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特微笑着看向鲁格。
鲁格自然知道，他口中所推崇的那位大人，就是现在的知识之神。
“很多人都无法认清这个事实，有远大的目标在，也不代表着可以一路笔直的前行，即使那位智慧卓绝的大人，也是先从面包之神开始迈出第一步，更何况是渺小又无知的我，所以欢心之神死了，悲痛之神诞生了，虽然我因此又推迟了几年晋升的时间，好在现在一切都不再是问题，又有鲁格阁下相助……”库尔特感慨地说道。
鲁格挠了挠头，觉得被如此夸奖有些不适应。
或者说如此的被看重。
只希望，库尔特所表现出的这份自信，真的可以在进阶时化作同样高涨的成功率，不要让他这位见证者，目睹一次惨烈的失败。
“它并未有完全死去，不是吗？”
鲁格轻声说道，配合着即将去进阶的情绪高涨的契约合作者。
“当然，当然！阁下说的没错，虽然悲伤，虽然痛苦，虽然能够以悲痛为食，但我并没有迷失，”库尔特高兴地说道，“如果阁下能够早十年出现，相信我可以省下一份契约，因为我们会成为彼此的挚友，我享用着悲痛，却以欢笑为目标，将残破的欢心之神团成一团作为它的心，悲伤与痛苦包裹着欢笑，就像身边的人们，无论身处何种痛苦，终会欢笑，而我的存在便为其分担悲痛……这就是现在的我能做的，就是我的心念，我的理念源点，也是我的渺小……”
库尔特说着，笑了起来，甚至轻笑出声。
鲁格觉得，作为一位巫师学徒，他认清了自己的渺小，还有与梦想之间的差距，但他依旧在尝试，言语间从未看低自己，甚至还为自己所能做到的有一些自得与自豪，这更加说明了，他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蓦地，鲁格发现，他这个所谓的梦想，还有他对自己神明的塑造，似乎也很适合去传颂，去播撒，也许在这信仰巫师的道路上，将来也有不错的竞争力。
无论时代如何变化，痛苦与悲伤就像欢笑一样，永远不会消失。
永远不会在任何一个角落缺席。
而库尔特的梦想，就如他自己所说的，并不是像其他巫师学徒那样追求力量，但鲁格看到了另一个层面，不是梦想与所求的不同，而是它们诞生的时刻与环境不同，库尔特的所求就像之前的铁匠学徒一样，是他作为一个孩童，一个普通人时就有的梦想，可能是一些特殊的经历，刺激了他，在心中烙印下深深的痕迹，让他在第一次接触到超凡，接触到巫师学徒时，就欣喜的想用那份超凡之力完成自己的所求。
鲁格抬了一下眉头。
这家伙还真是适合信仰巫师道路，若是在某个遥远的，远离无尽海的角落，去走别的巫师道路，估计成就会很有限，当然一切都是未定的，也许未曾听闻信仰巫师道路，库尔特的那些愿望，也会渐渐地被遗忘，或者过个几十上百年成个心中的小遗憾，而不是来用它们，化作超凡道路上的动力。
一路上的所思所想，还有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让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无聊。
鲁格也终于看到了那些有气无力的哀号的源头。
面前是一条长廊，两侧则是一些特殊的牢房似的房间。
“鲁格阁下就快到了，我称这里为苦痛之路，”库尔特微笑着道，“这都是一些犯错的人，哦还有探子，前一阵那远到不可见的天柱山破碎，引起了一连串的麻烦事……但我倒是没有想到，我这个偏远的小地方，都会有人惦记上，真是有趣……”
鲁格笑了笑，也觉得有趣。
若是真有人来进犯，恰巧赶上库尔特成功进阶为一环巫师，那绝对会在乱星海域成为一段经久不衰的笑话。
两人缓步走着，笔直的廊道尽头是两扇颇为夸张的，足有三四个人那么高的铁门。
扭曲的花纹像藤条一般，在两扇高大的黑色铁门上纠缠着组成美丽的纹饰。
鲁格边走边看着。
两侧的特殊牢房，有一小半是空着的，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活动的身影，在里面挥动着奇特的黑色鞭子。
