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信仰巫师的各种道路上，都有一个统一的一点，那就是塑造神明，而不是巫师本身，巫师是站在神明背后的，不只是防止迷失，还在以这个塑造物来净化信仰之力，传递给巫师。
而鲁格这种半途涉足者，所选的寄托物，便兼具了这个作用。
“咿呀？”
血咒娃娃脱离了鲁格手，开始在他身上，在毛发间滑行，时而向冲浪一般跃起，时而又如潜水般冲入浓密的毛发中不见踪影。
鲁格挑了挑眉，抬起了左手，将手背举在眼前。
“我勇敢的仆人，你想成神吗？”
鲁格用低沉的嗓音念叨着。
自从上次的试炼，在那个恶魔的屋子里，勾起了杂毛一号一直隐藏的心灵郁结，这家伙最后扭曲尖叫着将自己打了数个结，然后便陷入了沉睡，但鲁格知道，它早就醒过来了，甚至血咒娃娃还来上报过一次。
杂毛一号的坦白絮絮叨叨仿佛没有尽头，甚至包括它原本是杂毛二号的事情，在试炼那奇异之处，全都在那心结的触动下，和盘托出。
这家伙便也因此，在醒来后选择装睡。
鲁格知道，血咒娃娃悄悄上报时，杂毛一号一定是有察觉到的，但依旧选择了继续装睡。
“我忠诚的仆人，一定要是勇敢的……”
鲁格低声念叨着。
“是，是，我当然是，亲爱的主人，我就是您最最忠诚最最勇敢的仆人，我……我杂毛一号，也许，也许也可以叫二号，我已经比以前还要勇敢了，我不再是曾经的我，唯一没变的只有对您的忠诚！我想了很多，作为一根毛，我发现了很多不足，哦，我没有冒犯主人的意思，您的滋养术已经将我打理得很好！看，我多么顺滑，我的意思是，我的内在，智慧的主人，您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杂毛一号不停地说着，还从手背上立起来，左右扭动。
“曾经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我忠实的仆人，”鲁格微笑着说道，“曾经的杂毛一号已经不在，现在你就是新的杂毛一号，你可以安心接受，而且它们并没有完全消失，也许有一部分也在娃娃里，已经和血咒娃娃融为一体，血咒娃娃就是它们，它们也是血咒娃娃的一部分。”
杂毛一号忽然停下扭动。
鲁格盯着它。
只见它渐渐挺直，变成一根笔挺的毛。
“主人，它们没有死吗？”
杂毛一号忽然说道。
鲁格愣了一下，没想到诸多或开解或逗弄的话语，还不如最后随口提及的一句话。
若要单以生死而论，那些曾经用力呐喊，救了他的，将刚诞生还不稳定的灵性耗尽的毛毛们，已经确确实实的死去了，即使它们再次诞生灵性，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它了，启灵成功的毛毛便相当于半个妖精了，是有思想有自我的，是活着的，所以鲁格在心里，也很感谢它们的奉献。
不过要将生死的改变扩大，将生命的议题换个角度考虑，它们并没有完全消失，那些毛不只是成为血咒娃娃，还有一部分是在鲁格身上的，在那漆黑之地，他无意识的游走着，在那时大多数时间他都在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施展着灵毛滋养术，一部分启灵成功后的毛毛还没有脱离，便在呐喊下流失灵性，所以它们还是存在着，它们的本体并没有完全消失，而且还可能从那本体上诞生出新的生命。
“你，可以让它们再次活过来，成为神，不只是杂毛一号，让它们再次拥有生命……”
鲁格看着手背上笔直的，一动不动的毛，缓缓说道。
精神力强大的他，能够感受到，那根笔直的毛在随着他的话语，微微地颤抖。
“能英勇的为主人效力，还能让它们再次拥有生命？我伟大的主人，您是世界上最棒的主人！啦啦啦！啦啦，啦啦！”
杂毛一号扭动着，兴奋地唱了起来。
鲁格也不由得泛起笑意，血咒娃娃也在他脑边冒出头来，好奇地看着。
“杂毛一号，我忠实的仆人，可能会有些痛哦。”
鲁格轻声说着。
“来吧！我的主人，我是最勇敢的杂毛一号！新的杂毛一号，我会比，我会比它还勇敢！我也是杂毛一号。”杂毛一号停下了歌声，将身体挺得笔直，说着却又有些颤抖。
鲁格笑了笑。
十八个形态各异的符文，在他脑中一一闪过。
