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格出去用餐时，便见到了无奈的库尔特，不过老铁匠伊森今天骂人的声音都小了一些。
一连三天，经历了只有白昼，没有黑夜的生活。
那棵光芒巨树也终于开始凋零枯萎。
鲁格没有去理会。
他能感觉到，玛哈玛那家伙一定又跑到屋顶，去看那枯萎的一刻，坚持许久的光芒，在消散时极其突然，顷刻间便让这片海域重归黑暗，而它还不是乱星海域范围内的天柱山。
如果是天柱山密集的地方，少了一个位置靠近中部的，倒也不会为那里的人带来太大的不幸，稍微偏远一些的岛屿，则可能会陷入所谓的黄昏海域的状态。
鲁格在黑暗中，重新收敛心神，默默地冥想着。
沉默魔印缓缓转动着，精神力空间一阵颤抖，自从他精神力变得更加凝实后，每次精神力提升，带来的精神力空间扩张，震动都不会如以前那般剧烈。
震动渐渐停歇。
鲁格站在精神力海上，看着那转动不休的沉默魔印，觉得它就像一个精神力交织构造的大磨盘。
在他的感知中，若是此刻他咬紧牙关强行发力，就能催动沉默魔印，将五道魔痕拉扯着搅进去，那也就是迎来晋升一刻，也是积累许久的复合法术诞生的一刻。
鲁格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漆黑。
光明过后，总是格外的黑暗。
但那些都与他无关，与他们无关。
他们依旧是该打铁的打铁，该喝酒的喝酒，该研究法术冥想的，也不曾耽误，当然打铁的那位，可能要被拉着在这段日子里多向光芒祈祷几次，还会在焦急地工作中多挨几次骂。
“应该够了吧……”
鲁格低声嘀咕着，取出了测试精神力的标准测试石。
一个个孔洞随着他用力握紧石条，依次亮起，直到最后一个。
他莫名呼出一口气。
当然，这块得自卡琉遗产的测试器物，并没有丢掉，虽然他已经用不上了。
这就是理论上的五级巫师学徒的顶点了吧！鲁格心想。
当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还有一些进步空间，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无限的去接近那个极限。
他撇了撇嘴，他才不会像那位见习寻法者格林阁下那样，去花费五年的时间，或者像其他巫师学徒那样，花费十年甚至更久，去争取什么无限的接近那个自我的极限。
他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的魔痕冥想法也有信心，接近精神力的极限，应该不会那么吃力，只要适中就可以成功进阶。
黑狱中的光头老巫师，曾劝告过格林阁下，也评价过这种寻找自己极限的行为，如果过于追寻，简单的说就是聪明的愚蠢。
用光头老巫师的讲解说，每个人的上限是不同的，一些人即使花费大量时间追寻精神力的极限，也不会增加多少成功率，适时地选择才是一种智慧的表现，历史上一些天赋不高者，在恰当的时候做出了恰当的决定，能够认清自己，也一样在巫师的道路上走到了至高处。
鲁格来到窗边，三天时间，这三天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那破碎的天柱山，位置若是理想中的状态自然好，否则的话一些岛屿，便会变成所谓的无光海域，也就会趁着这三天的时间准备战争，一场对光明的争夺，可能在某处已经悄然发生。
同时这三天中，他也发生了改变，杂毛一号已经适应了自身的变化，现在只要他不故意显露，就不会有信仰之力的气息外露的现象。
当然，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佐恩巫师那种人，对方宛如能嗅到信仰之力似的，还评价了是否好闻，这世上总是有一些特殊的家伙。当然这里还涉及到信仰之力是否足够的纯净，夹杂着大量信徒带来的纷乱污物的信仰之力，是极难隐藏的。
第381章 邀请与晚宴
一连十几日的时间过去。
鲁格欣赏着黄昏美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之前他与玛哈玛那个大块头，来到这片乱星海域时候，是在一个大岛上，那里甚至还进行着信仰战争，几位积怨已久的巫师学徒都选择以神明使者的身份下场参战，谁胜谁负，鲁格不关心，他想的是那种规格的岛上才有传送法阵，而脚下的这座规模较小的岛屿，显然是没有那种东西的，并且当时佐恩巫师等在那里，就说明在那附近的几个岛，也只有那里有传送法阵。
鲁格挠了挠下巴。
吱吱大概是不会游水的，更无法飞行，虽然在睡觉，但一觉睡醒后，应该也不会产生那么大的变化。
没有一个能飞或者能游水的魔宠，在这里还真是不太方便。
之前他们是被佐恩巫师带过来的，那黑色魔宠宽厚的背，有力的两对翅膀，三人在上面不觉拥挤，尤其是还有玛哈玛这个大块头，平稳的飞行让人印象深刻。
难道以后有事还要去拜托佐恩巫师？鲁格挠了挠头。
又或者像岛上的人一样，借助往返岛屿之间的商队船只出行，那种一定可以到那座大岛，但要花费不少时间，而且不会有船随时任由选择。
鲁格撇了撇嘴。
叮叮当当！
“客人，您想要什么？老伊森铁匠铺，也接定……红格尔商队的船上，都经常带上我们店的货！”
一个矮胖的年轻人迎了过来。
鲁格驻足，看了一眼招牌，又扫过铁匠铺里老伊森忙碌的身影。
矮胖的年轻人看到鲁格带着遮面的脸，那鼓胀突出的样子，即使是黄昏下的店铺内，也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客人，您是游历的神赐者吗？您健硕的手臂，可以试一试这把重剑，在前年还有一位神赐者大人，在我们店里定做过一把趁手的武器……”
年轻人眼睛亮晶晶地说着，只不过在勘破鲁格神赐者的身份后，腰背略微弓着，又矮了一小截。
鲁格笑了笑。
“只是掩盖一些特殊的伤痕，”鲁格随口否认了神赐者身份，“库尔特在店里吗？我是他的朋友。”
叮叮当当
鲁格看着他。
年轻人依旧恭敬地半弓着身子，只是歪着脑袋，在一脸疑惑地看着鲁格。
眼神交汇，像是在确认彼此说了什么。
“这位大人，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隔壁大概……”
