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
直到裂喉氏族倾尽全军,连最后的预备队也悉数投入正面冲锋,而莫尔巴斯身后只剩下数十名血誓亲卫时。
莱昂自山上归来,独自踏入这支沉默待命的军阵。
他满身尘土,甲胄染血,眼中尽是疲色,却锋芒未敛,冷峻如刃。
“时机已至。”
他翻身上马,骑枪稳稳持于右手,枪尖直指前方那片杀声震天的战场。
“全军听令列锲形冲锋阵。”
“重骑兵居前。”
“轻骑兵列翼。”
“目标敌军主旗之下。”
骑枪轻颤,战马鼻息如潮。
蓝底鹰纹的旗帜,于旷野间高高扬起。
烈日之下,甲光如潮,战意如火。
他们终于出鞘。
这,才是莱昂预留的斩首之刃。
……
骑兵出鞘,如雷霆压境。
重骑在前,骑士甲胄交错如铁潮奔涌,锲形锋矢阵仿若出鞘之刃,横贯原野,直指敌心。
阳光反射在骑枪前端,冷光刺目,照进裂喉氏族大军后方的每一双眼中。
那一瞬,所有仍在转身、回头、呐喊的兽人战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震慑得僵立在地。
莫尔巴斯没有动。
他站在乱流之前,战斧沉垂,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支逼近的骑兵。
他知道,逃无可逃。
这不是一场可以撤退的战斗。
他身后没有预备队,没有回援,甚至连一道完整的阵列都无法临时构筑。
背后是正在陷入混战中的军阵、是急促奔逃的传令兵、是数十名不知所措的血誓亲卫。
无论是两百名重骑兵,亦或者一千名重骑兵,对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了。
那支骑兵距离他已不足一百步。
马蹄碾地如锤,尘烟滚滚而起,草皮被连根掀飞,在他们身后翻腾起一条蜿蜒如龙的褐色长带。
前列重骑兵身披全甲,骑枪平举,枪尖齐齐对准莫尔巴斯所处的位置整支裂喉大军最核心的节点,军旗所在,主帅所在,战心所在。
两百名处于急速冲锋下的重骑兵,在这片空旷后阵中毫无阻挡。
莫尔巴斯终究抬起了战斧。
“结盾阵!”他低喝一声,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所有血誓亲卫的耳中。
三十二名血誓亲卫立即向前冲出,在莫尔巴斯前方横列开来,厚盾在阳光下沉重翻起,斧刃与铁枪持出。
他们不是临时拼凑的亲卫,而是裂喉氏族中最精锐的战士,自愿对着氏族图腾发过誓,护卫族首至死不退。
他们知道,这一战,他们必死。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决不能后退半步。
就在这生死临界之间,莱昂已将骑枪沉沉扬起。
“加速!”
骑枪平举,马蹄一沉。
身后整整两百骑重甲骑兵在这一瞬间猛然加速,如同洪流倾泄而下,朝莫尔巴斯所在的缓坡冲去。
轰然巨响,自他们前蹄落地之处掀起,如同大地低吼。
那一瞬间,裂喉氏族大军后方所有正在试图回援的战士,全数乱作一团。
他们没有准备,没有阵型,也没有一丝心理准备。
谁能想到,在敌人已全军出动、己方士气高涨、几乎快要扭转战局的那一刻,后方居然还会杀出一支骑兵?!
更何况是一支披挂铁甲的重骑兵?
莫尔巴斯注视着那重骑逼近,握紧战斧,猛然高喝一声。
“护旗!”