按照笔记中的说法，这十八个看似简单的符文，大有来头，而且它们已经相当古老，经历过数次简化，是巫师们从所谓的神明的神格中解析出来的，其中不乏有最高议会中的大人们出手，进行拆解改造转化符文化，并继续简化符文使其在稳定的同时，有更好的普适性。
第376章 巫师与神明
而且，这十八个最终确定的符文，还不是从一位神明的神格中解析而出，而是大量的神明，不同领域的神明，不同层次的神明，不同类型的神明，还有大量的神性生物，有天生神灵，有后天神灵，巫师们找出了那些不同神格中的共通之处，又以畅想中的信仰巫师道路为蓝本，酌情筛选，或是直接改造成满意的样子，最终进行符文化，定下这十八个奇特的符文。
能一举简化成巫师学徒们就能用的东西，让学徒们可以从一切的起始点，从最初便开始走信仰巫师的道路。
鲁格在读笔记时，已经能够想象到，当初为了这十八个符文，会产生多少或大或小，或是惊天动地，又或是悄无声息的有趣的故事。
当然，对于神明来说，可能不会太有趣。
那些做出贡献的巫师，或者前路的开拓者，即使实力强大者，应该也大部分不在这世上了，时间长河可以带走一切痕迹，但这些符文却留下了，传承着，凝结着他们的努力，他们的心血与智慧，也在诉说着他们的强大。
鲁格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他便要在今晚，来享用一下前人的智慧果实。
“主人，仁慈的主人，强大的主人，总会万无一失的主人，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杂毛一号，是最勇敢的！”
杂毛一号努力将自己挺直，但越是站得笔直，越是暴露它的颤抖。
鲁格笑了笑，抬手一指。
伴随着法术波动，杂毛一号发出一声惨叫。
“啊”
杂毛一号叫着瘫软下去。
那颤抖的样子，像是在经受万般苦痛。
“那只是一道秘法印记。”
鲁格轻声说道。
虽然不知道秘法印记是什么，但杂毛一号还是能够听出，似乎要它彰显英勇的东西还没有开始。
鲁格撇了撇嘴。
他还要感谢玛哈玛那个大块头，之前那一顿耗时许久的拳头，不只消耗了他的体力，让他有一番不错的发泄，还让他原本要再花上两天时间的符文与秘法印记的镶嵌，在这一天中便完成了，那预计中的以一个恰当的顺序排列符文，与自己的秘法印记相合勾连，便是在他抡拳头的时候，一点点想通的，有不少时间，他抡拳头的时候已经进入忘我的状态，也不知在发泄什么，总之一边抡拳头一边下意识的思索，在宣泄完毕念头通达的那一刻，问题也想通了，完成了推导。
听了鲁格的话，他勇敢的仆人，杂毛一号又停下惨叫，挺立了起来。
“主人，我只是，只是在感叹，感叹着主人法术的强大，法术的美丽，对的美丽，我是被美丽倾倒，一根被美丽压弯的毛。”杂毛一号又念叨着。
鲁格没有理会，他知道，这家伙不停地念叨，是在缓解自己的紧张。
勇敢，不等于，不害怕。
又是一道纯粹的秘法印记落下。
鲁格笑眯眯地看着颤抖的杂毛一号，不断地对法术模型进行赋能，一道又一道秘法印记落在杂毛一号身上。
就在杂毛一号不再剧烈颤抖时。
渐渐地，鲁格开始在落下的秘法印记中，带上在勾勒好的符文，但理论毕竟只是理论，刚开始他还很不适应，一连几个都让杂毛一号剧烈的颤抖，当他能够慢慢地，更好的做到笔记中所描绘的那样，杂毛一号的痛苦才算是停止，当然它依旧在微微颤抖着。
但勇敢的杂毛一号，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叫一下。
一根坚强的毛。
鲁格赞赏的看着它。
在他请教库尔特的时候，对方详细的讲解了一些，这些符文，他们这种正统的信仰巫师道路的学徒是将其嵌在冥想法中的，不同的适用于信仰巫师的冥想法，有不同的嵌入方式，嵌入的位置和排序要他们自己决定，他们所塑造的神，便会带着这种符文的力量，与冥想法呼应着。
而像他这种半途涉足道路的人，如果能够选一个有灵智的寄托物，会更方便塑造成神明。
当然，都还只是类似于神明的一种东西，就连库尔特这位资深信仰学徒，晋升成功后，成为正式巫师，也只是将自己塑造的神明进阶为一位伪神。
鲁格每间隔十个纯粹的秘法印记，便在脑中勾勒，施法中弄出一道带有特殊符文的秘法印记。
