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萨尔村已成一片火海。
村民的哀嚎与惨叫此起彼伏,夹杂着兽人嗜血的咆哮,在火光与浓烟中交织回荡。
整个村庄如同被搅动的沸腾锅炉,一切都在燃烧、崩塌、撕裂。
卡尔正蹲在门边,紧贴着木门,手里紧紧抓着那柄沉重的剑那柄在早晨从水边救下莱昂时,一并带回的长剑。
母亲则一声不吭地蹲在墙角,把父亲的头抱在怀里。
父亲依旧在昏睡,脸色蜡黄,额角泛着冷汗。
母亲不停地往他嘴里灌水,喃喃说着听不清的话。
屋内逼仄,每一寸空间都凝结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门外,早已成了另一个世界。
咆哮、燃烧、血肉撕裂、木屋倒塌的“轰隆”声,混杂着村民的惊叫与孩童哭喊,在夜色中被一同灌入这间屋里。
那声音一浪盖过一浪,从东边蔓延到西边,整个村子都像是被某种黑暗撕开,吞噬殆尽。
卡尔紧贴着门,不敢出声。
他不想哭,也不敢动,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门缝,仿佛从那里就可以看清未来。
而在屋角的床上,莱昂仍沉睡在梦境之中但那不是寻常的梦。
那是梦中梦。
他再次回到了斯卡里茨。
火。
四面八方都是火。
烈焰吞噬房屋,火星漫天飞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熟悉的土地在脚下震颤,母亲的尖叫声、父亲浴血厮杀的怒吼声,以及库曼人那狞笑着挥刀刺入血肉的可怖声响,一齐在他耳边轰然炸响,如同噩梦重演,无法逃离。
“亨利快跑!”
有人在梦里大喊。
那声音太熟悉了,带着绝望、带着血泪,也带着他无法逃避的痛。
莱昂挣扎着向前,想要救下什么,却陷进了烂泥一样的血泊中,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孔在火中化为灰烬,那些人一个个失去声响。
有人在他脚边喊着他的名字,有人用斧子劈开了身边的门,有人伸出满是泥血的手,将他往地狱里拖。
“站起来。”有个声音说,低沉、遥远,却近在耳边。
“你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一切了,站起来。”
莱昂闭着眼,脸颊贴着干草,喉咙里发出几乎不可察觉的一声低哼。
身下那一堆干草已经被他夜里反复翻动压实了,风再次从窗缝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焦糊味,混着外面传来的哀嚎声、惨叫声、咆哮声,一并冲进他的梦。
那不是梦里的声音,那是真实的惨叫村民的。
他听见了哭声。
孩童的哭声。
撕心裂肺,绝望无助,从梦的边缘传来,渐渐逼近、震耳欲聋。
他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突然变得更加沉重。
屋内依然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屋子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门板猛地向内一震。
“砰!”
第二次撞击来得更重些,门板吱呀作响,仿佛下一息就要碎裂。
卡尔就站在门后,混身都在发抖。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的母亲不知从哪找出来一柄生锈的柴斧,站在床铺前,一言不发。
“嗷!!”
一声充斥着怒意的暴吼在门外炸响,伴随着第三次重击,门板已然被撞出了一条缝隙。
莱昂睁开了眼。
没有惊慌,没有混乱。
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战士苏醒时的目光:锐利、冷静、带着极强的战斗本能。
“砰!”
门终于被撞开,一头巨大的黑影咆哮着冲了进来!
那是一头真正的兽人,肩宽腿粗,墨绿皮肤在火光中泛着油亮的纹理,口鼻间喷着浓烈热气。
它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斧头,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脸上是扭曲的兴奋与杀意。
母亲惊声尖叫,早已被恐惧击溃了意志,连手中的柴斧都忘了挥起。
卡尔试图举起剑,却抖得厉害,手臂僵硬,那柄属于骑士的长剑在他手中乱晃,仿佛根本不肯听从他的使唤。
那头野兽看见人,便猛扑上前,战斧高举,直指母亲头顶落下!
莱昂的目光已牢牢锁定了那头兽人。
下一瞬,他猛地翻身而起,闪电般夺过卡尔手中的剑毫不迟疑,势如雷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只见一道残影闪过,那柄剑便已斜斩而出,带起一道寒光。
“噗!”