“他们是我的神赐者，之前说过的一些虔诚的剧痛斗士，当然在他们眼里，我只是神的使者，至于那些正在哀号着释放悲伤与痛苦的家伙，一般都是岛上的死刑犯，但我是仁慈的，他们已经被喂下了生命斗士的药剂，也有休息进食的时间，所以不会轻易的死去……若能熬过漫长的痛苦刑期，便可以得到悲痛之神的救赎与宽恕。”
库尔特见鲁格听得认真，便笑了笑。
“其实就是借用生命斗士药剂，更长久更好的惩罚他们这些犯错的蠢货，顺便获取更多的悲痛与信仰之力，当然，神的承诺是一定会兑现的，一般能熬过去的，也会十分虔诚，生命斗士的药剂也会消化的很好，可以作为预备的神赐者，像我这种正统的信仰巫师，要用到神赐者的地方还有很多，一些生命斗士也是不错的。”
库尔特说着，耸了耸肩膀。
两人来到了铁门前，两位神态庄重的神赐者从一旁的黑暗中走出，向库尔特恭敬地行礼。
第383章 落座与前菜
鲁格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眼前的人，这一切似乎都被库尔特这家伙，经营的井井有条。他还看到了那两位神赐者看向库尔特这位使者时眼中的虔诚与热切，在他们眼中使者就是悲痛之神的代行者，当然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的毛毛。
他的毛毛要比一切信徒都要虔诚，都要可靠，只是刚诞生的它们，现在还不太聪明而已。
那些小家伙已经在努力了，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且他有大把的时间让杂毛一号去打理这一切，他并不急切，因为他不是等着信仰道路的成果去晋升的巫师学徒。
其实，鲁格在打磨精神力涌向极限的同时，还有想过获得一些指点，一些来自真正的老师的指点。
毕竟他在猎魔巫师那里，在一些人眼中，也算是个有老师的人了。
现在的他自己能摸索到的，能够找到的前路，应该是可以走通的，但他也想去听一听别的建议，就比如他的那位不知所踪的老师，那位急速晋升者，可能会掏出来一个截然不同的升华仪式，或者另一个绕开狗头人血脉诅咒的选择。
而且，鲁格对自己的那位老师伊曼纽尔，能够在成为正式巫师后，快速进阶的方法也十分好奇。
不得不承认，他内心生出了一点点渴望。
鲁格胡思乱想着，左右看了看。
咔！咯吱吱！
以刺耳的声音开始，以沉重的轰响结尾。
两扇黑色的铁门如同在演奏，糟糕的门轴似是被有意弄成痛苦嘶叫的鬼样子，那两位身披铠甲的神赐者，在努力地推开高大的铁门时，还露出一种虔诚中带着一丝享受的神情。
鲁格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承认，他没有忍住，看似特殊的库尔特阁下也不例外，这些神棍做事真是一套接着一套，若是发展正常的人类信徒，他一时的胡诌，可能还真的吹不过这些专业人士。
“阁下，请。”
库尔特微笑着做出请的手势。
两位神赐者各持一门，恭敬地低着头站在两边。
鲁格保持微笑，大步走了进去。
直到两扇沉重的大门在一阵轰响声中闭合，库尔特才恢复之前的语气，当一个神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库尔特笑着走到一个斜坡处。
“作为今晚第二尊贵的客人，请落座在我左手边。”
库尔特笑眯眯地看着鲁格，做出请的手势，引向一张黑色的座椅。
“晚宴，即将开始。”他笑着说。
鲁格挑了挑眉，缓缓走到座位上。
作为第二尊贵的客人，他倒不是很意外，毕竟所谓的晚宴，只有两个人在，那可不能称之为晚宴。至于比他尊贵的客人是谁，他看向了自己左边，那里有一个明显的空位，而且座位样式很独特。
或者说，鲁格刚在这里站定时，都没有看出这是一个餐桌。
它实在太过狭长了，而且形状也很怪。
鲁格左右看看，他坐的似乎是中间的位置，库尔特在他右边，右前方的位置，与他左边的空位对应着。
这里就好像是一个天平秤。
一道虚影在鲁格正前方显现。
咚咚的心跳声，从弱至强，开始在这一片昏暗的空旷大殿内回荡。
鲁格看向已经落座的库尔特，对方只是回以微笑。
咚！咚！
伴随着强而有力的心跳，那虚影也渐渐清晰。
一个似站似坐的人形扭曲着，一脸的悲苦，两道泪痕，双眼流着仿佛永远不会流尽的泪水。
但鲁格注意到，它紧紧抿着的嘴整体看去像是是痛苦的样子，但嘴角似是在微微翘起，准备迎来笑容。
