躺在路边，还在打着婉转的鼾声。
两人再次瞠目结舌。
第361章 靠谱与不靠谱
一位醉倒在街边的巫师，这本就很稀奇，无论是从巫师能被普通的酒水灌醉这方面而言，还是一位巫师会让自己醉倒睡在一个孩童跑来跑去的脏兮兮的路边来说，都是一件顶级的匪夷所思的事情。
鲁格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景象打断。
他承认，之前他对玛哈玛这家伙的夸张表现，嘲笑的有些过早了。
佐恩巫师的行径有些过于游离在常人对正式巫师的印象之外。
玛哈玛看向鲁格。
“他既然倒在这里，应该是想回到那处院子……”
玛哈玛轻声说道，仿佛是怕吵醒对方一般。
“我想是的。”
鲁格明白玛哈玛的意思。
婉转的鼾声依旧在盘旋着，像是一口气能绕出十八个弯子，在努力为远处篝火旁的舞蹈者们找准旋律一般。
鲁格两人都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举步一起上前。
忽地，两人弯着腰一前一后伸出的手，都僵在了半途。
一种超出两人层次的气势在笼罩着他们。
鼾声依旧。
鲁格一动也不敢动，但他知道，自己后脖颈的毛绝对竖了起来。
虽然佐恩巫师没有穿那件领口敞开的特殊款巫师袍，但身着的常服依旧是半敞着怀。
在婉转的鼾声中，佐恩巫师的胸口，几个不为所动的怪异的脑袋，正在那里紧盯着鲁格和一旁的玛哈玛。
当那几个小脑袋从那杂乱的胸毛中探出来时，鲁格认为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不只是那种凌驾于巫师学徒之上的气势让他难以招架，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外的无所适从，如果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死在同为猎魔巫师的自己人手中，那实在是一件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鲁格仔细观察着，认出来其中一个小脑袋，正是拥有两对大翅膀的一路将他们载过来那只怪异的兽类。
那婉转的呼噜声还被吹动的杂乱胡须，与佐恩胸口坚定不移的几个小脑袋形成鲜明的对比，一种诠释了什么叫随心所欲，一种则是展现着尽忠职守的坚定，就像是一个不靠谱的主人，养了一群莫名机灵聪明且极具责任心的宠物。
“我们只是想将他抬到床上，不用法术，只用手去搬动，你们可以一直像这样，看着我们……”
鲁格想了想，缓缓开口轻声说着，总不能一直弯腰在这里。
一旁的玛哈玛略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我认为它们能听懂，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可以离开，你在天色还亮着的时候有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就在你的背上……”
鲁格着重盯着那个带翅膀的小家伙说到，当然现在的它并没有露出翅膀。
玛哈玛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一般来说，除了自身的主人，魔宠之类的东西很难与旁人完成复杂的交流，除非阶位够高，已经拥有不错的智慧，或是特殊种类，这里也涉及到一些培养的理念，有一类巫师会主动避免这类情况发生，追求的是魔宠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直到那个小东西点了点头。
鲁格和玛哈玛才长出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试探着继续弯下腰，虽然小脑袋们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但那种让两人毛发直立的感觉没有再出现。
