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在生命终末撕裂这名年轻人类。
斧光连连,如巨兽咆哮。
莱昂左臂已酸麻,靠着剑术的节奏维系劣势中的平衡。
他以最极限的步法避开斧锋,依靠精妙的角度一次次闪避、错引,避实击虚。
他不能犯错一旦硬接,便是骨断筋裂。
然而血肉终究有限。
斧锋又一次横扫贴身而来,他避之不及,虽以剑格挡,却仍被巨力震得肋骨一响,踉跄倒退。
莱昂咬牙止住身形。
胸口剧痛,呼吸间已有腥甜翻涌上喉。
他感觉自己至少断了一根肋骨。
莫尔巴斯未趁势追杀,而是缓缓逼近。
他呼吸粗重,但眼神中却有着一种异样的宁静像是从长久噩梦中挣脱的人,终于看见了终点。
他踏出最后一步,斧势再次扬起。
这一斧,不再求活。
而莱昂,也不再退。
他强忍剧痛,踏前贴身,剑锋前刺被斧锋封挡,旋即在错刃之中闪身斜下,长剑贴着对方臂侧滑入,斩进莫尔巴斯右腹,狠狠撕裂一大片血肉!
兽人低吼,鲜血狂涌,却未被遏制,反而再次咆哮着反砍而下!
莱昂侧身避开要害,但肩头仍被斧刃擦过,战甲碎裂,血洒如雨。
他闷哼一声,半边肩膀瞬间麻木,整个人被扫得跌退两步!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死死咬牙,用剩余力量提剑,再度冲上!
两人贴身,再无花招。
莱昂强提长剑,自上至下猛斩而入,直劈莫尔巴斯胸膛!
这一剑用了他全身最后的力气。
剑刃穿皮入骨,带着血与火焰般的灼痛贯穿而出!
莫尔巴斯的身形一震,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风中。
他的嘴微张,却再无声。
巨斧脱手坠落,砸在岩丘上,石屑四溅。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柄没入体内的长剑,手臂微颤,缓缓屈膝。
单膝跪地。
这位裂喉氏族的族首,在生命尽头仍让对手付出鲜血的代价,但他终究死于这一剑下。
而莱昂,浑身是血,站在原地,左肩血肉模糊,右手仍握剑柄,却气息紊乱,几近晃动。
他凝视着眼前那道渐渐倒下的庞大身影。
风吹过,战场沉寂。
岩丘下沉默无声。
北境军团的战旗在远方重新升起,而裂喉氏族主旗……被劈倒在地。
第231章 全军覆没
莱昂抽出长剑,血线溅出,站在尸前不言。
他没有欢呼。
但周围的所有骑兵,都在这一刻高举兵器,向他致礼。
莫尔巴斯之死,不是一场单纯的杀戮。
而是这场战役的斩首。
一支兽人主军,在失去指挥核心的一刻,便已注定溃乱。
而这支从后方斩入的骑兵部队,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从背后刺穿敌军的心脏。
莫尔巴斯的倒下,宛如将整座战场的骨架抽走。
裂喉氏族自谷口至平原、贯穿整场攻势的中轴意志,随着这位族首的殒落而瞬间断裂。
岩丘之上的军旗,在被斩断旗杆后,最终沉沉坠地,没入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中。
它的倒下,并没有立刻引起整军骚动,但就在片刻之后,原本还在拼杀的前线战阵,忽然响起一声迟疑的怒吼:
“旗没了!”
随后,是更多、更远的呼喊:
“主旗……倒了!”
这不是命令,不是口号,而是源于本能的惊惧。
裂喉氏族最前线的战士们听得真切,他们原本以为后方稳固,预备队尚在,莫尔巴斯正指挥座狼骑兵回援。
但当他们回首,看到后方岩丘上鲜血淋漓、骑兵密集压阵、兽人尸体如坠崖堆叠之时,所有幻象轰然崩碎。
“族首死了!”
