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溃退了!”一名斥候奔上丘脊,高喊,“有些敌人开始向北撤了!”
莱昂策马上坡,与东坡冲下的利安男爵正面汇合。
彼此间并无言语交流,只是眼神一对。
前后夹击,白岩堡外围的敌军终于彻底崩溃。
兽人败兵试图朝北方坡道逃走,却被埋伏在侧翼山口的弓弩兵接连射翻。
数百名兽人残兵在山谷间哀号奔逃,火光映照之下,那些曾令堡内士兵恐惧的高大身影,如今反倒显得杂乱无章。
当莱昂与特雷蒙两军合击至最后一个兽人营寨时,敌人已彻底无力组织有效抵抗,只剩零星残部蹒跚逃向北方山道。
特雷蒙侯爵骑马立于山坡之上,目光始终没有从那位带兵突入的青年身上移开。
他缓缓开口,向身旁的侍从吩咐道:
“敌人已溃。”
“命骑兵追击五里,不可再远。”
“余部就地打扫战场,优先救治伤兵。”
“告诉所有人我们胜了。”
战后的山坡静得像一片被火灼过的荒原,壕沟中的血水尚未干透,正缓缓渗入泥地。
尸体堆积在坡口与石洼之间,有兽人的,也有人类的。
残盾折枪随处可见,有许多被火油罐焚烧过,已无法分清敌我,只剩一片焦褐。
白岩堡的守军开始清理战场。
有人跪在同袍身旁,将其从泥地上抬起;也有人默默坐在半塌的木栅边,静静地望着远方,不说一句话。
西南联军则在坡下集合重整,旌旗再度竖起,那面主旗高高飘扬,像是一道跨越两地的回声,终于在战后被人认清。
特雷蒙站在城堡旁的高地上,望着那面旗帜许久,才缓缓转身,回到城堡内。
他没有立刻下令召见莱昂,而是独自立在城墙上,等那支军队自行推进。
片刻后,马蹄声至。
那青年骑士果然没有以高位自居,而是策马缓缓而至,盔甲上战痕累累,长剑已然归鞘,马匹腹侧亦沾满血泥,显然是亲自在阵中反复冲杀过。
他在城堡门前勒马停下。
“我是莱昂维斯,西南诸领的联军指挥官。”
特雷蒙没有说话,只抬了抬手。
“开门。”
白岩堡的大门轰然敞开。
步兵未入,骑兵先行,西南联军的士兵们自律列队,自门下鱼贯而入,面容肃穆。
直到那位年轻统帅驶入城堡内。
周围人声渐静。
特雷蒙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深沉。
他没有立即发言,只是看了他许久。
莱昂同样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毫不回避地望向他,神情冷静。
片刻之后,特雷蒙终于开口,声音平缓而低沉:
“你带着西南诸领的联军,从敌人背后打穿了一道口子,救下整座白岩堡,救下了整个西境的大半兵力。”
“但你没有提前派信使通知我们,就直接带人杀了进来。”
莱昂平静答:“因为我知道,要是来得太慢,恐怕就只能给你们收尸了。”
此言一出,周边的军官们皆默然。
特雷蒙目光微动。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了看阶下,又望向远处营区与战场的满地尸骸,最后缓缓吐出一句话:
“今日这场战斗不是我们靠自己赢下来的。”
“是你,打破了我们被已注定的结局。”
他转头看向身后侍从:“去召集各位领主。”
“告诉他们,白岩堡,已经不是孤军了。”
第217章 请战
白岩堡的议事厅在今夜格外安静。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城中营地的喧嚣,惟有远处零星的火光与伤兵的哀嚎隐约传来,提醒着所有人,战斗虽已结束,但这场战争远未落幕。
大门关闭时带起的回音在厅内回荡许久,一如士兵们心中的疑问。
这是一次胜利后的军议。
可空气中并没有多少喜悦的味道。
战后的余焰尚未熄灭,白岩堡外的山坡上仍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营地残垒间闪烁。
那些是被点燃的兽人营帐、坍塌的木桩与散乱的尸堆,有风吹过,卷起灰烬与血尘,在堡垒石墙之间低鸣回旋。
议事厅内的长桌四周已坐满了人。
主位之上,特雷蒙侯爵没有脱下盔甲,他双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叉,静静地看着厅门。
卡洛子爵坐在他的左侧,眉头紧锁,满脸疲惫,洛曼伯爵则靠在椅背上,神色不善,一只手还在轻轻敲击桌面,显得不耐。