听着呼噜声，鲁格撇了撇嘴。
两人已经将他搬了起来，但佐恩巫师依然没有醒，虽然他们的手脚足够轻，但这也足够离谱。
佐恩甚至还伸手挠了挠胸毛，那些尽忠职守的小脑袋们还得躲闪他的大手。
一路小心翼翼地走着，终于在一个聪明的小家伙用歪脑袋的方式指引下，将佐恩扔到了他杂乱的床上。
鲁格走出佐恩的房间，下意识长出一口气。
他注意到，一旁的玛哈玛甚至额头已经见汗，一路上被一堆正式巫师以上的凶兽盯着，感觉并不好。
“我早就听过一句话，远离路边的酒鬼……”
鲁格调笑着说道，缓和了一下气氛。
玛哈玛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经历了一天的出乎意料的小状况。
两人分开返回各自的房间。
半路上，鲁格撇了撇嘴，他差点走错，不是对这里的不熟悉，而是因为他走神了。
正如这一天遇到的事情，似乎每一步都在鲁格，甚至玛哈玛的，意料之外，但又在两人的接受范围内。
鲁格坐在了还算舒适的床上，简单的完成次级锐利术的赋能，加持在指尖。
取出炼制药剂用的空瓶子，开始挑选一个合适的位置放血。
这就是他为升华仪式做的第一个准备。
升华仪式除了要那种大块的魔石外，还要用到一种血晶，卷轴上提及了制作血晶的办法，主材即所谓同源之血，所谓同源并非是要自己的，但自己的一定符合要求，不过卷轴上还鼓励用一些不同出处的同源之血，鲁格思考了一圈，那就只有大傻哼和艾丝金是符合的，哪怕老金牙那家伙在这里都是不行的，那家伙身体经历过一次失败的龙裔转化，而艾丝金和大傻哼他们和他都是一个小族群的狗头人，又沐浴了同一种异龙之血。
血液的来源不用担心，大傻哼还是一位坚挺而伟大的生命斗士，而且鲁格决定以后每天都存一些自己的血，因为还要像炼制药剂的前一个步骤一样，进行一次纯化。
当然，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并不打算制作血晶，那东西作为一位巫师学徒而言并不好弄，最好有正式巫师帮忙，不过鲁格认为，要是老伦瑟在这里，肯定能够帮他弄出来，而且还会是一个品质较高的成品，可惜老狗头已经不知道去哪里趴着翻白眼了。
好在卷轴上有另一个方法，那就是十倍的纯化之后的同源之血，这个十倍是按照制作一枚血晶的用量来计算的，鲁格并不心急，每天攒一点足矣，而且他还有大傻哼。
真正让他要费上一些力气的，是除血晶外的最后一样东西，其余的东西就算手头上没有，也都有来路，只要再弄一千多功勋石，加上手里的应该就够了。
也许，应该找机会去请教一下玛哈玛，或者是那位佐恩巫师大人。
鲁格心里想着，再次划开手掌，愈合能力太好也是个麻烦。
第362章 实验与仪式
放血固然重要，冥想也不能停。
鲁格决定今天放完血先进行冥想，艾丝金和大傻哼的血先不急，一旦太早告诉这两个家伙，恐怕他们会一直惦记着，甚至会偷偷的在卧室空间中放血，对于能够帮上他的忙，两个龙裔狗头人从来都是欣喜着，并且拼尽全力。
鲁格觉得下次回去，回到那个猎魔巫师的老窝，可以去看一看有没有更多更强的斗士进阶的药剂，这一次在走出那个小屋时，他在计算过升华仪式要用到的功勋石后，把到嘴边的话都憋了回去，那些升华仪式之外的东西更是不敢问不敢看，怕看多了有忍不住的东西将功勋石用光，理论上来说，必然会遇到所谓忍不住的东西。
他相信，这是大多数巫师都会有的烦恼。
资源永远是不够的。
信仰巫师道路自然也是如此。
鲁格忽然觉得，最高议会让这些人在无尽海发展，是一个绝顶英明的决定。
不同的海岛，等于天然就拥有不同的分界线，即使有争端也是集中在不同的海域中，岛的大小价值也不同，一些偏僻的小岛，价值偏低，也就为巫师学徒们留下了生存空间，同样的因为无尽海的辽阔，信仰巫师道路的人也在不断探索出新的可生存的海域，花费一定的代价将信徒们迁移过去。
莫名地，鲁格想到燃血之城，那么大的一座城，一个奇异的血日，在血堡破灭的那一天，在那两位立于高空的巫师大人的谈话中，都好像是一位更加强大的巫师大人的实验场。
鲁格莫名的产生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