这就是还没有诞生心智的塑造神明吗？鲁格心想。
看上去像是一尊略微会动一点的特殊雕像。
一种肉眼可见的黑气，像两条懒散的长蛇一般缠绕着这尊虚幻的神，那黑气有着繁杂的情绪波动，鲁格细心去听，还能听到那黑色中传来不停歇的嘀咕声，像是有千百张嘴在低声念叨着。
忽地，一道隐晦的光芒飞出，飘荡向奇形的狭长餐桌。
鲁格低头，发现餐桌上有一个固定在桌面的椭圆餐盘，正是那道光的目标。
一个又一个，三团光缓缓飘荡着，像是三个模糊不明的泡泡，只不过是从神的嘴里吹出来的。
鲁格挑了一下眉。
那悲痛之神虚影的胸膛亮起一个拳头大的圆点，随着心跳颤动着，仿佛那就是它的心脏，随着圆点的显现，悲痛之神更加扭曲，嘴角也在微微翘起。
同时原本被两扇铁门阻隔的，那些哀号和痛苦的呼声猛地变大，透过门扉传了进来。
“鲁格阁下，可以让你的神，来享用这道前菜。”库尔特说。
鲁格笑了笑，他就知道，那天在屋顶上看破碎的天柱山，库尔特在他近处，也一定感受到了他身上微弱的信仰之力气息。
鲁格一挥手，伟大的灵毛之神出现。
忽然显现的杂毛一号，显然是有些懵的样子。
“哦，我伟大的主人”
鲁格笑着瞥了它一眼，杂毛一号立刻机灵的闭上了嘴巴，鲁格笑容中细微的不同，都无法逃过它的观察，显然鲁格也是知晓的，所以一个眼神足矣。
“吃，尝一尝。”
鲁格轻声道。
恰好此刻那泡泡光团也飘落到盘中。
杂毛一号小心翼翼地靠近盘边，自身也亮起光芒，要比它刚刚完成转化的那一晚亮上不少，光亮掩盖住身形，看上去像一个发光的鸟蛋。
盘子中的光团瞬间便被杂毛一号吸了过去，让它变成一个大号鸟蛋，然后又缓缓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随着东西被吃下，似乎触动了什么。
远处落座的库尔特，则直接将那团光收入了冥想法营造的圣殿中一闪而逝。
“嘿嘿，哈哈！主人，我，我好开心。”
杂毛一号说着开心，却呜呜哭了起来。
鲁格没有理会杂毛一号，而是看向奇形桌子另一端的空位，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一个变幻不定的身影。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化，这种熟悉的感觉，这种似曾相识的场面，他是见过的，是亲自经历过的，而且还不止一次，那是来自深渊的气息，那是有恶魔在以特殊的方式降临，就像他曾经掷出的骰子一般。
鲁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位即将降临的，显然是那最为尊贵的客人。
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可这一等便是好一会。
远处坐在桌子另一端一直微笑着的库尔特都已经变了神情。
那变幻不停的，始终无法稳定下来的身影，似乎是另一边的恶魔们争抢了起来，似是不止一位恶魔想要过来与他们两人共用晚餐。
大殿内回荡着的痛苦，还有那道最为浑浊的前菜，似乎对恶魔有着不错的吸引力，只是它们迟迟无法落座。
第384章 主菜与贵客
一个巫师学徒的升华仪式而已，不至于如此争抢吧？
鲁格觉得自己贫瘠的见识，再一次受到了挑战，他接触过的恶魔并不多，甚至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接触过恶魔，曾与他交流过的那所谓的恶魔，是极其特殊的，他认为都不能算作真正的恶魔，比如一位在授课室里自言自语的魅魔学者，一个不提升实力反而在一生中花费大量时间研究学问的美丽魅魔，自称是几座城中最知名的学者，而且听她言语间的意思，她甚至没有见识过伟大的巫师，只读过一本略有提及的典籍。
从杂毛一号吃下那团东西，仪式似乎便已经开始，狭长的黑色桌子开始轰隆作响，库尔特也以自己的方式吃下了那团光，不和谐的一点便是那道迟迟无法稳定的身影。
那身影忽高忽低，忽胖忽瘦，时而有着尖角，时而带着收拢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