大量的施法，和奇特的符文，让鲁格和杂毛一号身周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氛围。
刚开始只是一种感觉，但随着符文的增多，杂毛一号身上渐渐发出微弱的亮光，一根笔挺的略微颤抖的毛，从他手背上飘了起来。
鲁格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不小心把杂毛一号吹跑了。
要是一口气吹到床底下，那这个简陋的劣化版成神过程，可就太搞笑了。
血咒娃娃似是感受到了鲁格心情，飘荡着到床边，张开双手拦在那里。
鲁格笑了笑，他的身边都是一些懂事的小家伙。
当然，可能只是现在，当血咒娃娃的灵性不断增加，会逐渐脱离现在这个对一切都懵懂好奇的样子，会有更多自己的想法。不过，还是会以他这个主人为主。
“我勇敢的仆人，你心里现在在想些什么？”鲁格轻声道。
“我，我，我在想好痛，我……我在想终于可以帮到主人，我很害怕，但我做到了，我也能像它们一样……”
杂毛一号断断续续地说着，又努力地将身体挺得更加笔直。
鲁格点了点头，笑着说了些鼓励的话。
“你现在，在心中加一句话，不断地回想这句话灵毛之神，爱着世间一切灵性之毛。”
鲁格尽量将句子弄得简短。
所谓的灵毛之神，他并没有贪心，或者说他决定先选一个更小的，更稳妥的起始点，之前胡诌吹嘘的时候，号称灵毛之神关爱着世间一切有毛生灵，那似乎有些大，或者说那可以作为备选，是灵毛之神下一步可能会走的方向，库尔特也在笔记中有过劝阻，生怕他想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鲁格自然不会那么莽撞。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先安稳的拥有承载能力，才是第一位的要事。
杂毛一号听话的开始在心中默念，或者是直接絮絮叨叨的说出口。
随着夹杂着符文的秘法印记不断落下，它的身上渐渐生出一种独特的气势。
“咿？咿呀？”
不只是鲁格，一旁的血咒娃娃也歪着头，清晰的感受到了这股气势。
一种并不是很强大，但却足够高位格的气势。
杂毛一号开始剧烈的扭动起来，絮絮叨叨的念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鲁格觉得精神力空间传来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就像上次吃了珍妮阿姨的那些菜肴一般，但这次又有些不同，不只是精神力的增长，还有一些奇特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主人，”杂毛一号轻声说着，带着颤音，却好像有一种宏大的感觉，“我好痛，但我好像明白了，我感受到了……它们的鼓励，它们的注视，听到它们的声音，它们在夸赞我……这种感觉，真好……它们原谅了我，呜呜呜……”
杂毛一号说着痛哭起来。
最后一个夹带着奇特符文的秘法印记也在此时落下。
一时间，光芒大涨。
第377章 自我与灵性
鲁格一边感受着自己的状态，一边紧盯着杂毛一号。
虽说是光芒大涨，但那也只是对于一根毛而言，柔和的光渐渐将被灵毛滋养术培养的柔亮顺滑又特立独行的一根毛淹没，杂毛一号的身影彻底被光芒掩盖。
稳稳地飘浮在鲁格手上方，就像他在施展一个赋能近半的光亮术。
这些奇妙的符文，不只是在塑造着什么，也是在束缚，在构建着奇异的连结，随着神明的增强，束缚与连结也会增强，而连结的两端，自然是塑造的神明与巫师，也就是杂毛一号和鲁格。
理论上来说，塑造的神明不会轻易诞生自己的思想，只是一具代行之身，是用来经转信仰之力的纯化器具，可以理解为一件特殊的炼金器具，但凡事总有例外，当塑造的神明达到更高层次的时候，便会容易诞生出一个奇特的自我，而且还有一些特殊的巫师道路，也会主动让塑造神明诞生自我，或者是成为分念，甚至是成为一件武器。
这些在库尔特的笔记中，都有所提及，但并未浪费太多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