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行人往来不绝，每个人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物，哪怕上面打着补丁，也洗得发白。
他们的脸上，带着从容而自信的神情，看到矮人车队，也只是投来好奇的目光，而非畏惧或谄媚。
路边，几名孩童在嬉笑打闹，他们的笑声清脆响亮，充满了活力。
一名妇女提着篮子从一家面包店走出，篮子里装着冒着热气的黑麦面包。
不远处，一家酒馆的招牌下，几名结束了工作的佣兵正在大声说笑，畅饮着麦酒。
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这哪里是人类的边境小镇？
这分明是一座……
一座连矮人王国的许多城镇，在整洁与秩序上都有所不及的奇迹之地！
“矮人之神在上……”
格伦那张粗犷的脸，此刻写满了呆滞，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里是人类的王都吗？”
“不……王都我去过，比这里大，但……没这里干净。”
索林的声音也有些干涩，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建筑。
那些房屋，无论是民居还是店铺，都规划得整整齐齐，风格统一，显然是经过统一的设计和建造。
这背后所代表的执行力和组织力，让同为能工巧匠的矮人感到心惊。
矮人首领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指着不远处一个挂着“公共厕所”牌子的小房子，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是什么？”
波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懂了那上面的通用语。
公共厕所。
一个将排泄问题进行集中管理的设施。
这个概念，简单，却又无比超前。
它意味着这个镇子的管理者，已经拥有了超越这个时代的公共卫生意识。
波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那个叫李昂的年轻人，那份平静与自信的来源。
一个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一个边境小镇，改造成如此繁荣、有序、干净的领地的统治者……
一个能让治下的领民，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充满希望与干劲的领主……
他所拥有的，绝不仅仅是野心。
他拥有的是一套完整的、高效的、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治理理念和执行手段。
这样的人，会在乎区区一批矮人锻造的制式装备吗？
或许会在乎，但绝不会为此赌上自己的利益和尊严。
他之前的那些手段，那些基于“人类领主贪婪短视”这一前提的傲慢与恫吓，在那位人类领主的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人家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思考问题。
当他还停留在用装备换劳动力的原始交易时，李昂已经在经营一个能够源源不断产生财富、凝聚人心的强大领地。
劳动力？
看看这满街健康、充满活力的领民吧！
只要李昂愿意，他随时可以动员起一支数量庞大、士气高昂的民兵队伍。
矮人那点所谓的“巨大缺口”，在这样一位领主面前，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难题。
“我们……错了……”
波林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看着眼前这片繁华的景象，感觉自己像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土包子。
“错得离谱。”
现在，急的不是李昂。
而是他，是急需劳动力的矮人王国。
那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将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他，却对自己的对手，一无所知。
……
红日西斜。
结束了一天忙碌的福伯，在书房见到了正在闭目冥想的李昂。
他很识趣地垂手立在一旁，气息平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以免打扰到自家少爷。
书房内光线柔和，壁炉里的火焰静静跳动，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细长。
不知过了多久，李昂悠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对黑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而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
“福伯。”
李昂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些矮人，有什么动静吗？”
福伯恭敬地躬身，沉稳回答道：“回少爷，他们进镇之后，先是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随后，七名矮人便在镇子里逛了数圈。”
“他们的表情……据我们的人观察，非常震惊。”
“现在，他们一行矮人正在‘长久之风’酒馆里喝酒，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一切，尽在掌握。
“知道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派人继续盯着，不必靠得太近，记录下他们接触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即可。”
“是，少爷。”
福伯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第100章 劳务派遣？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了。
当李昂打着哈欠走出主卧时，晨光正透过敞开的窗户，在走廊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老管家福伯早已等候在门外，身姿笔挺，气息沉稳。
“老爷，”福伯微微欠身，“矮人使者那边派人传话，说希望在今天能重新坐下，好好谈谈。”
李昂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倦意。
“好好谈谈？这是他们第三次这么说了。”
前两天，矮人使者波林每天都会准时求见，每一次都摆出急切的姿态，可一坐到谈判桌前，话里话外却依然放不下那点可怜的傲气，提出的条件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昂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群矮人莫不是以为靠着磨时间，就能让他松口？
“罢了，还是安排在会客厅吧，”李昂摆摆手，“我倒想看看，他们这次的‘好好谈’，又能谈出什么新花样。”
“是。”福伯应声，转身离去安排事宜。
李昂独自走向餐厅，脑海里回想起波林前两次谈判时那副纠结又嘴硬的模样。
他坚持将这次合作称为“奴隶贸易”，仿佛在长风领干活的几千名奴隶是什么可以随意获取到的资源，用几十套矮人造的装备就能全部换走。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这种愚蠢的念头，也只有满脑子都是矿石和熔炉的矮人才能想得出来。
餐厅里，温妮已经在了，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眼下也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
看见李昂进来，她放下杯子，随口问道：“那群矮墩子又来了？”
“嗯，”李昂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面包，“今天换了个说辞，叫‘好好谈谈’。”
“看来是那座公共厕所给他们的震撼还不够大。”
温妮轻哼一声，嘴角翘起：“要不要我带他们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常备军训练营？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精神饱满’。”
“不用急，再晾他们两天，他们自己会把条件送到我们面前的。”李昂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现在头疼的不是这个。”
“王国信使再不来，我们针对查尔森的布置就全成了纸上谈兵。”
提到这个名字，温妮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们二人昨晚为此讨论到深夜，制定了数套方案，可万事俱备，只欠一道来自王都的正式批文。
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至于矮人，不过是餐桌上的一碟开胃小菜罢了。
在享用早餐的同时，李昂看起了今日份情报。
【每日情报已更新】
【情报1】（紫色）：翡翠领的地下势力出现了小范围的更替，但那些尼罗逃兵发现，这翡翠领最大的地下势力里，竟然有一位头目级别的精英骑士。
【情报2】（紫色）：利莫里亚遗族的大军成功吞并尼罗联邦20%的领土，他们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都没有进行休整，就犹如一把尖刀，直指尼罗联邦的联邦都城。
【情报3】（紫色）：安戈洛国王被五十七年前，三国共同签署的“东海岸防卫协议”裹挟答应出兵支援尼罗联邦抵御利莫里亚遗族的大军。
【情报4】（蓝色）：矮人使者波林见你是真的不在意他们，最终还是坐不住了；今日的商谈，如果你能将一千名奴隶换二十套装备的条件更换成一千名奴隶换十五套装备，矮人使者波林必定答应；当然，你也可以将买断制度换成劳务派遣制度，矮人使者波林肯定会夸你是百年难遇的好领主。
【情报5】（蓝色）：查尔森通过安插在奇石镇的奸细见你迟迟没有动作，虽然很气，但他也没有办法搞你，只能在奎克堡里无能狂怒。
今日份的情报，真正有用的，仅有关于矮人的那一条。
其余几条情报，李昂只是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便将其归档封存，随即陷入了深思。
情报里提出的那个建议，确实是神来之笔。
将一次性的买断制度，更换为可持续的劳务派遣制度。
如此一来，他长风领不但不会伤筋动骨，还能创造出许多的衍生岗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资源交换，而是两个种族的商业模式革新。
只要那些固执的矮人不是打算带走这批劳力后，就立刻回到巨石山脉闭关锁国，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