利安男爵目光沉定,身上盔甲同样未曾脱去,只是取下头盔,斜放在椅旁,他的披风上还有兽人的血污未干,坐姿笔直。
莱昂最后进入议厅。
随他而入的还有西南联军的几名军官,包括邓维尔伯爵的卫队长、安东子爵麾下的骑士指挥官,皆是风尘未洗,杀气未散。
莱昂在下首空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特雷蒙侯爵身上。
特雷蒙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移开,开口道:
“诸位,我们刚刚取得了一场胜利。”
“白岩堡被围困六日,敌军封锁三面,食水断绝,援军失联。我们曾以为,撑不过今日。”
“但如今,我们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视四周。
“这是一次胜利,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赢下了这场战争。”
他的话如同冷水一般泼在众人身上,让所有刚从战场归来的军官都重新绷紧了背脊。
“敌人退走了,他们留下的围困部队已被我们击溃。”
“可各位都应该明白,这并不是他们全部的兵力。”
“他们在试图做什么?为何放弃攻占白岩堡?又将主力调去了哪里?”
无人作声。
议事厅内的众人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们今天能胜利,是因为有人从敌人背后杀了进来,替我们解了围。”
说到这里,特雷蒙侯爵看向莱昂,语气顿了顿:
“莱昂维斯,你率西南联军自格林泽突袭敌军后路,解我等之围。”
“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厅内微微一静,卡洛子爵轻轻点头,却未言语,洛曼伯爵只是轻哼了一声,视线转向一旁。
特雷蒙继续道:
“但这场胜利,并未让我们彻底摆脱困局。”
“我们需要知道敌人还剩多少兵力、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的兵还能支撑多久,我们是否还有余力,继续打一场真正的反攻。”
“这一切,在今晚都必须有个决定。”
他说到这里,向身旁一位侍从点头,后者立刻展开了一幅战图,摊开在长桌中央。
其上已密布标记,一块兽人骸骨制成的箭头标志,被放在北方山丘处,格外刺目。
“诸位。”
“现在开始汇报。”
“战果、敌情、伤亡、补给、斥候、斩获、情报。”
“统统放到桌上说清楚。”
“我不想再等什么王都援军。”
“我只想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守得住,还能继续守多久。”
说完,他双手一摊,按住地图。
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一名军官起身作答,语气干脆。
“敌军主力早在数日前便已离开白岩堡,一路向北而去。我们的斥候……多半在进入林区之后便已失联。”
另一侧的一名军官也同样起身,回答道。
“今日溃退的敌人部分逃入了四周的林中,部分朝北方退去。”
“但无法确认是否是去与他们主力部队会合的。”
“斥候是否深入追踪?”特雷蒙侯爵问道。
那名军官神色一滞:“我们派出的两队斥候均未归返,详情不得而知。”
洛曼伯爵冷笑一声:“又是未归。”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我们连对方主力在哪里都搞不清楚,就敢说自己已经‘解围’了?”
“敌人很可能只是撤出外围,等待下次进攻。”
他语调尖锐,语意却颇受一些贵族共鸣。
数位领主互换视线,有人点头,也有人低声附和。
特雷蒙轻轻咳了一声,议事厅内又再度安静下来。
“今天,我召集各位来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胜利,而是为了决定: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话音一落,厅中众人对视片刻,无人应声。
特雷蒙望着地图良久,指尖缓缓在白岩堡以北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