血光乍现,那头兽人尚未来得及将斧头挥下,就被从左肩至右腹直接斩开。
厚重的皮肉与骨头在这一瞬间像被剖开的兽皮一样翻卷开来,鲜血夹着内脏崩洒而出。
它刚刚扑到半途,便断成了两截,尸体重重砸到在地。
莱昂站在原地,剑指地面,呼吸并未起伏,目光依旧冰冷。
他的肩膀微微颤动着,但那不是因为伤病,而是肌肉在迅速适应久未运转的剑势。
卡尔呆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脑中一片空白。
母亲半张着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慢慢松手,手中的斧头随之掉落在地。
“把门关好。”
莱昂没有回头,声音低哑。
“等到安静了再出来。”
说罢,他便缓步踏出屋门,独自走向那片已被兽人占据的火海村落。
卡尔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道背影。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身影
不是猎户,不是铁匠,不是村中任何人。
那是,骑士。
摇摇欲坠的门板再度“砰”地一声被重新合上,卡尔整个人瘫坐在地,背贴着门板,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
他听不见母亲低声的呼喊,也听不见父亲虚弱的喘息,他只听得见那道脚步声,踏进了火光与杀戮的世界。
莱昂走入夜色之中。
当惊恐奔逃的村民如潮水般四散而逃时,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自浓烟与烈焰之间缓缓走出。
那不是逃亡者。
是苏醒的骑士。
火光映照下,莱昂身上的布衣随风猎猎而动,眉宇间却透出冰山般的冷意。
他的脚步尚有些虚浮,身体仍未完全恢复,然而那手中握紧的黎明之锋,却像是雪岭之巅的寒铁冰冷、沉稳、锐不可当。
他逆着人群奔逃的方向,孤身迎向村中那片嗜血的黑影。
战意在他周身燃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气压涟漪,那不是火焰,却似实质般蒸腾而起。
灌气凝锋自剑身上炸出的第一声清鸣,便如无形战鼓,将所有兽人的心跳震得为之一顿。
这是莱昂此刻真正的姿态:一名大骑士。
在瓦伦西亚王国,能突破正式骑士位阶,踏入大骑士之列者如凤毛麟角。
即便是赤阳骑士团这等王国毋庸置疑的最强骑士团中,其巅峰时期也不过只有二十余名大骑士。
他们是战场上能以一敌百的决定性力量,是所向披靡的攻坚利刃,是艾瑞斯大陆上任何势力都不敢轻忽的一流强者。
而在从梦中再次苏醒后,莱昂,已经成为了其中之一。
他曾在梦与现实的血海之间沉浮挣扎,而今,这一切的磨炼已在灵魂与身躯中沉淀成了真正的力量。
本源魂力壮大,反哺于躯体,灌注四肢百骸,令他的骑士之力运转如臂指使,不再需刻意强提,而是如本能般自然流转,生生不息。
就在莱昂刚走入村口,一道黑影便扑面而来。
那是一名兽人狼骑兵,座狼肌肉虬结如山岩,口中獠牙尚在淌血,背上骑乘的兽人持长矛怒吼,矛尖直取莱昂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莱昂脚步轻挪一寸,剑锋自左斜上斩出,势若流星。
“铮!”
兽人手中的利矛一触即断。
莱昂反手一剑横扫,剑锋自兽人颈侧而过,将那兽人的头颅连着半边肩膀一并劈下!
尸体坠地,座狼狂奔未止,莱昂迎势踏步,左臂死死抓住它脖颈,身躯一扭,直接借力跃上狼背。
他并未多留,长剑后撩,刺穿狼颈,血喷如泉,随后从背脊上纵身一跃,再度落入燃烧的村舍之间。
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破碎的尸体,都是人类,衣衫破烂,脸孔扭曲。
远处的屋子被点燃,火焰吞噬木梁的劈啪声混杂着惨叫、兽吼与燃烧气息,让整个村子如炼狱再现。
而莱昂只一味向前。
他以下段架势起手,剑身贴地,步法流畅似水。
第二名兽人扑来,挥动战锤朝他当头砸下,莱昂脚尖一点,身形略偏,整个人如旋风般自侧面滑过,一剑斩断对方膝盖,血肉与骨裂声同时炸裂。
那兽人怒吼倒地,但莱昂已旋身补上一剑,彻底将头颅斩落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