年轻人疑惑道。
鲁格愣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
眉眼间挤出的笑意，也无形中安抚了面前年轻人的慌乱。
“你们最近，完成了一大批货吧？”鲁格忽然没头没脑的说道。
矮胖的年轻人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鲁格，有些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鲁格微笑着表示感谢，转身慢悠悠地走出了铁匠铺。
如果猜得没错。
他现在只要回去等待，库尔特很快就会上门拜访。
“鲁格阁下，不知可否邀请您一同共用晚餐。”
鲁格刚走过街角，便见到了那个普普通通的身影。
“当然，成功出徒的库尔特阁下。”
鲁格微笑回应道。
两人开始在街边缓步而行，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一路走着，任由忙碌一天的人们在渐暗的天色下从他们身旁擦着肩膀跑过，穿行于千姿百态的人流之中。
“每一次，走在这街上，看到他们，就有一种身处那些大岛屿的错觉，”库尔特轻声说道，“我这里很偏僻，也不算小，但和那些大岛比起来，还是只能算作一个小舞台，甚至是舞台的一角，但我这里却拥有更多的充满欢笑的人……哦，还要感谢你的祝贺，在前一天，我确实得到了老伊森的认可，终于完成了我儿时的心愿，成为一名真正的铁匠。”
鲁格看着这个奇怪的人，缓缓跟在他身边。
他那种由内而外的欣喜，是鲁格能切身感受到的，说起欢笑时如此，说起脱离学徒成为铁匠也是如此。
两人渐渐走向城内僻静的一角。
“今天的晚餐，是庆祝你脱离学徒，成为一位合格的铁匠？”
鲁格已经拿下来遮面，一边走一边随口说着。
库尔特转头微微一笑。
“是庆祝脱离学徒，成为一位正式巫师。”
他轻声说道。
鲁格眨了眨眼睛，没有多么惊讶，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完成心愿的库尔特阁下，身上多了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依旧是沉稳温和的那个他，但一言一行之间，给人一种更有力的感觉。
一个破损的石像，立在一个破落的院子角落。
库尔特一挥手，一道门扉在雕像的石台上敞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我准备了很多不错的食材，相信鲁格阁下一定会喜欢的，算是让阁下等待这么多天的小小补偿，为了这一餐……我可是收集了好多年。”
库尔特说着，当先向下走去。
鲁格撇了撇嘴跟在后面。
随着两人步入，石阶两边不时亮起苟延残喘般的晶石灯。
“这精心准备的晚餐，严格来说……也就是我的升华仪式……”
库尔特不急不缓地说着，在通道内激起一阵不算强的回音。
“哦？那可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鲁格眼睛微微一亮。
“那么，我呢？库尔特阁下，我也算仪式的一部分吗？”
鲁格想着那天的契约，还有神出鬼没的佐恩巫师，倒是没有过多的不必要的遐想，只有强烈的好奇。
“严格来说，是的，正是需要英明的阁下来协助我，在仪式中，您相当于一个见证者……不知阁下对升华仪式有多少了解，有的升华仪式极其简便，甚至只是站在那里喝些药水之类的东西，而有的则是麻烦透顶……各种古怪的材料，提前数年甚至数十年就要开始准备，一些要有身体的改造，还要有特定的时间，甚至是年龄要求，要在特定的地方，比如深渊，甚至是梦魇世界……等等等等，而我的升华仪式，属于不那么简单，也不那么复杂的……”
库尔特愉悦地说着，似乎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这已经是我承受的极限，若是再难搞一些的升华仪式，估计我这辈子都成不了巫师了。”
库尔特语气放松地调侃着。
在鲁格听来，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一位有着淡淡的恶魔气息的见证者，可靠又可信的您，能在这时出现在我面前，真是最高议会对我的眷顾。”库尔特继续调侃着。
“那我真是期待，期待晚餐，也期待接下来的升华仪式。”鲁格轻声说着。
两人一路聊着已经走了好一会，就像要走到小岛的最深处，走进那无尽海的海底一般。
“阁下的期待一定不会落空，升华仪式的名字就叫做恶魔的晚宴，哦，忘记提醒阁下，这个升华仪式我在很多年前交易到手时，就已经向圣裁院报备了，其中一些行为，可以不算做触犯猎魔巫师的条例……”库尔特调侃着说道。
随着深入，在两人哒哒的脚步声之外，已经能够听到一些其他的声音。
鲁格用心留意的一会，那隐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痛苦的呻吟着，不时还夹杂着几声颤抖的惨叫。
向下的脚步带领下，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鲁格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库尔特笑了笑。
“阁下，可不要因为欢笑，忘记了我的神名。”他轻声说。
第382章 路途与苦痛
盘旋而下的阴暗石阶上，两人的脚步声依旧维持着那不快也不慢的节奏，与似是在地下深处，又似在耳畔的忽长忽短毫无韵律的痛苦叫声，产生一种割裂感。
“上面入口那座破损的石像，就是欢心之神，”库尔特微笑着说，“也就是曾经的我，让人们欢笑……太难了，就像那舞台上蹩脚的表演，那场表演中唯一让我笑出声的，就是那位表演者只持续了一瞬的扭曲的表情，我也曾像那样迷茫的扭曲过，我的表情可能更难看，最后如舞台上表演的那般，那位大人不断改变自己的故事，启发了我，我要做出改变，渺小的我，不可能一步就走到目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