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老头,腿还挺快!”
几名配有特罗斯基城堡纹章的轻甲士兵正在林中穿行,他们步伐仓促,披风被荆棘扯得破碎,手中火把左右晃动,映得树影摇曳。
他们脸上不见沉稳,反倒满是焦躁与畏惧,如同失控的猎犬,一边追逐着他们的“猎物”,一边又时不时回头张望。
而在他们尚未注意的山坡上方,黑影正悄然铺开。
莱昂率领的小队已经脱离林线,站在坡顶俯瞰整个搜捕场面。
他背后的遗命团主力已于山腰处集结,队伍呈半圆形压阵而下,约六十余人已完成简易列阵。
没有喊声,没有鼓动。
唯有寂静。
这种压抑的沉默,使整支队伍如夜色中一条涌动的暗潮,悄无声息地吞向前方。
“靠近山洼。”
莱昂语声低沉,脚步不止。
他没有再命令斥候先探。
他很清楚,如果再耽搁下去,那几个正在被追逐的身影很可能会在这片山林中彻底消失。
万尼克跟在他左侧,身后盾阵已展开,士兵们低声换气,脚步随他而动。
“队列推近三十步不必再遮掩。”
命令被快速传下。
火把纷纷被重新点燃抬高,阵列微微展开,盾与剑一排排压下山坡,遗命团的战士们如黑潮涌出,顺着地势而行,无需口号,却自有威压。
“团长。”万尼克靠近低声道,“那些卫兵看着队形松散,也没多少人披甲。”
“他们不是来交战的,是来抓人的。”莱昂冷声回应。
坡下火光处,那几名被追之人的身影已逐渐清晰。
一名披着深色斗篷的女子正斜身半蹲在一块乱石后,手中握着短剑,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身后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却一瘸一拐,一只眼睛缠着厚厚的绷带,身上血迹未干,显然是重伤未愈。
而在他们身侧,第三人正气喘吁吁地从一处灌木后爬出,那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小老头,满脸是泥,却死死攥着一只破旧的布包,像是护着命根子一般。
“我们快没地方退了!”老头低喊道,声音里夹着一丝嘶哑。
女子没有回头,眼神如野兽般警惕地扫视四周:“小声一点,他们还没完全包过来。”
“凯瑟琳!”老头低喊道,“我……我看见前面有人影……不对劲……”
“藏好!”
她话音未落,便听见前方山坡处传来一声低沉的
“列阵,向前。”
刹那间,密集脚步声自山道后方轰然滚落,如雷般在夜色中震响。铠甲交击、战靴踏石,肃杀之势逼迫而至。
山洼四周,火把骤然晃动成一团混乱的光海。
那些原本正在包围凯瑟琳三人的卫兵根本未料到还有一支队伍在暗处压阵,惊骇之下纷纷回首张望,有人手中火把摇晃不止,映出一张张被突变吓得扭曲的面孔,更有数人一时失手将火把跌落,火星溅起,舔燃地面干草,瞬间蹿起几点零星火光。
“什、什么人?!哪来的队伍?!”
“不是我们的人!不是驻军”
“快!快警戒结阵!”
叫喊声如潮蔓延,一时间山洼中原本井然的围捕阵形彻底崩乱。
一名披着白底红边披风的中年军士踏前半步,慌忙竖起手臂阻拦部下,嗓音压低却带着怒意在夜色中传开:
“前方来者止步!此地为特罗斯基城堡防区,夜行军队擅入边界却不报身份,意欲何为!”
回音在山洼间回荡,士兵们的火把在林间晃动,照亮他们紧绷的面孔和未放下的剑柄。
莱昂没有立刻回应。
他已走到洼地边缘,月光自云层缝隙透下,映在他胸前银灰色的胸甲上,折出一抹冷厉光泽。
他的身后,遗命团早已列阵,长枪林立,枪头寒光如密林倒刺。
万尼克靠近一步,低声问:“我们动手吗?”
“暂时待命。”莱昂目光未移,只回了四个字,“我先问问。”
他收拢斗篷,将剑柄压入披风之下,左手轻搭腰带,稳步向前踏出数步,几名士兵随他而动,默默伴行。
他举起右手,语声沉稳,清晰穿透夜风:
“别误会。”他说,“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是一支佣兵团,我叫莱昂,受拉泰执政官瀚纳什大人所托,前来调查卡蓬少主的下落。”他语气不疾不徐,目光冷静地扫向对方军士,“我们此行并无敌意,只是想问问……发生了什么。”
他话锋微转,反问道:“你们又是谁?为何深夜持火把搜山,还围住了那几个人?”