血誓亲卫怒吼着回应,盾阵如岩。
但那两百名重骑兵,宛如下坠的流星,几乎未有迟滞地碾压而至。
他们没有丝毫闪避。
莱昂没有减速。
当他即将接触血誓亲卫所列的盾阵之时,他的骑枪蓄势一震,整个人伏身前倾,双臂夹枪如钢索崩弦。
战枪直指
敌首,莫尔巴斯。
撞击,在瞬间爆发。
骑枪如雷,铁骑如浪,两百重骑在疾驰状态下撞入三十二名血誓亲卫的盾阵,如钢锤砸裂岩石。
第一声金铁交鸣凄厉刺耳,伴随着盾牌破碎、战斧断折、战甲碎裂的同时炸响。
冲锋的惯性将最前排的血誓亲卫直接击飞,整个人被掀离地面数米,在空中翻滚着坠落。
他们的盾碎成两截,战斧飞出十余步外,身躯被骑枪贯穿,已无生机。
撞击声之后,是惨叫与哀嚎的交错。
血誓亲卫们并未退,他们跪姿不改,双肩紧锁,试图以肉身扛下这致命一击。
但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重骑冲锋之势,不是区区数十人所能阻挡。
盾阵在顷刻间便崩裂,一瞬间,已有十余人倒地不起,重骑马蹄踏着断肢与碎甲呼啸而过。
莱昂领骑在前,他没有换枪,依旧是那杆沉重的骑枪,前端已弯,但仍贯穿了第二名亲卫的胸口,在撞击后几乎将对方钉在战旗柱前。
“弃枪!”
他一声低喝,松手弃枪,拔剑出鞘。
下一刻,他便与余下的血誓亲卫短兵相接。
重骑冲阵之后,并未止步,而是直接展开短距碾压。
这些精锐亲卫在绝望中拼死反击,有人挥斧砍断战马前腿,有人跃起掷斧命中骑士面盔,竟在短时间内接连反杀数骑。
但他们终究还是挡不住。
身披甲胄的重骑兵在冲锋速度尚未完全释放前就已展开拔剑砍杀,每一击都重如铁锤,挟着冲势自上而下斩入敌群,将这些临阵不退的勇士一一击溃。
数十息内,血誓亲卫便被清扫殆尽。
鲜血与尘土淌满岩丘的每一寸地面,战旗被斩断旗杆,坠落在盾牌与尸骸之间,失去掌持。
而此刻,莫尔巴斯,仍未倒。
他未退。
血誓亲卫最后几人被压溃时,他已自上斜踏前,右手执斧,左臂挂盾,脚步沉稳如山。
莱昂纵马穿过人群,在最后一名亲卫倒下的那一刻停步。
他缓缓策马前行。
周围轻骑兵已开始绕行而入,但无人上前。
这一刻,他们全都让开。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战,终局的刀锋,必须由莱昂亲手划下。
莫尔巴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手中战斧旋转一圈,斧柄掷地发声,沉稳如鼓。
“来吧。”
莱昂没有回应,只是缓缓下马,抽剑在手。
他持剑而行,步步逼近,脚下是血水与泥泞,是尸体与破碎铠甲,。
“你来,是为了杀我。”
莫尔巴斯低声道,抬起斧锋。
“你早就计划好了。”
他咧开嘴角,笑容中带着狰狞与苦涩。
“你早就在等这一刻。”
“你也知道,”他说,“你若不杀我……我们不一定会输。”
“所以你来了。”
“而我,”莫尔巴斯缓缓张开双臂,目光如枯井般幽深,“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他说这句话时,脚下早已蓄势。
下一瞬,大地震颤。
他猛然踏步,重斧破空而出,带起一道横贯空气的咆哮!
这并非试探,而是搏命之斩。
莱昂未退。
面对正面扑杀而来的兽人族首,他低伏身形横移半步,长剑疾斩而上,与斧锋正面撞击。
金铁炸响!
一股狂猛的力道透过剑刃席卷而来,他只觉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虎口震裂,血丝自指缝溢出。
他脚下强撑,肩膀顺势卸力滑退半步,才未被掀翻。
虽然在兽人十三氏族的族首中,莫尔巴斯的武力屈居末列,但血脉赋予他的身躯依旧极其强横,每一斧斩出都能轻易断石裂岩。
即使莱昂如今已经晋级为大骑士,也依旧无法在力量上与之抗衡。
莫尔巴斯明知自己已无生路,出斧便全力以赴,招招都是搏命。
斧势如雷,步步紧逼。
他不再为胜,而是为死但不是平庸的死,是带敌同行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