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进城的商队马车都被迫改道,从远街绕行。
高处的屋檐、钟楼、乃至半开的阁楼窗下,都挤满了探身而望的人影。
成百上千的目光汇聚在场中央,炽热而灼人,
仿佛雨后初霁的阳光,
整片光芒都落在那孤立于比武场中央、斗篷微动的黑色身影上。
“那人……他究竟是谁?”
有人在观众席下压低声音,却依旧抑不住颤意。
“他比那些骑士都强,甚至强得离谱。”
另一人咽了口唾沫,像是在为自己见证的一切找解释。
贵族席上,一名留着银须、头戴软帽的男爵缓缓抬头,目光深沉地望向场中,
压低嗓音问道:
“你们谁认识他?”
随从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那名年轻侍从低声答道:
“没人知道……没在任何贵族族谱,也没在任何剑士名册中查到这人。”
男爵的眼神更沉,语气却愈发凝重:
“那么,他从哪里来?”
沉默片刻,侍从像被气氛压迫着,干涩开口:
“……可能……从死亡中来。”
话音落下,席间短暂地再没有人开口。
风吹动比武场高悬的行会旗帜,
在这一刻,猎猎风声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寒意。
而在另一侧,市政议员库梅尔神情复杂,手指紧握文件卷轴,掌心已满是冷汗。
他已经意识到,今天这场比试,不再只是一次“议会权威的裁定”。
它已经彻底超出了控制。
原本只是想顺势平息门哈德的挑衅,如今却反成点燃整个城市火药桶的引信。
有人高声喊着:
“波西米亚剑圣!”
“他不属于任何流派,他的剑术自成体系!”
“一人成军!”
与此同时,在兄弟会一方的剑士队列中,气氛早已濒临溃散。
有人咬牙低语:
“再不上,没人敢上了。”
“我们最强的,都被他轻松打败……”
“我们?”
这两个字,此刻听起来竟有几分……羞耻。
本是波西米亚最正统、最具体系的剑术组织,如今竟如市井草莽般被人连败七人,几无还手之力。
尼古拉斯却始终未动。
他站在兄弟会阵列的边缘,双手拢于袖中,面色如旧。
无怒、无惧、无喜、无悲。
他看着莱昂,像是在看一把剑。
一把没有铭文,却锋利得不近人情的剑。
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对身旁艾默拉姆道:
“我上。”
艾默拉姆满脸惭色,但并未多言,只深深一礼。
尼古拉斯从兄弟会长凳之上站起,缓步走出队列。
场中顿时如潮水退散,声音消失于无形。
这不是畏惧,是尊重。
尼古拉斯,库腾堡当下剑术的最高象征。
他曾亲受费雷奥大师指点,精通意大利长剑之技,是王国公认的费雷奥流派剑术大师。
他还是布拉格剑士行会的荣誉大师,曾在萨尔茨堡与克拉科夫的骑士比武大会中连夺桂冠。
他的弟子遍布波希米亚与摩拉维亚地区,许多现在已经在其他城镇自立门户,称“某地剑术之父”。
他的名字,本就被当作“剑术的终点”。
他代表的是传统,是城中最高水平的剑术权威。
只是这一次,他的对手不是逐级攀登的后生,而是一人斩来,所向披靡的无名剑士。
尼古拉斯走至场中央,站定。
他尚未拔剑。
莱昂也未动。
两人就这么隔着十余步相望,寂静无声。
空气仿佛被拉长,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等待那一刻的降临。
莱昂目光不动,看着尼古拉斯这是他真正意义上,今日第一次“注视”对手。
之前七人,他不过是防、破、制、赢。
而此人不同。
他的站姿,是沉稳的。
他的眼神,是无波的。
他的气势,没有外露,却让人不敢逼近。
他是那种在真正战场中,不动声色便可杀人的人。
尼古拉斯,似乎也意识到了对方的“不凡”。
“你的剑术……并非出自任何常见剑术体系。既不是利希滕鲍尔的德式长剑,也不像英格兰的剑盾流派,更绝非费雷奥的意式剑术。”
这是他对莱昂说的第一句话。
莱昂答得极简:
“都不是。”
尼古拉斯微微颔首,低声道:“却能杀人。”
话音落下,他缓缓从腰间拔出木剑。
莱昂亦举剑。
两剑相对,彼此平举。
无言的挑战,已然开始。
库梅尔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第八场,也是最终一战”
“莱昂,对战,尼古拉斯大师。”
“胜者,将决定剑士兄弟会的归属。”
话音未落,比武场四周所有人都直起身子身,屏息以待。
贵族不再交谈,市民不再喧哗,仿佛整座城市都等着这一剑。
广场寂静无声,空气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
两人立于擂台两端。
木剑尚未动,杀机却早已起。
库梅尔一声令下:
“开始!”
就在此刻
尼古拉斯先动!
他的步法并不快,却异常精准。
脚掌接触石地无声,右肩微沉、剑走中锋。
费雷奥长剑的典型正中架势,用于正面压迫对手,配合前进步伐逼迫空间与节奏。
莱昂不动。
只是在原地,将剑微微下压,转为下段架势,以诱使敌人进攻。
此势在实战中并不常用,因过于暴露上盘,但此刻却恰如其分地激怒了尼古拉斯。
“你敢引诱我?”
他目光微冷,剑势瞬转:
斜斩!
平突!
横切!
三连攻势接连而出!
这正是费雷奥长剑以正面压迫破防的经典连击。步伐连环逼进,每一步都在榨取对手的防守空间。
但莱昂动了。
第一剑,他只用侧腕轻拨,便将斜斩化入空中。
第二剑,他原地一转肩,木剑击中对方剑脊内侧,“”地震开平突。
第三剑,他顺势一步滑前,剑身横起,居然反切尼古拉斯的肘部!
观众未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三声“啪、啪、啪”交响,而后尼古拉斯连退三步!
“怎……怎么回事?”