他的话音未落,目光已投向那三名正被围困者一名披着破旧披风的女子,横剑挡在身前;一名眼睛缠着绷带的男子坐倒在地,肩头缠着尚在渗血的绷带;而最后那老头,蓬头垢面,满脸尘泥,正死死盯着他。
忽地,那老头神情剧震,像是骤然认出了什么。
“你是莱昂?!遗命团的莱昂?!”他叫出声来,带着急切与难以置信。
莱昂目光略动,点了点头:“你认识我?”
“我是古德温!”那老者几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带着狂热的希望,“我也是奉瀚纳什之命而来!我奉命来到特罗斯基寻找卡蓬少主,可……可他被特罗斯基领主冯波尔高抓走了带去了库腾堡!”
这句话像一道雷霆,在夜色中炸响。
一瞬间,山洼另一端那名披风中年军士脸色剧变,眼中原本的试探与紧张,被暴怒与惊惧替代。
他猛然拔出腰间长剑,火光照亮其冷冽的剑锋。
“动手!”
一声暴喝如骤雷炸开,他猛挥长剑前指:“杀了他们!”
怒吼乍起,火把翻飞,围在洼地四周的卫兵应声拔剑,喊杀之声迸发而出,兵刃出鞘的金铁声此起彼伏,宛如骤然踏入战场。
莱昂却神色不动。
他的手,早已握住了剑柄。
“反击。”他声音如铁,平静中裹着寒意。
随即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列阵前压杀!”
第244章 说来话长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山洼仿佛被扯裂,骤然沸腾。
风声呜咽,火光翻卷,林叶剧烈颤动。
那股原本潜伏在夜色中的肃杀气息,如被骤然引燃的火线,一瞬间席卷了整片山林。
短促的一声令下,杀声便如破冰涌泉,从山谷深处腾起,穿透浓密树影与灌丛,撕开夜色的静寂。
特罗斯基一方的队长率先冲出,披着一袭风蚀班驳的披风,佩剑高举,眼神却在火光中轻颤。
他并非未曾搏命,没见过血,但此刻,在面对一整支训练有素、列阵齐整的正规战团时,却仍然面色僵硬、眼中藏惧。
“冲过去!他们的人没我们多!”
他怒吼着,试图压住心头的动摇,脚下却已不自觉地慢了半步。
他不是不知道真正的差距,从来都不是人数。
对面山坡之上,莱昂未曾高喊,他的声音却直击心脏:
“整阵,压下去。”
遗命团随之前推,如铁浪涌动,层层落步,沉稳如山。
盾墙在火光中前挺,每一张圆盾都紧贴其后战友的身形,呈半斜姿态护胸护腹。
列阵整齐,步伐齐一,哪怕踩断枯枝、碾碎碎石,也未乱一分节奏。
前排长枪手以盾为掩,枪锋从缝隙中探出,寒芒闪烁如林,宛如山间忽起的冰川倒挂,森冷肃杀。
“步不乱,阵不破。”
万尼克低声令下,随即率先从右翼纵身跃下。
他剑光斜扫,喝令紧随:“斜刺!”
那一瞬,十余道枪锋同时探出,从盾列之后暴起,齐斜刺向前方。
“呃啊!”
一名试图突破盾阵的特罗斯基卫兵刚迈出一步,胸腹便被长枪贯穿。
血从甲缝中溅出,他甚至来不及喊出完整的咒骂,便带着扭曲痛苦的神情向后跌倒,压倒了身后两个同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火光中,只见那一列枪锋如寒潮般扫荡前排,几乎每一次突刺都带着破空声与血珠飞溅。
卫兵们的软甲在尖锐枪头面前毫无抵抗,皮甲裂开如纸,斗篷被贯穿、撕碎,哀嚎声接连响起。
特罗斯基的队长终于意识到他面前的,不是什么杂牌流民,而是一支真正的战团。
而他麾下这群卫兵,大多是领主豢养的私兵、仆从,惯于敲诈勒索、镇压百姓,却从未经历过严苛的阵战。他们的纪律、他们的装束,在此刻都成了拖累。
“后退!别乱冲!引他们出阵,冲散他们!”
他脸色变得苍白,喉头一紧,猛地高喊,试图用命令挽回颓势。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面对的是遗命团。
这是一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队伍,曾在库曼人战斧与火焰之间挣扎生存,是一支一路杀出来的精锐。
哪怕此刻仅有几十人人,却列阵如壁、进退如水,杀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斜插右侧!压住他们下坡通路!”
莱昂沉声下令,斜跨一步,剑锋直接挑开一名扑来的卫兵的长矛,然后反手穿胸而入,一击毙命。
万尼克已带几人从另一侧包抄,片刻间便将敌方前排打散。
林中顿时乱作一团,火把掉落、矛刃撞击、痛呼与逃喊此起彼伏。
“他们都是披甲的精锐!”
“快跑!我们打不过!”
“退后!快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