又一声呼喊带着颤抖,穿透战阵。
这一次,不止是呼喊。
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斧头,有人回身奔逃,有人原本正在抵抗长枪方阵的夹击,却忽然撤步后退,跌进己方战线。
溃乱,从最靠近后方的右翼首先爆发。
在听到主旗坠地、莫尔巴斯战死的消息后,有些战士几乎不战而退,原地抛盾弃斧,夺路而逃。
而就在这一刻,莱昂率领的骑兵,已然完成了再一次分化。
两百重骑不再冲锋,而是在缓丘上结阵控场,以阻断一切可能的回援与反扑。
而其余的十个轻骑连队共计一千余人,已然如水流破堤般,分四路沿敌军背后推进。
他们没有发动第二波正面冲击,而是直接斜切入裂喉氏族的军阵后背,避开最密集的重斧兵与陷战深处的前军,而是奔袭那些尚未接战、或者正在轮换整列的部队。
轻骑兵以机动见长,他们不需要斩杀全部敌人,只需打断阵列,切断联络,将整个裂喉氏族的后场搅乱。
他们做到了。
一个又一个传令兵被骑枪贯穿,奔行中的座狼骑兵被长矛挑翻,调度未定的乱兵尚未重组队形便被从侧翼横扫。
后方的兽人战士们未能重新列阵,便在混乱中各自溃散。
整个裂喉主军,在此刻彻底失控。
有些前线的兽人战士还在拼死压迫北境军团防线,他们仍未察觉背后的变化。
但当他们发现左右两翼原本列阵的友军忽然空缺、回援的座狼骑兵再未返回、乃至再未听到任何号角声、中军再未见到任何旗帜时,他们终于意识到……
后方,塌了。
“怎么回事?!”
一名沸血战士怒吼着逼退对面两名长枪兵,转身大喊,却只看见自后方逃奔而来的同族士兵,脸上满是恐惧。
“族首……族首死了!”其中一人甚至丢了武器,仅用两手抱头狂奔。
再没有什么,比这一句更具毁灭性。
沸血战士眼中红光骤暗,他猛然转身再砍一名敌人,但脚步却已紊乱。
他再没有接到任何命令。
再没有侧翼支援。
再没有后方坐镇。
只有敌人越来越密集的包围,和越来越陌生的战场节奏。
北境军团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一面整日未动的后列两翼重步兵与中军预备队,在明确敌方中军崩溃之后,于数道短促号音下整齐推进。
沉默一整日的数千人类步兵,踏步前行。
他们不是乱冲。
而是以一道道整编方阵,正面发起了反包围。
这一刻,北境军团的战线不再防守,而是主动收拢,两翼合围,重盾与长矛如墙,向敌阵中部切入。
两面夹击。
前线兽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从背后斜刺入的长枪贯穿。
原本以为已获胜利的前锋斧兵,在短短片刻内接连被斩,甚至来不及呼救。
后列斧手方阵尚未转身,便被人类骑兵沿翼斜冲刺入,彻底撕裂。
溃兵开始大规模逃散。
而最致命的是,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儿逃。
后方,是敌骑控场,断绝退路。
前方,是北境军团步步压迫,合围逼近。
谷地,是来时之路,但早已被人类所控。
裂喉氏族这支万余名战士组成的主军,在这场看似逐渐占优的大会战中,陷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包围圈。
一圈没有尖刺,却满是刀锋的铁围。
每一个向后奔逃的兽人,都会在原本主旗所在的缓丘上看到那面蓝底白鹰战旗那是死亡的象征。
而在那战旗下,一名黑发的青年骑士,正站在满地尸骸之间,缓缓举剑。
风中无言。
却是命运的终审。
当北风卷过平原上的最后一处缓坡,裂喉氏族的残军,终于崩溃。
那不是组织性的撤退,而是彻彻底底的溃逃。
一旦失去了莫尔巴斯,整个裂喉主军便如无首巨兽,所有战列间的调度、传令、联络在顷刻间断绝,各部落战士一时间不知敌我阵向,盲目逃窜,不少小部队甚至在混乱中撞入彼此防线,相互踩踏、冲突,打得血肉模糊。
“撤撤啊!”
“往谷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